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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户逍遥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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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山中走了许久,终于远远地看见了几缕炊烟。陈大夫自得到仙草后便一语不发地跟在后头,对那株草爱不释手。薛明虽不记得那仙草的名字与来历,可也知道此物定非凡品,这个游医倒像是识货的,回头得仔细问问他,说不定能得到一些关于自己身份的线索。薛明暗暗确认贴身放着的那本小册子还在,不免松了一口气,心说待安顿好了住处,还得好好研究一下那本日记。
不多时众人已停在了一座泥墙茅草顶的小屋前。虎子不好意思道:“还请薛公子坐上一坐,待给我娘煎了药,我自带你去山顶。”薛明应了一声,巧娘将二人引进院子里坐下。这小屋实在是简陋,黄泥墙好几处都破了洞,露出了里头的木桩子。大些的洞被屋主人用石头、草叶之类的东西草草堵上了,小些的则大剌剌地放着。她拿出两个有些破旧但十分洁净的陶碗,在水缸中舀了两碗水递上来。
“望薛公子不要嫌弃。”巧娘抱歉地笑了笑。薛明摆摆手,端起碗一饮而尽。天知道他一个不知道躺了多久的人粒米未进、滴水未饮地走了这么久有多累!他面上倒是温和,桌子底下的手却是在悄悄锤腿,巧娘见状又将碗给他满上。折腾了这一路,早已是日上中天。那陈大夫以研究仙草为由先行离开了,眼下只有薛明一个人枯坐在院子里。虎子巧娘兄妹俩在厨房忙活了一阵,那小姑娘倒是先推门出来了。她人小小的,却一手端着一个大碗向薛明走来。
走近了,薛明方看见那碗里堆得高高的梅子。巧娘道:“这是今日我与阿兄在山上新摘的梅子与新做的梅子粥。”那梅子个个圆润饱满,上头还撒了些细盐,那粥则是粉红颜色,十分香甜的模样。薛明可巧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推辞,接过勺子便细细品尝起来。
待他吃完了粥,虎子也得了空,二人便一道上了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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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环顾四周,此地有树有花,只是山上寒气重,那梨花树连花苞也无,四面青山环绕,还能望见不远处的一方山瀑。这宅子确与虎子、巧娘家不同,乃是一座白墙黑瓦、面阔三间的一进院落。许是许久无人居住,院子里有不少杂草落叶,屋檐墙角也有许多蛛网。
虎子为难道:“薛公子,你当真要在这里住下?”
薛明点点头道:“左右我也无处可去,今晚便先在这里歇着,若真如你所说的那般,我再另想办法罢。”既然决定住下,二人便合计趁天色尚早,将这宅子收掇收掇。虎子当下便带着他去镇中购置了些扫把簸箕之物以及一些馒头点心。回山的路上,薛明见路边有不少房屋的废墟,加之一路上都没再遇见其他人,不免好奇道:“虎子,这山上现今是只有你们一家吗?”
虎子点点头,语气颇有些忿懑:“薛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村原是以山而兴,名曰逍遥村。村里人靠售卖梅子过活,原本日子过得还不错。但十几年前来了一位刘县丞,将那卖梅子的营生一举揽去。每到季节便差人上山来大肆采摘,然后卖给往来商队。村里人当然不乐意,便竞争似的也采梅子去卖,谁知那些商队根本不睬,说什么只收有官印的‘刘氏梅’!
“真是笑话!这一匹山就这么写了他刘县丞的名字!之后‘刘氏梅’的名声打响了,各家商户便只认这个,村民们不乐意,他甚至让手下官兵封了山!逍遥村的人无法,只能离开这里去寻别的营生。不愿走的他便假惺惺封个一二两银子,将人哄走。渐渐的大家便都走了。几年前,刘二他们家也走了,原本我们两家约好了一道,但我娘正巧害了病,便这么一直留了下来。
“所幸这山里什么都有,至少不短吃食。有时我和妹妹也会偷偷摘些梅子下山去低价卖了,平时便靠售卖山货过活。”听了他的话,薛明不免腹诽:这刘县丞倒也是个奇人,寻常县丞三年调任,他为了与民夺利竟费心维持十几年不升不降。这等毅力倒不知叫人怎么评价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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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收拾好房间院落,已是日暮西斜。薛明差闲汉买了些镇中时兴的饭菜吃食上山,又叫上虎子、巧娘兄妹二人以及醉心研究仙草的陈大夫用了饭,这才把众人送走,关上门来躺在榻上细细研究起那本日记。
这日记拿在手里极薄一本,不像是写了多时的。薛明翻找到先前看过的部分,又接着往下看去,那日记中写道:
“云游道人治好了我的病后便离开了,离开前还留下一张药方,道,‘若是发病失忆,便按这方子吃药,不日便可恢复’。父亲得了这张药方,将其展开,只见上头写着……”到这里这一页的内容便结束了。薛明有些激动,心说没想到竟然还有药方,便迫不及待地向后翻去。上头写着:取山药一段、枸杞二钱,辅以……
“辅以什么啊?”在这两个字之后的书页被尽数撕去,薛明简直无语,心中五味杂陈,既然这是自己的日记,那必不可能是自己撕的。于是他只能在心中把撕书那人给编排了一通。
这么一折腾,太阳早下山了。今天一天实在是辛苦,薛明浑身酸痛,十分疲惫,竟然就这么捏着书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觉面上湿漉漉的,便强打精神睁开了眼。原来是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正窝在他怀里舔他的脸。薛明揉了两把狐狸,又胡乱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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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虎子紧张兮兮地来叩门。薛明揉着眼睛给他开了门,又拿出些昨日买的糕点招待他。虎子手里捏着一块牛舌饼,眼睛却转个不停,刚要开口,薛明便将那白狐狸抱上桌子道:“这便是那‘鬼’了”。
那狐狸不睬他,倒是极喜欢薛明的模样。虎子瞪大眼睛,好半天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这……这……”
薛明笑道:“你先前不是说这宅子久无人住吗?这小家伙估计是将这里当作了自己的窝,所以才会用叫声驱赶其他人。曾有古籍记载‘狐之声似人言’,这应当就是那哭笑声音的由来了。”白狐狸亲昵地蹭了蹭薛明的手指:“看来它还挺喜欢我的,没想到这‘便宜’倒叫我捡去了。”
见薛明无事,虎子便告辞离开了。没想到困扰此地已久的竟是只狐狸,他感叹道,似乎有些明白陈大夫老爱挂在嘴边的“机缘”是什么意思了。
这厢虎子走了,薛明也下山去游乐。虽然那日记是指望不上了,但他现下有钱有房,有吃有穿,还管那些前尘往事干嘛?干脆做个富贵闲人,好好享受享受。“富贵闲人”左手凤梨酥,右手羊肉饼,走在街上好不快活。
这逍遥山下的逍遥小镇,虽是个小小镇子,却十分繁华。此地邻水,一条小河贯穿镇中,小河的尽头便是码头。码头不设专门的交易所和商铺,乃是各家各船邻河支起个摊子,随意贩售些瓜果鱼蔬、时令鲜货以及从别处运来的货品等,倒是十分热闹。
沿着河流走便是十里长街,街面被小河一分为二,左右商铺与民居交错。皆是白墙黑瓦的二层小楼,有的商铺甚至将楼面挑高,底下仅四根柱子支撑整栋楼房,形成“吊脚”之势。这些商铺多为杂货或食品店,果脯粮油与日常用具混杂出售,或是专卖某一种食品,或是兼作酒楼客栈等。其中也有如“李记绸缎庄”“王氏粮油店”等的专卖店铺。那条贯穿全镇的小河也没闲着,几乎是每百来步便有小舟交错而过,既有置蓬供人乘坐者,亦有在满载鲜果鲜鱼贩卖者,看得薛明眼花缭乱。在他仅存的记忆中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的地方,因此看什么都觉得新奇。那舟上有个戴斗笠披蓑衣的撑蒿人,见他衣着不凡,神色新奇,料想他是个初到此地的外地人,十分热情地与他攀谈,倒教薛明知道了许多事情。
原来此地乃是东边的一个县城,名蕴县,蕴县有一河、一山并两个小镇三个村落。曰蕴水河、逍遥山、逍遥镇、蕴水镇、逍遥村、河边村与河头村。
“这蕴水河又叫运水,乃是连通五岳中洲的一条运河,奇得是这蕴水河不在蕴水镇,而在逍遥镇,那河边村与河头村也并无河流经过。倒是我们逍遥小镇得了蕴水,日子倒比隔壁镇过得好得多。”撑蒿人在水中慢慢划着,跟随着薛明的脚步。
“想来那蕴水原本也是在蕴水镇的,后来徙至逍遥镇了吧。”薛明随口道,“这逍遥镇有山有水,景致优美,当真不负逍遥二字!”
“哈哈!这位公子倒是学识渊博!”那人笑道。
“哪里哪里,闲时爱看几本杂书罢了。”薛明道:“在下初来乍到,船公可有推荐的游乐之处?”
那撑蒿人道;“自然是有的,公子若想寻温柔乡,只管往镇西巷子口的绿柳招去;若是想品美酒美食,自去那东桥边上的金玉酒楼!”
“多谢!”薛明得了指点,快步往金玉酒楼走去。自古以来酒馆、茶楼、花柳巷都是市井消息、五湖四海大事趣事的汇集之处。他今日的目的除了吃喝玩乐,自然还有顺便搜集情报一项。
*
酒楼内。
薛明随意在大堂里拣了个角落坐下,堂内闹哄哄的,小二为他上了壶茶便跑没了影。此时正是饭点,楼内人来人往,无人注意到他所在的角落。堂中坐着位说书先生,正侃侃而谈:
“……近年来,仙域并不太平,甚至时有祸事发生。自百年前前朝皇帝薨,仙域便再无人皇,域内皆由几大世家宗门分地而辖,如此也和平了百年,直到那阎罗溪的出现!”
先生拍过惊堂木,又道:“那一日,汨罗州地动山摇、天现异象,城中男女老少皆卷了金银细软四处奔逃啊!可那汨罗城被地动时扬起的尘灰笼罩,当真如那无星无月的黑夜一般伸手不见五指。”
“城中众人无不携儿带口,那人群在混乱中一冲一挤,不知冲散了多少人又踩死了多少人。一时间,城中据说啼哭哀嚎之声,宛若地狱景象。
“唉……不知多少天后,尘雾散去,日头挂上中天之时,汨罗城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一条深不见底、长万丈、宽千丈的裂谷。
“那裂谷虽深不见底,却有潺潺流水声,如若仔细分辨,还能觉出几分凄惨哀嚎。这便是阎罗溪的由来。自阎罗溪出现,域内便大小祸事不断,只因那阎罗溪中有数万人命,怨气鬼气虽与那域内灵气相冲,却是鬼王力量的来源……”
底下立时便有人嚷道:“鬼王算什么!咱们不是有仙人保护嘛!”
“就是就是!来一个打一个!”
有好事者放下手中的花生米,神秘道:“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仙人啊也没那么光风霁月,他们自己人内讧都来不及呢!”
“从何说来?”
“你又是如何知道?”
那痞子笑笑,“你甭管我从哪儿知道的,据说这鬼气会侵蚀灵脉、损害灵气,可各地各域灵气鬼气的数量并不相同——大家都想争那灵气充裕、鬼气稀少之地——那些个仙人都在整地盘呢!真打起来哪还有闲心管我们这些凡人啊!”
下头哄笑争论的声音越发大了,那说书人见此情形,只得摇摇头一一拾了台上、桌案的铜板,悻悻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