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烟成华》Dtmyyyys

5、第四章 大公子 小屁孩心怀

　　第二天上午无非又是在庄园里闲逛，差不多把好玩的地方都转遍了。东面是姬家人的住所，西面是绥宴派长老聚集地，北面有一片很大的竹林，里面还有一座小小的土地庙。

　　我的心思却一直沉在南面那片湖泊中。

　　午膳后，听爹娘唠叨了一下午的武学窍门，直到太阳偏西。

　　爹娘知道了我内力的事情之后，又闹出了意见不和。爹执意要去找将阴息调阳的方法，气的娘直骂他偏执，说阴就阴呗，练练鞭子什么的又不是不好。

　　我夹在中间，耳朵都快起泡。好在很快就到了我与小屁孩约定的时间，随便扯个理由，开溜。

　　原以为，小屁孩所说的湖，大不了就是个假山间的大池塘，湖心，估计就是个小凉亭。

　　可等我到了那里，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如今，我站在一平如镜的湖水前，看着烟波浩瀚的水面，神情呆滞。

　　谁会料想到，陡峭的绥宴之巅，竟有如此美丽的一片天然水泽。

　　眼前，浅滩蒹葭起伏，摇摇绰绰，一片金黄；远处，水光粼粼，翠色连天，而我静伫在岸上一角，只能隐隐看到远处连连绵绵的山峰，仿佛湖的尽头，便是云海。

　　面对这种景色，心都不觉恬静了。我站在那里吹了很久的小风，才意识到自己有约在身。

　　左看看右看看，在芦苇丛中看见一只小船，船头被系在一个木桩上，随着水波摇摇晃晃，像在等待什么人。

　　我心中暗喜，三步并两步奔过去，拽过小船，站在木桩边，又犹豫了一下。

　　想了想，最后恭敬的对着船一鞠躬道：“这位不知名的船主人，在下暂借木舟一用，多有得罪，请包涵。”

　　小船还是乖巧的摇动着，无人应答。于是我俯身解开缆绳，轻轻一跃，便踏在船头。

　　船上置有长长的竹竿。我双手持篙，往岸上一点，小船悠悠逐波而动。

　　水流在身后打着小小的漩涡。我聆听着水声，任额角散落的发丝随着微风扬起，满眼山光水色，心情格外舒畅，就这样惬意的享受着夕阳下的泛舟，心下根本没有考虑太多。

　　凭着感觉，很快看见了湖中一个小小的岛。

　　撑船靠岸，拴好缆绳，踏足上岸。

　　岛上矮树繁茂，不知是自然长成，还是有人刻意种植修剪。一条细石小路隐藏在杂草之中，延伸进岛内耸立的乱石之中。我循着不太明显的道迹，左拐右拐，很快看见了一座被树木环抱的精致木亭。亭边的栏杆上，小屁孩虞兰正很没形象的挂着，手里摆弄着一根狗尾巴草。远远的见我来了，他立刻兴奋的一跃而下，手中的草也扔掉了。

　　“怎么样，这个地方是不是很棒？”

　　他打头便是这一句。我微微一笑，衷心道：“是，很美。”

　　“哈哈，那是当然的，这里可是我的秘密据点。”他一脸得意，“平时我没事就来这里玩，有些时候还住在这里呢！”

　　“你一个人怎么来？还住在这里，难道不害怕么？”

　　“我会轻功啊，而且有些时候会有个哥哥来和我一起玩。”他歪头，神态讨喜到极致，“话说回来，今天他应该也会来吧。”

　　我心中一动。

　　“你哥哥不会就是姬大公子吧？”

　　本来是随口一句，没想到他立刻双眼闪闪：“对啊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噗，真是他啊……”我瞪大眼睛，随即想想道：“不过，今天他估计是来不了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被禁足，不能踏出庭院一步……”小屁孩神色有些黯然。

　　我不禁好奇。

　　“对了，你给我讲讲吧，姬大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虞兰看了看天，思索道：“他啊……人长得勉强能看，身高也过得去。性格嘛，有点怪，总是呆呆的不说话。”

　　“是吗。”我心中有些愕然，不知道这孩子的审美观是怎样的，完全听不出他是在夸人还是在骂人。

　　“不过他总归是个好人嘛，那个什么庄主不该难为他的。”

　　小屁孩一脸打抱不平样，让我忍不住扑哧一笑，笑完又想到了什么，于是问：“对了，姬大公子叫什么名字？”

　　我问的语气十分随意，小屁孩却突然一震，抬头看了我很久，咬着嘴唇一字不发。

　　我有些不知所措，正想告诉他说不知道就算了，他却突然开口。

　　“叫姬浸羽。”

　　说完又立即缄默不言。

　　“浸羽……？”我默念这个名字，总感觉有些耳熟，不过一时间也没想起什么，于是便不再考虑。

　　小屁孩抬头看了看我，神色有些古怪。

　　“其实你不要记住他这个名字也没关系……”

　　“好……呃？”我疑惑的看看他，“什么叫不要记桩这个名字’？”

　　“啊，没啥，我乱说的。”一瞬间，虞兰就笑得特无邪，“对了，我们来玩躲猫猫如何？”

　　“等等，你先告诉我……”

　　没等我来得及说完，他便一跃消失在假山后。

　　“你当鬼噢！”

　　“喂！你别……”我大喊，可是他没有回头，心下大叹这小孩轻功真不是一般的好，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的。

　　算了，找就找，抓住他再说。

　　我一定心，循着方向走去，可刚走进草丛里，衣摆就被什么给勾住了。

　　以为是被树枝挂上，我没有回头，只是使劲扯了两下，那植物却纹丝不动。

　　我微恼，低头，却发现衣角竟是被一张修长而惨白的手拉住，顿时大惊，差点就要大声叫鬼。冷静了很久才发现，拽我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

　　此人比我高出了半个头有余，四肢颀长，身材匀称而略显单薄。下巴很尖，脸型削瘦，鼻梁挺拔，眼型清秀，有种天然的冷淡。美中不足的就是他面无血色，薄薄的嘴唇甚至有些发青。

　　“梵月？”他问，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淡然无感情。

　　“是……是。”我轻轻拉了一下袖子，这回轻而易举的脱离了他的五指。

　　“嗯。”他用下巴指指凉亭，示意我跟他走。

　　我乖乖的随他走进亭子，在一边规规矩矩坐下。他坐在我面前，却只是死死的盯着我。我被他看得全身发凉，只好把眼睛偏向别处。

　　良久，他都没有说话。我终于受不了了，决定先发制人。

　　“你是……姬大公子？”我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点点头。

　　继续无言。

　　“那小……虞兰也是你派来的？”

　　他又点头，这次没有丝毫犹豫，于是我心中愤然：死小鬼，果然是来卖我的。

　　“那你现在，是要跟我说，关于你被禁足的原因之类的吗……”

　　他还是点头。我几乎抓狂，难道这家伙除了点头和念别人名字之外就不会别的交流方式了吗？

　　“那把剑。”

　　嗯？

　　我抬头看着他，这家伙好歹说话了。

　　“那把剑是我的。”他终于说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然后又没了声。

　　我思考了一下，灵光一现。

　　“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要告诉我，其实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只是被人陷害了？”

　　我突然有种义愤填膺的感觉，脑中自动补全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外表病怏怏的大公子心爱的佩剑被人偷窃，然后冒充证物交给了我，我又把它交给了公子他老爹，于是公子他老爹理所当然的误会了，自然很生气，把他柔弱的儿子狠狠训了一顿之后关了禁闭。公子为了澄清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逃了出来，派一个小孩来通风报信，为的就是让我公布真相……

　　姬大公子无话，抿紧嘴唇看着我，在我看来这表情十足的幽怨。

　　一瞬间有种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的冲动。

　　“唉，你放心，我也知道你不可能干这种事的，你爹那边我会……”

　　“是我做的。”他突然说。

　　我脑袋一下子有点转不过弯。

　　“你……说什么？”

　　“教你剑法，送你佩剑，唆使你杀人复仇，这些都是我做的。”他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接着便靠在一旁不动了。

　　我觉得自己像被钉子钉住了全身，动不了一丝一毫。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知府死不瞑目的样子又浮现在我的眼前，那充血的眼睛，此时和面前这个弱气大公子的脸重合在一起，分外诡异。

　　而他像一开始那样静静的看着我，同样一动不动。

　　胸口一窒，我摇摇头，又摇摇头，许久才恢复顺畅的呼吸。

　　“那现在你想干什么？”

　　他好像很喜欢这种我主动而直接的发问这种谈话方式，嘴角不经意的扬了一下。

　　“告诉他们，门派，你选上虞。”

　　这话说得太简洁，我琢磨了很久，才明白他的意思。

　　“上虞……为什么?”我狠狠呼吸了一口，鼓起勇气问。

　　“你没有选择。”

　　“那如果我拒绝呢？”

　　他一怔，眼中的笑意却更加明显。

　　“你还想念你那张家戏班的同伴吗？”

　　我确定我的心跳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停滞了一瞬。

　　该死，我怎么会忘了，我怎么能忘了……难道说这家伙一开始就……

　　“他们……在你手上？”我极度无力，说话的声音都快听不见了。

　　“嗯。”

　　这回换我紧紧盯着他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转瞬，也许是几个时辰，我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