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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文音音(二) “嘶——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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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痛!”
文侧抱着镜子,一点一点往唇角涂药膏。每涂一下,倒吸一口冷气。文侧痛到怄气,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把药膏拍到桌上。
文侧眼神凶狠地瞪向镜子,活像要把镜子里的人撕碎。
“文音音,昨天你到底干了什么,怎么会伤成这样?”
镜子里的人同样鼓着脸颊,圆溜溜地瞪回来,活像生气的胖头鱼。
“你不会亲上去,被人家一巴掌扇回来了吧。”文侧恶劣地猜测
文音音没有回应。
“哎,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要把晏借星的话放心里。”整天在仙门清修的人,忽然被绑到密室,还被缠着睡觉,能说出什么好话。
可惜文音音一腔真心撞上南墙,文侧摇头叹息:“你看看,折腾半天,还是我在给你擦药。”
做鬼都没这么伺候人过!
外头来敲门声:“小姐,夫人已在大厅等着问候了。”
“问候?问什么?”
小丫鬟老老实实回答道:“每周一次的拜遏。”
“不去。”
“不行啊。”小丫鬟苦着脸,“夫人这次要安排六日后的婚宴事宜,您一拖再拖,夫人已经生气了。”
“婚宴?”
文侧脑子里灵光一闪,茅塞顿开。
“文音音,这就是你召我的理由?” 文侧嘴角一勾,意味深长地一笑,“想在结婚前完成毕生夙愿?”
“……小姐你在说什么?”
“别管我在说什么。”
文侧猛地拉开门,门外偷偷听墙角的小丫鬟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扑在她身上,文侧顺手一捞,稳稳把人扶住,顺势一搂。
“男的是谁,有没有钱?”
“回...回小姐...对面是解家二公子,京中贵族。”
“说,男的是谁,有没有钱?”
小丫鬟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回……回小姐……对面是解家二公子,京中贵族。”
“好啊,有钱就好。”
文侧满意地点点头,一抬下巴:“这日子能过。”
小丫鬟:...
“但是小姐。”丫鬟指向文侧的脸,“您的脸怎么了?”
“摔的。”
有钱好啊,如此一来之后的日子就好过了。等她嫁去解家,毒死便宜丈夫,从此拿着遗产过神仙日子。
文侧激动得扯到伤口,一面喊疼一面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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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我的乖囡你这是...”文夫人一见文侧,大呼小叫地摸脸颊,满脸心疼。
文侧被文夫人的“爱抚”戳得呲牙咧嘴。
“摔的。”
文夫人心疼地看着文侧:“要不把婚约推后?”
文侧连连摆手:“不用,六天后阴气极重,鬼气盛,正适合我出嫁。”
文夫人:?
文夫人:“乖囡你想通就好,你前几日寻死觅活不嫁人,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在吓唬娘呢。娘帮你物色的人准没错。”
文夫人语重心长叮嘱:“解家家大业大,解家家主为武将,你父亲是太傅。文解俩家联姻,对你哥哥在朝堂上大有帮助。”
文侧嘴角抽了抽,刚想随口敷衍,文夫人话锋一转,语气中夹杂一丝嫌弃。
“就是解家二儿子实在不成器。”
文侧:...
文侧:“那干嘛不换成大哥?”
文夫人叹气:“娘当然想!你当年的娃娃亲,定的就是解家大公子,可惜那大公子一心修仙,不问红尘。”
文侧闻言,目光幽幽地望向窗外。
怎么又是修仙的?
天底下有能耐的人是不是都喜欢修仙?难怪最近做恶鬼的越来越少了。
文夫人丝毫没察觉到她的走神,握住她的手,眼神慈爱得能滴出蜜来。
“乖囡,你多吃点补补,看你瘦的,怎么生大胖小子。”
文侧被文夫人看得头皮发麻:“还...还有什么事?”
文夫人眼眶微红,看着文侧像是忆起什么伤心往事,喃喃道。
“我以前一跟你说这个,你就寻死觅活,说我不把你当人看,把你当货物,当筹谋仕途的工具。但你今天什么都没说,看来你终于长大了,懂娘了。”
这娘当真厉害,内芯换了都瞧不出来,还道是文音音懂事了。
文侧心头发酸,是文音音在难受。
文侧心里默道:我可不会帮你出气,咱俩协议上没这条。
文侧强忍心头的不适,飞快地调整表情,甜甜地笑道:“娘,我知道了。有没有零花钱给我花花?”
文夫人眼角沁出泪花,立马递过一匣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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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禁晏借星的密室一尘不染,飘着淡淡的花香,一看就是文音音收拾的。
文侧心情愉悦地吹了声口哨,开始摩拳擦掌做睡前热身运动。
小妮子已经被晏借星拒绝得不再出现,想来不会妨碍她大睡特睡。
今夜,狠狠干!
文侧咧嘴:“小郎君,我来啦。”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晏借星端坐在床上吐纳,黑色的眼罩蒙住半张面庞,露出凌厉的鼻梁和破损的唇角,依旧是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只是脸比昨天黑了三分。
文侧笑得一脸荡漾,凑到晏借星身边:“小郎君——”
“滚。”
晏借星的嗓音清冷,没半点起伏。
文侧:...
昨日还能正常交流,今儿倒是惜字如金了。
她眯着眼,上下打量晏借星,心道:文音音,你们昨天到底干什么了?
无人回应。
文侧眨眨眼,语气带点玩味:“不说话?那我可要用药了。”
这话音刚落,左腕猛地一紧,仿佛被烈火燎住,剧痛袭来。
“嘶——!”
炙热的疼痛沿着血管疯长,像烧红的铁链顺着手臂盘旋而上,疯狂缠绕,攀附肌肉。
文侧痛得一哆嗦,手一软,半边身子猛地从床沿滑下。
文侧差点一头栽地,抬手捂住火烧般的手腕,咬牙切齿。
“不是说好不干涉的吗?!你不想我睡,就出来说话!临阵做逃兵算什么?”
对文音音的火气刚升起,耳边就传来一声冷笑。
晏借星淡淡道:“又是这套?”
文侧抬头,正对上晏借星戴着眼罩的脸。
他侧头微微倾斜,嘴角带着一抹不屑的弧度。
“我真是小看你了,原来这么爱用苦肉计。”
他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讽刺,反倒像是对她这种手段感到失望。
这一刻,文侧对晏借星和文音音,同时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文侧拔下发簪,抵住晏借星脖颈,恰好卡在血管上:“别废话,你做不做。”
她没给晏借星回答的机会,更没给文音音拒绝的余地。
这个臭妮子比墙头草还恼人,今日不睡,不知明日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干脆让她闭嘴。
文侧眯起眼,毫不犹豫地翻身而上。
一拳捣向小腹,再接一脚撩阴腿。文侧一膝盖压住腰,手掌顺势探上晏借星的脖颈,五指收紧。
晏借星一动不动,任她摆布,未免过于顺从。
左腕突然刺痛,灼烧感瞬间蔓延,暗红的纹路顺着血管疯长,几乎要吞噬心脏。
文侧猛地吸气,手一软,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文音音
——又来了。
不说话,就趁着她分神的时候刺她一下。
文侧眼底浮现出一丝狠戾:“信不信我杀了他。”
文音音没回应。
但左腕的痛感更甚,像是被人硬生生剥下一层皮。
文侧冷笑:“死妮子。”
她的身体顿了一瞬。
就这短短的迟疑,晏借星动了。
他靠着墙沿,缓缓侧过身,头微微抬起,黑色眼罩下的目光仿佛透过黑布落在文侧身上。
静静地、无声地,看着她狼狈的模样。
文侧直觉不对,但晚了。
晏借星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腕骨被牢牢锁住,下一瞬,一张淡金符咒覆上额心。
驱堕符,可驱除附体邪祟。
文侧愣住,这才短短一日,晏借星就看出她藏在文音音体内?
可惜他棋差一招。
驱堕符降一般鬼物不在话下,但她文侧,偏偏不在“一般”之列。
符咒泛起炽热的金光,文侧不退反进,温热的呼吸拂过晏借星的侧颈,声音低得仿佛一缕绵软的风。
“晏借星——”语气掺入几分魅惑,尾音缠上丝丝缕缕的钩子。
“真不想尝一尝放纵的滋味,体验一下欢愉为何物?”
晏借星的动作停住,似乎被这句话揪住某根神经。
文侧借着魅术一点点凑近,看着晏借星逐渐停滞的模样,文侧嘴角的笑意加深。
“没人教过你——”
“世上不止一种修行方式。”
文侧语气轻飘,指尖顺势滑向藏在腰间的迷药,拈起一粒,叼在唇齿间。
既然晏借星看穿恶鬼的身份,便留他不得。睡了,宰了,丢荒郊野岭喂狗。
文侧噙着药丸,偏头凑近。冰凉的手扣上晏借星的手腕,指腹摸索着皮肤。
文侧猛地顿住。
脉象平静悠长,一点不像被蛊惑心神。
文侧:...
文侧笑容一点点收敛,晏借星根本没中媚术。想要避开,已然迟了。
晏借星的手腕一翻,顺着方才触碰的轨迹,反扣住她的脉门。
动作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
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将迷药推了进去。不待文侧反应,男人忽然俯身,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舌尖长驱直入,毫不犹豫地将药丸推向更深处。
咕嘟,文侧瞳孔猛地一缩。
这下完犊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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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止境的坠落,没有风,也没有方向。
文侧睁开眼,视线所及,一片灰蒙。
她看向自己的手,亦是黯淡的灰色,轮廓模糊,像是被人用笔勾勒在纸上,没有空间没有深度,只是一截手臂线条。
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得好像整个世界都不存在。
文侧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心里生不出一点情绪。没有恐惧,没有好奇。树或许就是这样活的,不用思考也可以在原地待上千年万年。
文侧就像树一样,不知时间,不觉生灭。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秒。文侧仍维持着低头看手的姿势,凝视着手背的灰影。
手背上的颜色正一点点变化,最终变成黑色。
有什么东西正经过头顶。
文侧抬头,上方空无一物。
但确实有什么东西经过了...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
有东西盘踞在头顶,庞大得遮蔽了一切。它是某种更为深远的东西,像无限延伸的皮肤,静静地悬浮在“上面”。
文侧慢慢闭起右眼,睁开左眼。
世界骤然改变。
上方,是一团铺天盖地的影子,蠕动着,粘稠着,像某种尚未成形的胎衣。
影子深处,浮现出一张张模糊腐烂的面孔。眼窝塌陷,唇齿剥落,面孔们没有表情,只是无声地...注视着。
成千上万的眼神,木然地看着文侧。
风中传来呢喃。
“你被‘我们’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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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顶红色软轿路过绿竹掩映的竹林,轿夫步伐矫健,软轿有规律地上下轻颠,轿中人睡得昏昏沉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竹子香气,温暖厚重,能安抚人的心神。
文侧的眼睫颤了颤,缓慢睁开眼。
她吐出口浊气,下意识按着太阳穴,脑子昏沉得像被人捶了一顿。
她总觉得自己一直被困在一个梦里,眼下大梦初醒,不知今夕何夕。
头脑发胀,文侧狠狠晃了晃脑袋,金步摇发出清脆的撞击。
文侧这才看清,自己一袭正红嫁衣,霞帔垂落,裙摆绣着金丝鸳鸯,左手腕戴着着精细的红玉镯。
文侧怔了一下,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好像有个叫文音音的凡人,献祭召她达成愿望。什么愿望来着...
哦对,睡一个男人。
然后呢?
文侧看向对面,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温婉地坐着,她看到文侧投来的目光,微微讶异。
文侧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道:“我一时睡沉了,我们现在是要?”
侍女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这侍女好大的架子,无怪文音音这性子不受下人待见。文侧更不自然地换了个姿势,很做作地靠上轿壁,再次试探。
“我这穿的好像是喜服啊?总不会今天就要出嫁了吧。”
侍女微微颔首,不似玩笑。
文侧:“不是六日后,才嫁给解家内谁吗?”
侍女:“已经六日后了。”
“什么?!”
文侧一蹦三尺高,潇洒的模样一扫而空,她一把揪住侍女领子:“你说什么?!”
她直接被一颗迷药弄晕到第七天?那她过了今日岂不就死翘翘了?
轿外的丫鬟听到动静:“小姐你没事吧?”
“有事!今日是二月十八?”
“回小姐,今日是二月十八,您出嫁的好日子。”
“狗屁好日子,我要打道回府!”
她烦躁地松开侍女,理了理衣襟,压着怒火妥协:“……行吧,先去解府,我自己去说明情况。”
轿外的丫鬟听着文侧的嚷嚷,皱起眉头。
小姐……是在跟谁说话?
轿里明明就她一个人。
丫鬟偷偷掀开轿帘,见文侧猫着身子,似乎拽着什么,但她面前分明什么都没有。
哎,小姐奇怪的举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不要变卦就好,小丫鬟放下帘子,总觉得背后无端凉飕飕的。
文侧心累地闭起眼睛,冲侍女摆摆手:“你走吧。”
“是。”
因为文侧闭着眼睛,没有看见,那“侍女”直接穿过轿子,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