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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姬辕重 庄主发了火 ...

  •   “实”字还没脱口,身后冷不丁传来了一个男人的笑声。

      “哈哈哈哈,瞧我,事一忙就忘了这边还有贵客呢,现在才想起月儿今天回到,便赶紧过来了。”男人的声音豪迈又优雅,声线带有上了年纪的男性特有的低沉与磁性,让人一听便印象深刻,难以淡忘,“在下不小心打断了几位团聚,还望三位见谅。”

      爹顿时像看到救星一样站了起来,对门口走来的人做了一缉道:“辕重兄多礼了,梵某光顾着私聚,反倒忘了通知姬庄主,还请庄主莫要怪罪才是。”

      我一怔,醒悟到来人就是绥宴庄主姬辕重,忙站直身子,有些惶恐的打量着他。

      一看之下,我不禁暗暗惊叹,此人果如传闻中描写那般气质不凡。

      英气又不失高雅的面孔,虽掩不住岁月的沧桑,却别有韵味。宽阔的双肩,高挑的身材,颀长有力的四肢,若有人说他是九天来的武神,我绝对二话不说点头相信,因为一切成熟男人所具有的魅力,此刻都在他的身上很自然发散着。

      此时再想想自己纤细的小身板,难免有些自卑。

      想着,姬辕重已经缓步到我面前,一脸笑意的看着我。

      “不愧是‘花颜妍丽’殷云青的儿子,果然出落得清俊漂亮。”他慈祥的摸摸我的头,“想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六年前呢,如今竟已经快与他爹爹一般高了。”

      我咽了咽口水,不敢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是那种英气的狭长,眼神稳重而正直,还带点长辈特有的包容。

      可是,就是觉得少了什么。

      这时,爹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月儿,还不拜见姬庄主,他可是这些年来为我们这事操劳最多的人!”

      我回过神来,赶紧恭敬伏地道:“庄主在上,受梵月一拜。”

      “别……”姬辕重一副受惊样,赶紧扶我起来,有些责怪的说:“老梵你还真是……拜什么,你的孩子不就是我的干儿,做甚那么见外。”

      “小孩子就该有个晚辈的样,怎能坏了规矩,何况……”

      “行了行了,别老跟个古董似的了。”姬辕重过去拍拍他的肩,“我来这里,不是来跟你扯这些礼节的。”

      这话一出,爹像明白什么似的点点头,我扑闪扑闪眼睛,有点搞不清状况。

      看看我又看看爹,娘叹了一口气。

      “月儿,过来。”

      我乖乖走到了她身边,在椅子上坐下。

      “你想知道的,让姬伯伯告诉你。”凝视我半晌,她说,“我和你爹爹可能要暂时回避一下。”

      我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嗯”了一声。

      毕竟爹说了,这位姬庄主才是做出一切计划的人。

      爹和娘出去了。

      姬辕重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梵月,你不记得叔叔了罢。”

      我看着他,摇摇头。

      “也罢。那我们从头说起。”他说道,随即正色。

      “说起来,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爹娘的身份罢。不瞒你说,他们的确原为江湖上的传奇侠侣,是在你娘怀上你之后,才双双隐退的。”

      这我早就料到了,所以也没太惊讶,只是略一颔首。

      他接着说:“你娘殷云青,是当时赫赫有名的正教落雪门门主的女儿,人称“花颜妍丽”殷二娘。而你爹梵步轩梵大侠却是一个游走江湖的孤身浪子,虽武功过人,小有名气,无奈又怎能配得上大门派掌门之女,所以当时世人对他们的恋情并不抱希望,殷家家族内也重重阻挠,唉,不过没想到最后你娘竟愿意为了爱情而舍弃原属于自己的荣誉,真是震惊了不少人啊。”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还在回味当时二人那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最后,在你爹娘二人的执著下,落雪门作出让步,答应将女儿下嫁于梵步轩,却命他从此要改姓为殷,归顺殷家,日后若生了孩子也该姓殷。”

      “你爹当时很犹豫,但是你娘却很决绝。”姬辕重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就在约定成亲那一晚,她带着他逃出了落雪门。之后长达二年,无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知道从此世人谈话的话题中多了一对神秘侠客,二人行事仗义,专门惩恶扬善,备受百姓佳言——相传,那是一对侠侣。”

      他说到这里,嘴角抑制不住上扬,我也轻笑起来。没想到像爹娘那样天天在那打打闹闹的夫妻俩,还有过如此传奇张扬的经历。

      “后来,等到你娘怀了你,二人归隐民间,才开始重新坦露身份。可惜等消息传到落雪门耳中,你梵月早已出生,夫妻两开的染坊也初具规模。而且殷二娘还放出话来,说自己从此就是庶民一个,与各门派的身份纷争再无瓜葛,如果谁要敢来打扰自己养儿子陪老公,就要告他调戏民女。”

      眼前仿佛出现娘一手抱着我一手指着落雪门的人、大叫“非礼”的模样,我再也忍不住,扑哧一笑。

      “掌门再无奈,也无法改变已成定局之事,在气的大病一场之后,干脆一闭眼,咬定自己没这女儿。”姬辕重也笑得很大方,“这下你娘非但不伤心,还乐了好几天,说自己终于如愿了。倒是你爹开始还有些愧疚,后来被娘子揍多了,也就索性闭了嘴。”

      姬庄主自在的讲着爹娘的故事,好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似的,这让我非常好奇。

      他与我爹娘,究竟是何种关系,难道真的只是至亲故人?

      不过想了想,最后还是没问出这个。

      开口说出的的是:“既然爹娘已经打定了主意与世无争,又为何在六年前诈死失踪,还寄宿在天下第一山庄绥宴?”

      而他的答案是:“因为世事无常。”

      我蹙眉,问:“为什么?我不了解。”

      姬辕重很和蔼却又很严肃的看着我,说:“你当时小,所以不知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是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蘸了点茶,在桌上划了几道。我凑过去细细辨认,发现他原来是写了三个字。

      “龙惊变。”

      我对着那字发呆了很久,又晃晃脑袋,猛然醒悟到那字的含义。

      “啊,不可能……”

      “别说了,你会惊讶是正常的。”姬辕重摆摆手,打断了我要说的话,“这是足以撼动天下的大事,朝廷当然不会轻易泄露消息。当今太子是傀儡,皇帝年老体衰,开始无法胜理朝政,这事,有点身份的人都知道,只不过没人会想到它的严重性,毕竟天子皇庭和武林,本来就是两个世界。”

      “只不过,这次的动荡,不似往常。仅仅是因为内部政权,也就算了。”

      “难道还牵扯上了各大门派的利益吗?”

      他叹,“何只是牵扯到一点。”

      姬辕重说话时,我时时注意着他的神情,这时见他目光飘忽,知道自己已不应在这事上多问。毕竟了解得七七八八,知道此事不小,不是随口就能说的东西,若我再追究下去,定要被看成不识时务。

      于是眼睛一转,转移话题。

      “对了,姬伯伯刚刚的意思,我们以前是见过的?”这件事在我看来也有些匪夷所思,因为姬辕重的气质,绝不会让我轻易忘记。

      “是,”他点点头,柔声道,“当时我易了容。”

      “噢,怪不得。”

      “不过你应该记得的。”他放下茶杯一笑,“当初把你从家门口带走,交给那个戏班的人,就是我。”

      口气平平淡淡,而我却震惊。

      当时我在大门的屋檐下哭了一天,脑袋昏昏沉沉的,就记得有人问我要不要复仇又把我带走,至于那人长什么样,的确记不太清。

      但这么说,之后一直指点我该如何行动的人,也是这位姬庄主?

      我小心的看了看眼前这位豪气万丈的大侠,咬咬唇。

      不可能,他绝对不是那种人,那种会引导我去修炼如此阴邪的剑术又引诱我一头扎进仇恨万劫不复的人。

      接下来他的话,证明我果然没有猜错。

      “不过,报仇什么的,当时也只是问问罢了。你爹娘和我本想着,若你真足够坚强,敢恨敢为,等你长大便可接你回来,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动手了……”

      我全身发寒,像是连魂魄都被冻住,只能保持极度僵硬的表情,看着他。

      “造孽啊……虽说那知府的确是作恶多端,死不足惜,却多少死得冤……月儿,这事不该怪你,但人还是该保留一颗纯净之心……”

      天……他难道真的不知道……

      “等……等一下。”我打断道,声音都在颤抖。

      虽说极端不礼貌,但是自己显然顾不上那么多了。

      “怎么,嫌伯伯罗嗦了?”姬辕重显然有些不悦。

      “不,我怎敢……姬……庄主,我只是想问问,那个一直在秘密指引我实施刺杀的人……”我有些艰难的顿了一下,“是在你们计划之内的吗?”

      下一刻,屋内万籁俱静。屋外,风吹着满树的叶子,哗啦啦的响。

      直到姬辕重手中的茶杯盖子“哐啷”一声,砸在杯沿上。

      “你说……这些年,一直有人在暗中……怂恿你?”

      看他这表情,我的心也是一沉。点头。

      他沉默了很久。我看见他的眉头端渐渐耸成川字。

      半晌,他徐徐吐出一口气,问:“你可见过此人的样貌?”

      我摇摇头,脑袋中浮现了我与那个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月色清澈,牡丹盛放,他的脸藏在漫天云雾的阴影之下,靡靡不可见。

      当时只觉得很奇妙,这人与我十岁时见到的感觉很不一样。

      却没想到,竟真的不是同一人。

      姬辕重的面色阴沉。我咽了咽口水,料到此事比我想的严重。

      “怎么会这样……”

      很明显,他失策了。

      许久,姬辕重才重新抬起头,声音暗哑了不少。

      “那个人……他可留下过什么东西?”

      我第一个想起的便是那些书信,不过为了不泄密,每次看完之后我都会立即将其销毁。正想摇头,又突然回过神来,不禁想骂自己笨。

      他的短剑还在我这。

      很利索的摸出别在腰上的剑,交给姬辕重。

      他摸了摸剑鞘,又有些迟疑道:“是把好剑。真是他给你的?”

      我点点头。

      他仿佛有些不相信,不过想了一会,便一颔首,随即像我当时那样拔剑出鞘,又如同那时,看见了那三行字。

      只不过,此时他的反应,比我当初那满头雾水的样子,要激动多了。

      激动得险些掀掉桌子。

      姬辕重猛地站起,带得桌上的茶具一阵剧烈的撞动。我从来没想到外表如此沉着的一个人情绪波动起来会是如此可怕,差点从椅子上滚到墙角。

      我根本无法反应过来,只能瑟瑟缩在原地不敢动,这才发现,他是在盛怒。

      姬辕重面色通红,握着剑的手不停颤抖,嘴唇抿着说不出一句话,半晌,将椅子一脚踹翻,向门外冲去。

      隐约听见侍女惊惶的声音:“大人,您去哪……”

      “滚开!”不用怀疑,这声音是姬大庄主发出的。随后,喧闹声很快远去了。

      从未想过他会如此失态,我保持在僵直状态呆了很久,直到爹娘像疯了一样冲进来。

      娘一进门就一把扯过我上摸下摸,嘴里不停念叨:“这是怎么回事?儿子,他伤着你没??”

      我摇摇头。

      爹脸色不是很好看:“很少见到姬庄主如此动怒,月儿,你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我被吓得不清,牙齿都有些哆嗦,半天才把舌头捋直:“我……我不知道……”

      娘很溺爱的把我揽在胸前,斜了他一眼说:“你那是什么表情?不要吓月儿了,你看他脸白得。”

      “我没想吓他,只是有些担心,”爹无奈的看着她,“庄主本来就对月儿杀人的事有些耿耿,我怕是月儿一时说错话,得罪了他。”

      “这事怎能怪月儿!”娘脸上明显有怒气,“要不是你们两个男人擅自决定丢下我儿子不管,能出事吗?”

      “我们这不是没办法吗……”爹语气软了很多,但还是十分严厉,“总之,月儿若是有错,必要自己承担。这次庄主发这么大脾气,你不能一味护着他。”

      娘瞪着爹,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我被夹在心中,有些委屈。

      “爹,娘,我是真的不知道……”虽说这事肯定跟那个神秘的写信人有关,但我总不能就这么告诉他们。

      “行,那你告诉娘,你们说什么了?”娘虽然语气温柔,但语调还是有些许急切。

      我想了想,照实诉说。

      就在我即将讲到关键处的时候,门口却突然进来了一个童子。

      “梵前辈,殷夫人,庄主请您们去前厅。”

      爹和娘对望一眼,一副忐忑的表情,又同时看了我一眼,有些决绝的吞了口唾沫。

      我则是满身冷汗。怎么看他们都像要上刑场似的。

      随后,他们跟着那人走了。

      之后一整天,我都没再看见他们三人。后来有侍女奉命过来给我安排住所,给我安顿好晚餐,又告诉我哪是浴堂等等……我才彻底放弃了等待他们消息的念头。

      沐浴完毕,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我长吁了一口气。

      本来是很感人的一天,被这一连串乱七八糟的事情一打乱,剩下的只有疲惫。

      结果,不仅有很多事情没弄清,又凭空蹦出一场因那把短剑上的字而引发的闹剧。

      想着想着,脑袋变得昏昏糊糊,身体也放松了下来。于是随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有什么事明天再想吧,抛开一切杂念,睡觉先。

      呼……呼……叽叽喳喳……嗯?

      低低的说话声在耳边响起,絮絮的,让困意有些消散。

      “听说大公子被禁足了……”

      “是啊,庄主发了好大脾气呢……”

      “我刚刚在门外,听到庄主砸东西,还有训斥大公子的声音……不知道大公子这次又怎么了……”

      “唉~~也是个命苦人……”

      ……

      仔细听了一会,貌似不是说我的。

      直接无视。

      拉过枕头往头上一捂,我像猪一样睡死。

      第二天,我被娘从床上拽起来,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娘放大版的脸。

      我无神的看着她,脑袋里的东西还是散的。

      娘的嘴皮抖啊抖的,最后啪叽一下亲在了我脸上。我惺忪着还没反应过来,她便抱住我猛晃,一边摇还一边红着眼睛说:“月啊,你受苦了,爹和庄主都错怪你了……”

      “哈……啊?”

      “你别说了,庄主都告诉我们了……”娘揉着眼眶道,“娘就说你是个好孩子,不会去害别人的,你是被坏人利用了……”

      “啊哈哈?”

      我本来就昏,给娘一摇更昏了,根本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爹推门进来,在我身边一屁股坐下,严肃又慈祥的拍了拍我的肩。

      “姬庄主说了,这些年一直有人在暗中干涉我们的计划,你做的事完全是受他安排的。现在你不用担心了,这件事他已经交给手下的人去查,我们只要耐心的等一会,一切便会真相大白。”

      我终于明白了他说的是何事,点点头,心中有些惆怅。

      即便是误会,伤人性命的人还是我。

      娘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宽慰的摸摸我的头道:“既不是出于本心,月儿也不用为此愧疚,这事权当是惩恶扬善罢。”

      我勉强“嗯”了一声。

      “时间不早,月儿你梳洗一下,等等来前厅用早膳吧。”爹看出我情绪不大好,当即转移话题道,“我和你娘还要去一趟庄主那里,等一下会有下人来传达你今日的安排。”

      我点点头,于是他们便携手出去了。

      只是在踏出门槛的时候,爹又转头补了一句话。

      他说:“庄主吩咐过,庄内任何可以通行的地方,你都能随意参观走动,不过,无论如何不准靠近南边的楚渝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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