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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Dreamed a Dream 未曾谋面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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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二、一。
我在心中默数三个数,然后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睛。
首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四柱床厚重的帷幕,将视野延伸到几米外,是绣着暗纹的墙饰和丝绒窗帘,帘子间隙透出的微光照射在木制桌椅上,泛出有质感的光泽。
——太好了。
我还在这个世界。这不是梦。
我没有回去。
我强忍着欢呼的冲动,逼自己躺在原地平复一下心跳后,兴致冲冲地从床上爬下来,唰地一把拉开窗帘,让温和的日光照进房间。
大概再过几分钟就会有一个名叫托吉的家养小精灵敲响我的房门叫我起床,而我在结束基础的穿戴后应该打开房门,示意他把可以盥洗的用品送进来。在把自己收拾得差不多后,出门穿过走廊右转,再下两段楼梯就是餐厅。按照脑海里这些多出来的记忆,我最好维持原状,在九点左右下去吃早餐。
——不难猜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抬起手,对窗户里映出的黑发身影摇了摇。这感觉太奇怪了,就像是一个陌生人在向我打招呼,同时这个陌生人还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完全受我控制。
——显而易见,这也不是我自己的身体。
但我适应得很快,快到甚至出乎我自己的预料。
不到一周时间,我就摆脱了大部分的恐惧和忧虑,并将一件事情列入新的日常循环——如你所见,我每天睁眼前都要祈祷一番,许愿这一切不会在在我睁眼的那一刻消失,和我先前做过的无数个梦一样。
我并不讨厌自己来自的世界。虽然它也给我带来过痛苦,但时至今日,我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底气说出,我很满意我的那个世界,以及其中的生活。
如果说还有什么是遗憾的,那就是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冒险主义者,而我的世界永远不可能按照我期望的形式为我达成这个愿望,所以我根本无法形容现在的我有多快乐。
一个从儿时开始的美梦,本该随着年岁增长自然而然地逝去,却被我固执地留在身上,我享受着它为我带来的活力,也承受着愈来愈深的失落。
直到命运为我送来这一份大礼。
我心情愉悦地看着窗外的光线一点点变亮,很快,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小精灵的声音响起,隔着门板听着有些发闷。
“亚克斯利小姐?”
——亚玟.亚克斯利。这具身体的名字。
亚克斯利,纯血二十八家之一。这个姓氏在书中出现的次数实在是少得可怜,我想破脑袋也只能搜刮出这一条没什么用的信息。
“稍等。”
要是我当初能在看书的时候再留意一下细节就好了。
我一边有些懊恼地想着,一边披上床头搭着的长外套,打开房门,从家养小精灵手上接过托盘上的东西后简单道了声谢,又迅速缩回了门后。
我将手探进水盆,令人舒适的水温让我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开始想自己即将面临的艰巨任务。
——真不想面对今天的午餐啊。
我能在几天内把大部分害怕和焦虑赶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亚玟的父亲、“母亲”和哥哥,都外出未归,宅子里只有她和几只家养小精灵。
这对初来乍到的我来说友好了太多,毕竟我实在做不到在适应环境翻天覆地的变化的同时,还能游刃有余地应付原主的老熟人。
更重要的是,不用马上面对亚玟这个极度尴尬的家庭位置。
——因为亚玟.亚克斯利是个私生女。
而且,虽然因为父亲的缘故她冠上了亚克斯利的姓氏,但她本人是个混血,这意味着她母亲是个麻瓜或者麻瓜出身的巫师。
具体是前者还是后者,我就不得而知了。就我目前得到的记忆而言,与其说是这具身体过往的完整回忆,倒不如说是零碎信息片段,充其量只够我了解最基本的情况。对于这个问题,没准亚玟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呢?
如果这些家庭内部的纠缠仅限于此,我还不至于大惊小怪,也很明白该怎么应对这个身份。
麻烦的是——老亚克斯利一直对外宣称亚玟是她和亚克斯利夫人的孩子。
是“对外宣称”,而不是“视作”。
所以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亚玟是有些沉默内敛但被爱护得很好的亚克斯利小女儿。客人离开后,她就默默退回那个尴尬的位置。
客观来讲,老亚克斯利这个维护自己声誉的办法还算严谨。在外人看来,这具身体的灰蓝色眼睛遗传自老亚克斯利,黑色头发则是来自亚克斯利夫人,外形上不会有任何破绽。至于血统什么的,肉眼上也无法分辨。只要老亚克斯利咬定她是纯血,谁能证明她不是?
想到这里,我竟然为亚玟的外貌完美符合老亚克斯利撒谎的条件而感到一丝庆幸:要是她的五官特征更像自己的母亲一些,又或者亚克斯利夫人不是黑发,没准就是个弃婴了。
水已经转凉,我把手从水里抽出,心中略感不快。
他这么做的原因?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无非是不待见这个“婚姻中的意外”,却又抛不下自己所谓的自尊。
虽然还没和这位“父亲”正式碰过面,但我已经开始讨厌他了。我觉得自己需要努力一下,克制在午餐时间给他甩脸色的冲动。
其实他们三人在今天午餐前就会回来了,不过按惯例,他们不会在到家时特意和亚玟打招呼,亚玟也不会傻乎乎地凑上去说些诸如欢迎回来之类的蠢话,所以我大概率要在午餐时间才会见到他们。
我拿起毛巾用力地擦着手,动作带了点烦恼的意味。
作为一个穿越者,我已经足够幸运了:最起码我来到的是自己相对熟悉的世界,还拥有原主的大概记忆,不用靠自己战战兢兢地一点点摸索。在经过这几天的心态调整后,我自认为应付一顿午餐不算太难。
——但能应付不代表很轻松啊。
我在心中哀叹一声,将一捧冷透了的水扑到脸上。
(二)
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设后,我走下最后一段台阶,脸上已经挂好了毫无破绽的礼貌性的微笑,准备先向坐在餐桌主位的老亚克斯利问个好。
“您回——”
我的话音戛然而止。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我”的那位哥哥,德特莱斯.亚克斯利坐在长桌一侧,独自一人。
比亚玟.亚克斯利年长两岁,霍格沃兹,斯莱特林学院。对他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我得到的记忆信息本就不够详细,其中这位哥哥的占比更是少得可怜。在这栋宅子中,比起他我甚至更熟悉那只家养小精灵托吉。
“应该是猫头鹰延误了。”
他平静地回了我一句,便开始专注于自己眼前的餐盘,似乎不打算解释更多。
哦,他的意思是老亚克斯利已经写信给我告知了这一情况,只是猫头鹰没能把消息及时送到。
可再过两天亚玟就要在霍格沃兹入学了,在这种时候,老亚克斯利竟然留她一个人处理相关的那么多杂事吗?不管他在忙些什么,是不是最起码也应该来封信对她单独嘱咐几句——
……我突然觉得自己蠢透了,竟然又忘记了老亚克斯利的做派。在没有外人的场合,他估计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这个突发情况让我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必要因为这个小插曲一直站着。
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我走到自己常规的座位旁拉开椅子,却没想到这个大家伙比我想象中沉不少,心神不宁的我猛地一拉,椅腿和地板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我小心地向德特莱斯的方向看了一眼,像在看一个定时炸弹。
我对斯莱特林没有偏见,但也肯定不会一见面就把友好、平易近人的标签贴在面前这个人身上。
因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亚克斯利家族后期会是食死徒集团忠实的一份子,由老亚克斯利带头投诚——所以我暂时无法奢望这个哥哥是个秉持巫师血统平等的大善人。
而现在,我显然是高看了自己的存在感。他没有对刚才的噪音有任何反应,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我心情复杂地坐下,不知道自己该为那两个人的缺席而感到庆幸还是郁闷,然后看向面前大小不一、被擦得锃亮的刀叉,以及那道比我前几日吃的明显精致得多的前菜——为什么家养小精灵也会捧高踩低啊。
“明天记得去对角巷买齐你需要的东西。”
就当我准备开动时,德特莱斯冷不丁的一句话又打断了我的动作。
“——好。” 我一边有些不自在地回答他,一边好奇这是老亚克斯利要他转达的,还是他自发的提醒。
既然他主动提到了对角巷,我就借这个话题试探一下他和亚玟的关系好了。
我沉思片刻,然后直勾勾地盯着德特莱斯。
“——你不陪我去吗?”
他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接着抬头,朝我露出一个有些困惑的表情。
沉默片刻后,他反问我道。
“我为什么要陪你去?”
上帝啊,他的声音真诚得让人心里发怵。
——不放心自己刚满11岁的妹妹一个人去对角巷所以选择陪同不是再常见不过的事吗?
令我意外的是,他这句话里竟然没有半点讽刺或攻击的意味:他像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我会提出这种要求,于是好奇地、直率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像是一个机器人坐在我对面,问我一个母亲为什么会爱护自己的孩子,被定义为朋友的两个人之间为什么会互相帮助。
“要准备的东西有点多……”
我试图把谈话延长一些,希望听上去不会太像胡搅蛮缠。
“我记得一年级要准备的物品并不会多到你拿不动的地步。”
都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没有你的帮助我买不齐东西?或者万一我迷路了?万一钱袋被偷了——算了,我大概率只会得到更多像刚刚那样的答案。
我适时收回了视线,摆出一副说错话后唯唯诺诺的心虚模样。德特莱斯也重新专注于自己的餐盘,好像刚刚莫名其妙的对话不曾发生过。
主菜被端上来后,我划拉着面前的惠灵顿牛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动作熟练,又时不时用余光扫过德特莱斯。
我猜这个哥哥一直以来并没有刻意对亚玟态度恶劣,他只是像面对陌生人一样在和她相处。因为是陌生人,所以自然没有“照顾”的义务,包括“陪妹妹去对角巷”这种小事。
其实他这个状态已经很难得了。毕竟亚玟只能算他半个妹妹,那沾亲带故的一半还象征着对他母亲的冒犯。
不管心里怎么想,在表面上能做到不迁怒的,要么是个真正有修养的绅士,要么是个忍耐力极强的,要么……
——像他一样,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感情淡漠的斯莱特林。
我往嘴里送了口吃的,初步给德特莱斯贴了个标签。
噢对了,这么看的话,最开始的那句提醒应该是来自老亚克斯利。我这位父亲竟然还没有完全忘记我的存在,甚至还愿意为我做那么一点点表面功夫,实在是让我感激涕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