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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觉醒来失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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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荡过葱郁的树林,绿海中跃出几只飞鸟,它们借着风势一路振翅高飞,穿过寂静的山谷,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巷。天色未明,春寒料峭,路上少有行人。卖早点的小贩忙忙碌碌支起摊子,等待着早市开启。天空中飘下一簇雪白的绒羽,小贩在寒风中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喷嚏,恍惚间竟以为是春雪落下……
一对兄妹并一位游医晃晃悠悠地走在崎岖不平的山间小路上。那打头的少年手中挥舞着一把镰刀,一路走一路斩。此处藤蔓横生,几乎已结成了网,高大树冠上垂下的气生根与地上的灌木草叶、连同这网一道挡住了三人的路。少年有些气喘,额上也已有了不少汗珠。他身后的少女背着一个巨大的箩筐,里头装满了各色瓜果草药,瞧着分量也不轻,少女一路走来亦是出了些薄汗。眼下已是四月半,不想那倒春寒来得气势汹汹,山中一连下了几日的雨,今日才将将放晴。气温虽低,但兄妹二人走了一路,倒是不觉得冷。
此行已收获颇丰,前路难行也并不急于一时。那少女干脆扔了箩筐,一屁股坐在树下,向那少年道:“阿兄,你也歇会吧。”
少年点点头,将镰刀在衣摆上蹭了蹭,擦尽上头的汁液灰尘,挨着妹妹坐了下来。他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少女。后者欣然接过,拔掉木塞便大口大口喝了起来。兄妹二人皆是一副狼狈模样,面上挂着疲惫二字,倒是那游医神情极为松快似的,趁着兄妹俩休息的档儿吟起了诗:“挽薛萝,倚嗟峨,人生胜游能几何?”
那少年见他如此悠闲,不免有些急切道:“大夫,前头的路可有近百年无人走过了,您说的那株仙草真的长在这地方吗?”
那游医故作神秘地捋了捋须髯道:“非也非也。”
“那是如何?”少年猛得站起身,几乎想要抓住他的袖子质问。这游医借不熟悉山路为由硬是要他们兄妹跟来带路,一路上却让他们七拐八拐地绕了许多弯,指使他们做着做那!若非他确实使母亲的病有所好转,谁会跟来!近来这世道本就不太平,鬼、匪横生,前阵子他还听说隔壁村遭了匪患,一村人几乎被那山匪生生屠尽了!这游医的奇怪做派,如何不让人多想?谁知道他是不是那山匪派来使调虎离山之计的?现下母亲一个人在屋里……少年捏紧了拳头,那少女似看出他的不安,轻轻拉住他一边衣袖,担忧道:“阿兄……”
游医叹了口气:“少年人莫要激动。我说这‘非也’乃是表明此物并非生长于此,而是今日将会于此处出现罢了!咱们还是来得太早了,再等等吧!”
他这话倒叫那兄妹二人都迷糊了起来:这仙草要如何出现?难不成还能平白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不多时,三人面前的草地便微微震动起来,少年将少女护在身后,却见那游医两眼放光,激动道:“大机缘!大机缘啊!”少年循声看去,却见在那片满是树枝落叶的草地之中忽地钻出了一只雪白的手!
*
洞窟内。
这洞窟修整得极好,不仅四壁镶嵌着的硕大东珠将窟内照得亮如白昼,洞壁还悬挂有织金挂毯,装饰了单调的石壁,仔细一瞧,那挂毯还镶坠着不少五色宝石,这些宝石借了东珠的光芒,也反射出粼粼光彩来,极为漂亮。从冰棺中醒来的青年,甫一睁眼便是这样的想法。
他有些吃力地从冰棺中翻出来,慢慢直起双腿,头几步仿佛那初初学步的小儿,走得极为踉跄。他环视四周,原本朦胧如在雾中的另外四感也慢慢苏醒。脚下并非冷硬的地面,而是绒绒触感,原来这洞中地面被一块巨大的雪白绒毯铺就,也不知是属于什么动物的。他扶着洞壁慢慢走着,角落里放着一套嫩绿色带卷草暗纹的窄袖劲装并同色丝绦,外加一块白玉佩、一个金线锦缎的荷包。
他换了衣服、草草束好了头发——无法,手臂十分无力,佩好了玉佩,又将那沉甸甸的荷包放入袖中。这才又整整衣袍坐在地上思索起来。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这里干什么?
……
一连串问题在心中鼓沸,他确实一个也无法解答——好吧,此人右手握拳无奈地砸向左手手心。
至少我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座洞窟。
旁的……确实是想不起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失忆这种事也能落到我头上!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的人儿折回那冰棺,想要找到一些个线索,然而里头除了一块染着黑褐颜色的破布以及一本有些残破的小册子外再无其他。方才他已检查过,这衣裳玉佩乃至那荷包的用料皆是上乘,玉佩雕饰乃是阴阳鱼并日月,背面也很应题的雕了一个“明”字。
他捡起那小册子,胡乱翻开封皮,打头便是“薛明日记”四个字映入眼帘。他疑惑又好奇,莫非这是“我”的日记?
那日记只有日期没有年份,但桩桩件件都写得十分详细。薛明细细将它读完,心中疑惑也得到了解答:原来此人,也就是“他”名叫薛明,表字子柔。乃是蜀州人氏,家中世代从商,极为富裕。到他这代时,这富贵不减反增,甚至一跃做成了皇商。只是老天似乎有些看不惯薛家的富贵,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日子很快便结束了。
薛明长到九岁时突发一场急病,请了许多大夫也治不好,眼瞧着这根薛家独苗要保不住了,事情却突然出现了转机——一云游道士造访薛家,三下五除二就治好了薛明的病。但薛明从此也落下了个谵妄的毛病,时不时的便要忘记自己姓甚名谁、家在何方。因此薛明便开始写日记,并将其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正当他想要继续往下看时,头顶忽然传来了一阵人声,似乎是有人在吟诗。
薛明合上日记,将其妥帖收好,当务之急是要先从这里出去。可这洞窟严丝合缝,仿佛是生生刨空了某座巨石,并无门洞或通道可供人出入。
那声音朦朦胧胧,叫人听不真切,他一边细细凝神听去,一边抚摸着石壁。这一摸不知是摸到了什么地方,洞壁中似乎有机括运转之声,不多时,他所站着的那处头顶石壁便开出一个小洞并一条细细的石阶。应是许久无人从此出入,出口覆盖了厚厚一层草皮树叶。薛明无法,只能忍着恶心去扒那草叶,谁知,却听见了两声尖叫!
*
“这位……公子,你为何会在地下?”见是个活人,那少年几下便用镰刀除尽了障碍将他拉了出来。幸亏幸亏,否则,凭他那仿佛刚接上不久的四肢,还不知得在土里埋上多久。
那二人围在他身前,他身后便是那个大坑,几乎形成一种包夹之势。是了,不论是谁,亲眼看见有人从地里钻出来都会十分提防吧!
“咳咳……”他佯装虚弱模样。那头戴布巾,肩挎藤箱之人为他顺气,面色倒褪下了些紧张,道:“公子,你从何方来?为何被困在地下?又姓甚名谁?”心说此人穿着不似贫民,且尚有气息,应当不是那等鬼、匪。
薛明腹诽:这位仁兄,你想知道的也正是我想知道的。况且,既然要问别人的名姓,就该先报上自己的名来吧?不过,这三人二幼一弱的,也不像是什么歹人。倒不如和盘托出。
他顿了顿,开口道:“这位大夫,不瞒你说,我只知自己姓薛,单字一个日月明,乃蜀州人氏,其余皆是一概不知。”
“蜀州?蜀州离此地尚有千里远,你是如何过来的?”那少年疑惑道。
薛明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我方才观薛公子脉象细弱,身体瘦弱,冒昧猜测公子可是失忆之症。”见被点名了身份,那游医也大方站了出来,揖道:“小人鄙姓陈,也是几日前游历到此。”
薛明道:“陈大夫所言不差,我这毛病久不久便要发作一回,想来过几天便会自己好了。”
“原是如此,”那少年言语中带了些同情,“对了,我叫虎子,这是我妹子巧娘。”少女怯怯地探出头来看了薛明一眼。
想来方才在洞窟中听见的声音便是这三人的。薛明谢道:“我醒来时便躺在土里,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陷入如此境地。此番蒙二位出手相助,实在感激,有一物欲赠与二位,聊表谢意。“话罢他便从那荷包里头掏出几枚银锞子并一颗绿莹莹的小草递给他们。陈大夫眼睛都直了,直去接那草,并不要那银锞子,薛明无法,只能将银锞子一并塞到虎子手里。
薛明原本只是随手一捞,并没想到会摸出那株草来,这荷包不似凡物,也许是那救过他命的道士留下的。
山上寒冷,不宜久待。几人便一道往山下走。虎子接过妹妹背上的背篓,拉着她的手走在前面。他好奇道:“薛公子之后打算如何呢?”薛明略一思索,心说那荷包里还有不少钱财,吃穿应是不愁的,暂且找个地方先住下吧。于是开口道:“自然是先找个落脚的地方。你们这附近可有什么城镇客栈之类的吗?”
虎子面有难色:“薛公子要住客栈应是不成了。这逍遥山脚下有一座逍遥镇,镇上有个码头,现下正是梅子成熟的季节,码头往来商户极多,那客栈都被住满了。”
“这样啊……”薛明叹了一口气。
巧娘被她哥哥牵着,倒没有先前那么怕人了,听见他们二人的对话,忍不住插嘴道:“阿兄,那山顶不是有一座废弃小院子嘛!左右无人住,不如让薛公子住进去!”
“巧娘,你莫说,山顶那宅子如何住人?”虎子道,“山顶确实有座废弃的小院,且建得极规整,不知是哪家富人建的。先前也有些村民眼馋那房子,想着搬进去住,但不出一日就都落荒而逃!”
巧娘与薛明好奇地对视一眼,薛明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虎子道:“听说那宅子闹鬼,每到夜晚,那些住进去的人便会听见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又哭又笑的。我们这里虽然人来人往的,但都是些商户,也没处找道士去。况且住进去的人多是想捡便宜,也没钱请道士来捉鬼。”
巧娘问道:“阿兄,你以前怎地没讲过?”
虎子摸摸她的头道:“小孩子家家少听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薛明心中一动,想到了些什么,笑道:“虎子,你可以带我去那宅子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