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南方的叶子 “叶子是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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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十五块。”
我接过早餐店老板娘递过来的袋子，听到这个数字，掏钱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脸巧笑着看她：“今天怎么便宜点儿？”
老板娘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细纹都在跳跃：“嘿，我儿子考了年级第二，今儿高兴！”
我开玩笑：“拿第一不更好？”
她给下一个客人装好鸡蛋和包子，然后朝着我摆摆手：“嗨呀，无所谓，那小子每天背书背破头，半夜都还在挑灯学习，就是考了倒数第二我也降价……”
听到这句话，我收了声，勉强扯出一个笑，捏紧袋子继续往学校的方向走。
我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专横的生物钟无论我前一天晚上几时睡，第二天一早五点半雷打不动将我叫醒，正负差距不超过三分钟，以防万一会定五点半的闹钟，但我几乎不会和这个冰冷的器械有偏差。
到学校时门口纪检的学生都还没来，住宿生没有从家走到学校的时间顾虑，通常更晚。
可今早令人意外。
习惯了独自面对教室白日的冷清的我，今天居然见到了比我还早的人。
何溯听到动静抬头，依旧烫人的视线刺破空气和我相撞。
“早。”他说。
“你起好早……”我愣愣地将书包挂好，看向他的桌子。
他似乎没心思理我，桌上一张英语试卷密密麻麻红墨批注。胡乱应了我一声之后，垂头写得更认真。
我清浅地呼吸，动作也放轻。
拿上暖水袋去水房，掀开墙边的闸盖。我每天都来得早，接水时顺手把热水的闸推上去，后来这个举措不知道被谁看心里去了，我便名正言顺领了“热水管理员”的差事。
不过当我条件反射般摸上闸推的那一刻我顿住了，它已经呈上推的状态。
何溯吗？
我接好热水，将给孟诗也带的早餐用暖水袋垫着，一齐放她桌上。
“温盼，月考卷子能不能麻烦借我？那会儿我还没回来，没答案，借你的用用。”何溯过完卷子，指腹按动几下笔头，“英语的。”
我点头，回到位子上从桌洞掏出文件袋，装英语的压在最底下，抽取的力气没控制好，几张零星没整理的掉出来，没眼力见的晨风把灰色的卷子送到何溯脚下。
他捡起来看，语气也不欠，就是太认真了，认真得让人窝火：“七十四，数学，当时考前没有上复习课吗……”
“没复习七十都没有。”我从他手里抢回卷子，把他要的那张英语一巴掌拍在他桌面上。
“生气了？”何溯放轻声音，柔得像水，“对不起，但我真我没嘲笑你的意思。”
“我知道，我就是要面子。”
“头一回见自己说自己要面子的。”
这人怎么突然欠了起来……
“那你给我个面子。”他的手在我颊边晃了晃，示意我转过去。
何溯将一个纸袋从书包里拿出来，图案眼熟，是昨天他给大家送的“重逢礼”的包装样式。
他手提着袋子悬在那，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很久没有重拾收礼的概念。自从跟随妈妈来到这里之后，不，更早之前，我就没有收到过礼物了。
无法再用精致可爱的东西装点少女梦的我，一点一点给梦蒙尘，走进没意思的灰色世界。
每逢生日，妈妈就会给我转钱，考得她特别满意了，也给我转钱。
钱，钱，还是钱。
我理应感谢她，她不希望我跟了离婚的她之后为了照顾她的感受而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准，她觉得传出去，她没面子。
交好的朋友问来了我的生日，送过礼物，桌面摆件，粉红色的，真的很漂亮。
但也就止于漂亮了。
我拥抱了那个朋友，我很感谢她记得我的生日，但没有起色的内心，宣昭着我恬漠的态度。
真的，不如直接换成钱给我。
深夜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像做了噩梦一样惊坐起来，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秦盼，这样的你根本不配得到别人的喜爱。
我跟那个摆件合了张照，发给朋友告诉她我真的很喜欢，她应该也是满心欢喜着敲下一行字：
【那你要摆在自己的书桌上哦。】
我没回这句话，把摆件收回盒子里，放进床头柜，锁上的那一刻，少女的梦就被彻底抛弃在心里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拿着，盼姐给我个面子。”
何溯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纸袋离我很近，散发秋天的味道。
我屁股挪了挪，人顺着椅背稍微往下滑，觉得这样可以隔绝我又沉又快的心跳声。
“好。”
灰尘被凉丝丝的秋风吹掉一层纱，透出我的人生本该有的明亮的颜色，炙热地发烫。
我打开袋子，几包洋货零食和糖果，袋底躺着一个钥匙扣。
我忽略零食，指尖直达扣环把它拿出来，一只浅橘色的猫双脚着地。支起上半身，可能是在追蝴蝶，可能窗外在放烟火，可能是从无云的蓝天看到了自己的梦。
一股不明的热从脊背一路灼烧到后颈，我慌不择路地说了一声“谢谢”，缩着肩转回去坐好。
十月的叶隙间，少年帽兜里装着一只浅橘色的猫，对着我说“帮个忙”。
风掀掠树梢，吹旺心底的燃火。
……
近来教学楼闹腾，尤其是高三楼层。
再过三周就是运动会，整日埋首于题海的我们迎来了最后一个可以参加的艺体活动。
中午的午休，祝放冲进教室，将扬在手中的宣传单拍在讲台上：“来了来了！”
群起如云涌，我也搁了笔，挤到前面去看。
“我去，发达了呀今年居然有篝火晚会……”
“这两天半我不做人了……”
“我们班今年班服要不要换啊，文委呢？”
“孟诗也！”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班上人一喊，下一秒孟诗也跟召唤兽一样出现，画本上是拟定的样图：“散一散，别聚一起，回到座位上先，班主任要求我十分钟内搞定。”
她开了多媒体的投影，一张一张翻给我们看。
“以你的眼光，觉着哪个好看？”教室里声音杂，我听不清何溯说话，侧了身子往后靠。
“你说啥？”
他身子前倾，重复一遍：“你觉得哪个好看？”
“火焰！”有人大喊了一句，我扬起唇角，小声回答何溯：“我也喜欢那个有火焰的。”
衣摆燃起热焰烧到心口，胸前是“Flame7 will be the winner”的字样。
孟诗也都不用费力数举手的人数，拿粉笔记录的手都停了：“都喜欢这个？”
“就这个是长袖！”前排的人开玩笑。
“我是真的服……其他的也可以做成长袖的。”她梭巡一圈，没人有改票的趋势，“咱们真团结，确定要这个了是吗？”
“确定！”我跟着人潮一起喊，同时听见身后的人也拉着嗓子回应孟诗也。
“其实我更喜欢那个有叶子的。”
班服敲定之后，很多人重新涌到讲台去细嚼那张宣传单，我看够了坐着没动，何溯站起来，走过我的时候在我桌子旁边停住。
“为什么？”我抬起头看他，我觉得你应该不喜欢那种颜色啊，绿油油的。”
何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我顺着他微翘的衣领往上看，少年烫红着耳根避开我的视线，目光游移到窗外将坠未坠的叶。
“因为很可爱。”他说。
“叶子是南方永不败落的生命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南方的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