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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犯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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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白窈再次回神时,发现白二已经带着手下人赶回。
白二躬身行了一礼,汇报道。
“姑娘,西城的一处茶肆旁有一家地下赌坊,有手下人前几日在那儿见到过赵老爷。”
白窈眸光冷的彻骨。
“带路,我们走。”我倒要看看,赵芦成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茶肆门口,青帘飘扬。谈笑声、磕唠声、咒骂声、讥讽声挤了茶肆各处。
白窈到达茶肆前,已经下了马车。
她带着帷帽,吩咐画衫在原地候着,自己随白二及两个护卫,沿着茶肆旁的一处暗巷走入。
推开一家老旧的杂货铺,里头无人看守。
又走进去,至店铺深处,白二听到墙后有嘈杂之声,他知道赌场便在这后面了。
略一摸索,一扇暗门便出现了。
白二在前,白窈在中,两名护卫垫后,四人小心进入。
走过一条冗长的暗道,先开始隐隐的嘈杂之声,逐渐扩大到了清晰的隔板可闻的地步。
“押大!押大!”“我押小!一定是小!”“这一把不行,老兄要赔的自个儿都不剩咯!”
忽地,眼前的昏暗放亮些许,一家地下赌坊的全貌毕现。
散乱地摆着的赌桌旁挤满了狂热的不惜倾家荡产的赌徒,各处唾沫星飞舞,赌徒们眼中冒着红血丝,双拳猛锤着赌桌,手上青筋尽现。
白窈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场景,心中只升起一阵厌恶与憎恨来。
她站在暗道的尽处,赌场的墙上一圈摇动的烛火向暗道中投来暗淡的光线,空气中都溢出了人们的贪婪与丑陋。
白窈不再前进,而是吩咐白二:“白二,你带一人去把赵芦成找出来,我在外头的暗巷中等着你们。”
说罢,只让一名护卫跟着自己从来路回去。
赵芦成万万没有想到,白窈这么快就找到他。
被白二拎着扔到白窈面前时,他口中还咒骂不止。
但一见到白窈,他却跟见了鬼似的住了嘴。
赵芦成一身衣裳是不错的料子,却因为在赌坊住了好几天而起了皱,他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面上还浮着刚才下注时激动泛起的潮红。
胡茬从下巴冒出,整个人邋遢又颓丧。
赵芦成故作镇定地看向白窈。
“窈儿,你来找为父有何事?”
“赵芦成,还在这儿跟我扯闲话家常呢?葭儿去哪了,你不会不知道。”
白窈注视着他,语气犀利。
赵芦成眼神一虚,“这为父怎么知道?葭儿是个傻子,跑出去了为父也管不着啊。”
白窈心中怒火中烧,她讥讽地一笑。
“你不知道?那好。白二,把他打一顿,下手不用论轻重。”
赵芦成本想抱头鼠窜,可没一会儿就被打的惨叫连连,不顾形象地在地上打起滚来。
“窈儿,我说!我说!”
赵芦成脸上几处都是青青紫紫,他狼狈地想站起身,却又跌了一跤,最后白二架着他站起来。
他打了一个寒噤。
“窈儿,为父的好女儿,你一定不想眼睁睁看着为父送死……”
赵芦成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卖起惨来。
他又干嚎半天,才犹犹豫豫地说到:“窈儿啊,为父若不把葭儿交出去,他们就要斩去为父的手脚……为父,为父是有苦衷的……”
赵芦成抬眼看了看白窈,抹了抹额上虚汗,又道:“为父怎么忍心把葭儿交给他们,为父也是心痛的很啊……”
他畏缩着支吾了半天,终是吐不出自己还是个好父亲这句话。
这时,他看着白窈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
“是吗,赵芦成,你可真是个好父亲呐。女儿帮你回顾回顾。若不是您的慈父心肠,女儿可成不了近月楼的花魁;您慈父一回,葭儿就从乖乖待在家中到跑出门失踪了。”
察着赵芦成的神色,再依照他的死性稍加推断,白窈心中已有七八分确定,他拿葭儿去抵了债。
白窈面上的假笑都敛了。
“赵芦成,你知道我现在看到你有多恶心吗?虎毒尚且不食子,而你却一次次让女儿大开眼界!”
白窈走近几步,赵芦成被白二压着无法后退。
“世上竟会有你这样猪狗不如的畜生!”
白窈此刻的怒火已焚得她双目通红,而她扯出一个笑,语气却陡然变缓。
“父亲喜欢赌,那女儿也跟你赌一局,如何?父亲就拿自己当赌注,是不是很有趣。”
白窈在赵芦成身旁缓缓踱着步。
“赌局是这样的。如果葭儿毫发无损,那父亲自然毫发无伤;如果葭儿出了什么意外,那父亲就不得不舍些皮肉了。父亲可想好,赌哪一个?”白窈明知故问。
“葭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毫发无伤!毫发无伤!”
赵芦成忙回答道。
这时,杂货铺中又出来了两个赌徒打扮的人,一个领着另一个,直直向白窈走来。
这两人其中一位正是白窈的手下,白十一,另一位则是赌场中一名赵芦成极为熟悉的赌徒。
白十一向白窈行了一礼。白窈看到他们,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对着赵芦成说:“爹,开盘了。”
那位赌徒事先已经得了白十一不少银子,此时立即口若悬河起来。
“赌鬼老赵前些日子连续赌了好几场大的,倒霉催的摊上些不好惹的角色。那些人可是这一带有名的恶霸,随身带着刀不怕见血的!他们狮子大开口,让老赵还十倍的利息。
“第二日来讨债的时候带着刀呢!老赵要是还不上钱,他们就要剁手跺脚!那帮人早先就听说老赵有个女儿,说可以拿女儿来抵债。老赵就这么从了。”
“那些人就在赌场碰了老赵的女儿,那姑娘长得还真不赖……”
赌徒猛然觉得周围有些冷,忙转回正题,“那姑娘是个傻子,做不成婆娘,生的娃也保不齐是个傻子,还没窑子里的女人好弄,养着费心又费钱。那帮人碰上个人牙子,就把那姑娘卖了。”
白窈听了这一通话,只觉得喉中涌起腥甜之感,她命令白二:“去查,去查葭儿的下落,守好赵芦成这畜生……”
话语未尽,白窈眼前一阵发黑,竟是晕了过去。
“姑娘!”“姑娘!”
9
再悠悠转醒时,白窈已经身处清音苑内。
“姑娘醒了!”画衫立马眼尖的看到白窈睁眼,于是唤着白窈。
“胡大夫说了,姑娘本就……又一时气急攻心,这才导致昏倒。接下来一段时日,还要静养才是。”
画衫拉着白窈轻声絮叨着,而白窈眼神放空,静静地回神。
她面色苍白如镜花,唇色淡淡的,惹人怜惜。
“对了,红妈妈方才也来看姑娘了。红妈妈并未斥责姑娘,只叮嘱姑娘好生休养,再过一月多便是乞巧节了,姑娘可是楼中头牌,还需……”
话还未说完,只见棋染走了进来。
“姑娘,翟公子要见您。我跟他说您身体抱恙,他就……”
棋染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
“阿窈的身子不舒服,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他就让我领着他来清音苑,还让我问您,可否容他进内室。”棋染把话说完。
翟陌这一来,倒打断了白窈的思路,她颇有一瞬恍惚。
她又忽地被带到翟陌上次来时的记忆中,他说的那句话。
默了半晌,白窈心道,好歹是包了自己大半年,还送了大半年礼物,还貌似对自己有意的男子。
自己虽然先前拒了他,但左右二人更亲密的接触也有过,若不允他,只怕翟陌可以守到她出门为止。
那进个内室,也未尝不可吧?
“进来吧。”
得了白窈的允许,翟公子就施施然进来了。
翟陌不管何时来见白窈,莫不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银纹蓝底锦袍,腰间挂一枚润玉,手握青竹折扇。
面上纵有忧色,可那双瑞凤眼一触到白窈,眼尾便微微弯起,简直可以吹皱人心里的一池春水。
风雅中又矜贵,风流中又端节,风趣中又痞赖。
翟陌看向白窈时,总比看旁人更添专注。似乎白窈的存在凝了他所有心神,汇了他全部情愫。
“我没什么大事,公子无需忧心。”白窈答道。
也许是熟悉了许久的缘故,而且除了些感情上的你来我往之外,倒真没有什么其他需要虚与委蛇的地方。
与翟陌共处一室,白窈竟觉得安心几分,暂时得以从赵芦成那个畜生干的逼事上转移开来,有一时喘息的机会。
翟陌虽然素日是个风流人物,但他进了白窈的内室,反倒规规矩起来。
他坐在画衫给他安排的座上,姿态随意却自有世家公子的风范。
但他一开口,那啥本性就毕露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与阿窈七日未见,倒是觉得隔了十载有余。”
纵使白窈听惯了他的油嘴滑舌,此时也不禁失笑怼他。
“我却仿佛觉得昨日才见过公子,何曾有那么久?”
“那说明阿窈昨日还对我念念不忘。”
翟陌一听便顺着她的话打蛇上棍,不知道有多娴熟。
“公子好厚的脸皮,我可自愧不如。”
白窈白了他一眼,无语地说。
二人就这么口头上诨扯闹嗑了一阵 ,散去了白窈心头的不少阴霾。
末了,翟陌收了话头。
“那我便不打扰阿窈歇息了。”
顿了顿,他又道。
“阿窈如果遇上什么难事,或者有任何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可以尽管开口。我定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窈愣了愣神。
翟陌不待她回应便离开了,也许是怕她说出推脱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