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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噩耗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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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去探查消息的白二终于来了清音苑。
清音苑内并未处处现出秋意,依然是深绿如翠。
但蝉声嘶鸣阵阵,并不如前些日子清亮,似乎是预感秋天将至,提前悲戚地奏响哀歌。
白窈在房中躺了三两天,正在清音苑内疏散筋骨。
她秀眉微蹙,心中忧意不减,而随时间流逝一捧捧增加。
看到白二走入,白窈难得急切问开:“葭儿有下落了吗?”
她不愿去问葭儿的生死,是下意识的胆怯与逃避。
白二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禀报白窈:“赵葭姑娘的下落,怕是要叫琴柔姑娘来询问详情。属下已派人去请琴柔姑娘。”
白窈心中重重一沉,似是兆预了什么。
她勉力平静地问,“那你查到了什么?”
白二抬头极快的瞟了白窈一眼,又低头沉声道。
“赵葭姑娘被卖到人牙子手中后,恰逢琴柔姑娘去挑人,就和其余二十多名女子一起被琴柔姑娘买下,进了近月楼。”
被琴柔买下?
是了,那时距离乞巧节只剩下两个月,楼中急缺试药的女子,琴柔负责的正是此事。
白窈猛然想起,十多日前她替红蕖经手的最后一批“货”。
她心神一晃,脚下不稳,忙扶了游廊上的支柱。
恰在此时,琴柔到了。
琴柔此时有些慌张,颇为忐忑的看了看白窈。
但她提前被交代好了,只是面色苍白的开了口。
“前几日的那批女子中,那名破了身的姑娘是未仔细查看误来的,还是个痴儿。但本是买来试药的,也不需要费尽心思应付客人,”
琴柔哽了哽。
“而且是姑娘吩咐的,随其他女子一同送到了浅玉厢。”
接下来琴柔又嚅喏了一会儿,闭了闭眼硬着头皮说。
“那姑娘的身体不好,碰上的都是些粗鄙强横的客人。客人们又嫌姑娘太过木讷 ,接连试了药。却不料几种药效相冲,滋生出断肠之毒……三天后,那姑娘就去了。”
粗鄙强横之人,都是嗜好暴虐残忍之徒;浅玉厢中试的药,论不了轻重缓急,也不管人服下是死是活。
一瞬间,白窈只觉得所有感官都杂乱地窜了位,所有情绪都崩溃般地决了堤。
听不进又无法不细听,不相信又不得不痛信,不愿想又不得不彻想。
白窈只觉得自己如人间游魂,恍恍惚惚间连一丝动弹的力气也无。
她的思绪涩然而迟缓的转动着,那一日琴柔报告她的话,从依稀浮现,至越来越清晰。
“这一批女子中并未有姿容出众者。有一个初看有几分出采,但细看也普通,且已经破了身……”
初看时的那几分出采之处,竟恰是与白窈相像的那几分。
“那便都安置在浅玉厢吧。”
白窈自己的声音在回忆中遥遥传来,仔细想来竟是那般冷酷无情。
那天,她与葭儿近在咫尺;而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将葭儿推入了深渊,让葭儿与她天人两隔。
两姊妹最后相距最近的地方,竟是近月楼。
而后,一生,一死。
黄泉相隔,天人两分,人鬼殊途。
恍然间泪滑落,面上一片冰凉。
白窈哭不出声,任由眼泪如断线的玉珠般滚落,汇成潺潺溪流。
“有多少人,进了浅玉厢?”
都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窈涩声问道。
棋染反映了一下,才明白白窈在问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说:“具体的人数还需要去翻名册。来来往往的,十几二十人吧。”
“十几二十人,三天,接连试了药。”
白窈一字一顿地重复着,面上的悲痛转为凌厉。
“去查,一个不落的给我查清楚。”
她又忽然想到什么,吩咐白二。
“还有卖掉葭儿的那群人,白二,你都去一一查来。”
二人领命出了清音苑。
白窈缓缓蹲下身,缩成一小团。
“都是我没有保护好葭儿……阿姐对不起葭儿……阿姐本来可以救下葭儿,可阿姐是近月楼里的恶人,送了多少无辜的姑娘进浅玉厢,最终把自己的亲妹妹送入死地……”
白窈哭得心神俱恍,悲痛得泣不成声。
她不觉天色已晚,忘了寝食,只一人蹲了许久。
近月楼的灯火渐明,清音苑内的灯烛也亮了起来。
这时,画衫领着白十一急匆匆走了进来。
画衫也听了赵葭的下落,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
她又悲又忧又心疼地扶着白窈,让白窈靠着她站定。
白十一见到此景,都不忍心再说话。
但他默了默,还是汇报白窈:“姑娘,属下们先前都去寻赵葭姑娘的下落,只剩下两人守着赵芦成。赵芦成他,他趁着上茅厕,从茅坑旁的狗洞处逃走了。”
白窈还沉浸在思绪中,未给出回应。
白十一接着说:“但等属下们再次追上他,发现原本准备去另一个赌场躲着的赵芦成半路就被一群讨债的债主截住,给人打断了腿。
“但那些债主,属下查到,是翟公子安排的。”
“属下赶来近月楼时,翟公子的人还让属下传信给姑娘。若姑娘要做什么事,可以尽管吩咐他。”
此时白窈正是万念俱灰之际,心念如被蘸了盐水的刀子凌迟,痛得入骨后只余下麻木。
骤然听到翟陌的名字,却如溺水之人抓到了可依靠的浮木一般,心神无端有可托之处。
“翟公子在吗?”白窈忽然开口问。
但她很快道,“不必去喊他。”
自己这样的女子,即使得了翟陌一时青眼,也不过如镜花水月。
不必耽了自己,误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