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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羡慕 “能和你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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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读生九点钟放学,我家住得不远,走路回去不到二十分钟。
约莫八点半下了雨,现在也没停,颇有汛涌的趋势。
“盼盼,明天给我带早餐!”孟诗也学了一节课英语,笔记本密密麻麻。
我对她的习惯了如指掌:“鸡蛋灌饼不要葱加杯豆浆?”
她立刻开始和我贴贴蹭蹭:“你最懂我了。”
“祝放,有没有伞?”身后的人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何溯拎起桌子侧面的包,看向第一排狂刷卷子的祝放。
祝放手上动作没停:“没,我们住宿的哪知道今天下雨。”
我从包里掏出伞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眸一敛,若无其事地往教室外面走。
雨果不其然下大了,水滴打在教学楼把杆上,再溅到我鼻尖。
照这个程度,不出十天,大雨就能把这座南方之城刷凉了。
“你问盼姐,她也走读,啥东西都带得最全。”
……祝放我挺想扇你的。
不出五秒,我感受到到身后投下来的阴影,随着呼吸融入雨色。
“方便和你走一段路吗?”
我回头看向何溯,末了眼神又飘到别的地方,声音细如蚊蝇:“应该,不顺路吧?”
何溯大半张脸逆着教室敞亮的光,有几秒没开口,左眉微抬后叹了口气:“不愿意没事儿,我找别个借。”
我简直想给自己的嘴降龙十八掌,明明没那个意思的,我表情很抗拒吗?还是语气太生冷了……
不然他那什么表情?
“行,那,那你找别人借去吧。”这死嘴。
“盼盼!”是个别的班的女生,家里条件好,住我小区再往前两公里的地方。一次她偶然发现我一个人回家,之后心血来潮要陪我一起走,身后跟着宠溺她的她父亲,慢慢熟了。
我和何溯同时看向她。
刘潋眼睛弯成月牙,揉了揉我的脸,又突然蹙着唇皱眉:“我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我明天早上要去医院看牙,爸爸带我回另一个住所,离医院近点儿,但是和你反方向的。”
“没事啊,”我轻轻扯了一下她颊边的肉,笑容很淡,“我可以自己回。”
“我觉得不安全……欸,何溯?你啥时候回来的?”刘潋像看到救星一样,真不知道是她走夜路还是我走夜路……
“我记得你走读吧?我觉着你靠谱,护送我们盼盼回家呗,她那方向有段路乌漆麻黑的,我怕她遇见色狼。”
我当真不愿意麻烦别人,赶紧摆手:“别,不不,不用……”
“好。”
何溯对着刘潋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
“我不觉得麻烦。”
月亮碎进雨云,雨变得滂沱。
“家里没有人来接吗?这么放心你一个女孩儿一个人回家?”
教学楼楼梯顶上的灯上周坏了,不知道报没报修。何溯在忽明忽暗的环境里和我说话,可能是心理作用,我总感觉他声音也忽近忽远。
天际忽闪,我习惯性捻了捻指尖。
我和这座城市感情不深,跟着妈妈来这儿之后,匆匆忙忙又几载。
其实,如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话,我现在应该叫秦盼。
深秋不过燕离,大概十七年前,我出生在一个将至未至的黎明。无风无雨,度过一个温长凉夜又见日升。
所以我叫“盼”,充满希望,祈望明天。
不过人好像天生喜欢反着来,那些名字里有“静”的大多活泼热烈;以前见过叫“言”的,以为能说会道,结果是沉默寡“言”。
所以“盼”也没有给我带来多少希望。
初中二年级之后变忙了,一周就回家一天半,每次都急着看见打开家门后爸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桌上有热好的饭菜的画面。
月亮隐没在云层里之后,我的人生天旋地转。
我打开门可以看见满地的碎玻璃,家变成了灰色。
酒瓶杀死未来,相框碎掉幸福,爸爸抄起椅子把这个家砸得稀巴烂。
我跟了妈妈,她不愿意我再姓“秦”,所以跟着她姓“温”。和她来到这个城市之后,她拼命工作,加上她的前夫每个月打过来的抚养费,勉强凑够生活的钱,但妈妈还是很少回家。
所以打开门,热饭菜和碎玻璃我都看不到了。
“到了。”我站在单元楼下,收了伞,“不是说就走一段吗,怎么送到这了。”
“无所谓,我路还顺着。”何溯拍了拍肩上的雨水。
我点点头:“谢谢你送我。”
他没应,看向我身后的大楼:“这里环境好吗?”
“你的问题怎么这么突然?”我回头看了一眼明亮的大楼,“挺好的。”
何溯眉头轻皱,意味不明。
“明天见。”我说。
“嗯。”
我刚要进去,他又叫住我:“住几楼?”
“五层。”我重新走出来,站在外面给他指,“就那家,还能对着这儿呢。”
他点点头,站在原地目送我进去。
直到五楼的那个家亮起灯,何溯才转身离开。
一步三回头,他的视线不断扫过这不够敞亮,也不够高档的地方。
鼻尖是二楼一对夫妇坐在阳台吃小龙虾的味道,垂眼能看见湿粘的泥土,耳朵能听见获得雨后狂奔的权利的狗足迹没入秋草的声音。
脑子里是单薄的她。
一切都揪着他发麻的心口,扯出一种名为“羡慕”的情绪。
何溯走出小区,抬腕看表,心一紧,加快了脚步。
站在家门口输完密码按下井号键,一楼亮着,“那位”还没睡。
他关上门转身,下一秒迎面飞来一个玻璃杯,何溯习以为常偏头躲过,杯子打在墙上碎裂,何溯没被伤到,把包挂好又蹲下身子把碎片捡起来:“我回来了。”
“今天为什么比平时晚了七分钟?”
何穆衍放下手,镜片后刺骨的视线让人胸腔下部发颤:“还有,我说过了吧,你如果不听话,我就把那屋畜牲全炖了喂狗。”
“对不起,爸。”何溯垂着眉眼,走到何穆衍面前帮他把茶杯里的热茶续上,又倒掉满了的烟灰缸,“医生说抽太多对身体不好。”
何溯掀起眼皮,黑瞳里闪过的火被何穆衍捕捉到,男人大手照着他的脸给了一下。
“何溯,人要长记性。”
“大晚上冒什么火啊……”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何昔挑着眉,靠在栏杆上看着何溯,“弟弟一回来就和爸置气,不值当。”
何溯擦了把脸,和何穆衍说了声“您早点睡”,转头看着楼梯上的何昔。
“小月呢?”
“在你猫那屋。”何昔对着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努了努嘴。
何溯点点头,抬步往那儿走,发现何昔还跟着,一记眼刀飞过去。
何昔嗤笑:“养猫还是藏娇?你跟何月不在家的时候都是老子喂,还不给看?”
前者没话说,推开门,看见何月坐在懒人沙发上,怀里一只猫脚边两只,几只在猫爬架上睡了,猫砂盆是被清理过的味道。
何月在玩手机,看到他们进来:“哟,回来了。”
“你们初中部几点放?你这么闲?”何溯随手从架子上拿了一个猫条,跟他亲的小家伙都凑过来蹭着要。
“走读八点四十啊。”
何月看着他,半晌又开口:
“二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