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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绥宴山庄 被牛人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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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混沌中,我做了一个扑朔迷离的梦。
梦中,爹和娘手挽手站在河堤下一片草地上,笑吟吟的看着我。我张嘴想要呼唤他们,他们却突然不见了,随后在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他交给我一把刀,命令我杀人。我不肯,他便狠狠的把我推进河里。
我在冰冷的水中不停挣扎,却无济于事,直到身体沉到河底,不再随着波涛起伏冲撞。
一切安静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一场梦。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被江水推到了一片泥滩上。下半身还泡在浅浅的江水中,腰部以下已然完全麻痹。
扭动着爬上岸,湿透的白衣拖曳在身后,披散的发梢不停落下水珠,活像一只淹死鬼。
想象着自己狼狈的模样,我笑笑,一翻身,像团被泡烂的棉絮一般瘫软在泥地里。
连里衣都被冲走了,身上只剩下薄薄一层雪纺,里里外外在淌着水。秋收后的风渐渐转凉,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不过这些已经没啥大不了了。有什么能比活下来更好呢?
我仰面朝天,突然很想大笑。
上天恩降,有意存我,不仅为我摆脱了追杀,还送我活路。估计那些人都以为我沉江死翘了。
笑着笑着,泪却又掉下来。
敢问,我活着又有何用。
生无目的,无处可归。家仇报过,双手却已不再干净,闭上眼,眼前便是知府那血红的、惊恐的瞪着我的眼睛。
还有,朝夕六年却再也无缘见面的的师弟师妹们,不知他们现在可好?是不是已经踏上归途了呢?亦或是被卷入了这次事件,再也无法脱身?这么说来,那些童子侍卫,定也会因失职而被论罪吧……
呵呵,我多潇洒,大不了一死了之,身后却牵连了多少无辜的人。
我举起双手,放在眼前细细端详。十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被水泡的有些发白,可我此刻觉得那上面沾满永远洗不去的罪恶鲜血。
憎恶的皱皱眉,把手放下,闭眼细细叹了口气。
静静躺着,不想动,四肢僵硬得像个死人。
此时已过五更,天边开始稍稍泛白。江水与天空的交界处泛起一抹少女初妆般的嫣红,柔柔的,娇美安详。我扑扇扑扇睫毛,甩掉了挂在上面的水珠。
从江面徐徐升起的秋阳,染红了半边的水,半边的天。风将紧紧贴在身上的衣服些许吹干,此刻在初阳的抚摸下已不再那么冰冷透骨。
我突然觉得自己该站起来走走。
吃力的撑起身子,还没有完全站起来便再次跌倒。骨头因为长期浸泡在冷水中而生生发疼,不知会不会从此落下风湿的病根。
摇晃着,我一步一步走上陡峭的河滩。在踏上河堤的那一刹那,又是一个重心不稳扑倒在草地上。
顿时衣服中一物硌得我生疼。一摸,居然是那把短剑。
当初迷迷糊糊的将它塞回腰间,没想到在被水流拉扯一夜之后,它竟还安安稳稳的呆在我的怀里。
我伸出手抓住它。
突然想到了那个人说的话。
“没有退路的时候,你就看看它。”
那我现在,算是没有退路了吗?
心中苦笑着,我翻身坐起来,将短剑握在手中,细细打量。
之前从未想到过要好好研究它,此刻用心看了,才发现这把短剑竟是如此精美,不像是杀人利器,反倒更像一件艺术品。剑柄上刻着细致的花纹,好像是某种植物的枝叶。拔剑出鞘,尖锋锐利,剑刃反射着霞光,竟有一丝妖艳的味道。
我用指尖摩挲着它平滑的剑脊,感受着它的微微凉意的同时,摸到了一小片凹凸,像是什么纹路,这才发现在剑的一侧不显眼的地方,刻着三行小字。
左边是“浸水”,右边是“虞花”,而中间二字稍微大一些:“清芥”。
浸水虞花?清芥?既不像人名,也不是地名。难道是某个人的字,或者是号吗?
再三寻思,不得其解。于是决定还是先找到人烟,再作打算。
刚要起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喝道:“你!站住!别走!”
我的身子本来就虚,被这一喝,差点从河堤滚下来。抬头一看,一个大娘正向我奔来。
没错,大娘。
那大娘身材臃肿,眼角生着细细的鱼尾纹,一看便知此人年已过不惑,却偏偏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丝绸衣裳,仙女一般衣袂飘忽着使着轻功蹦过来。
那景象,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我嘴角抽搐着看着她。大娘也不顾我快掉出来的眼珠子,径直飞到我身边,低头就一串连珠炮似的数落。
“你小子能耐啊,老娘好不容易把你捞上来,走开一会你就到处乱跑,就不怕再被江水裹了不成?老娘好心给你拿药,你倒好,转过眼睛就不见了,急煞我也!”
我眼前全是她的唾沫星子,脑袋里晕乎乎的。
原来我不是福大命大被冲到岸上,而是被这位大娘一把从水里揪起来的?
救命恩人?天外飞仙?
看我一脸呆子样,她摇摇头,随即塞给我两粒药丸。“吃了。”
我抬头看看她,又看看手里黑咕隆咚的药丸,蹙眉。
“去寒的,吃了。”她又说。我犹豫了一会,还是仰头,乖乖吞掉。
看我吃完药,大娘好像舒了一口气,又无奈的叉腰叹气道:“我的天,你真的是梵大侠的儿子啊?”
我差点把刚吃下去的药丸喷出来。
“梵……梵大侠?”
“就是你老爸啊!你不要告诉老娘你脑袋进水连爹都忘了。”
我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
一团浆糊啊一团浆糊~好多小黄鸡在眼前飞~
估计那大娘即将被我气吐血,不然脸色也不会那么黑。我很好奇很惊讶的看着她的脸像变色龙一样不停的换色,换了半晌,才稍微缓过来。
缓过来之后她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咔一声,我觉得骨头都碎了一块。
“老娘不和你啰嗦。过来,我们还要赶路!”
她像捏小猫一样把我提了起来,随后一声唿哨,一匹高头大马跑了过来,喘喘气,刨刨蹄,低头顺气的停在我们面前。
还没仔细打量这良驹,我只感觉脚下一空,身体凌空飞起,再一睁眼便已经趴在了马背上,大娘稳稳当当的坐在我身后。
“架!”她大吼一声,马双蹄腾空长嘶一声,开始颠簸飞奔。
“等……等等,大娘,你是谁啊……”我终于想到要问的最重要的问题了。
“老娘是主子派来接你的!”
“主子……?你主子是谁?”
“绥宴山庄庄主姬辕重!”
刀剑影,绥宴峰。一提到什么武霸剑圣,十有八九,师出绥宴。
而山庄庄主姬辕重,实为一方豪杰。二十岁接下家族大业,二十三岁便将绥宴山庄发展成了世上第一大派。那时的庄主一表人才,仪貌堂堂,谈吐间优雅又不失豪气,天下佳颜闺丽纷纷上门提琴,却被尽数委婉拒绝。直到二十五岁那一年,姬辕重才娶得真爱的女子——无双才人夏靛颜。
从此姬辕重再未纳副房,二人恩爱日甚一日,成为世人一段佳话。夫妇二人在连理后三年便生下二子,从此一家和睦,夫妻二人全心打点庄中事务,两个儿子也小有名气。
至于此人的各种传奇事迹还有他那两个儿子的天才故事等云云,更是数不胜数,世人皆知,在此不提。
不过这些,就是我对这位绥宴山庄庄主的所有了解。
所以,当我听说自己竟是被这位风流人物所搭救时,脑袋里面除了雾水就是浆糊。
昏昏昏昏……昏到了山庄脚下。我逆着阳光,勉强仰头看了看面前这半边插进云霄的高山,还有山顶隐隐约约的青白色建筑群。
这时我已换上了一套大娘给的干净衣裳,又稍稍梳洗了一番,看起来好歹有了些人样。正准备问问她在何处歇息,又被拽住手一拉,险些卧倒在石板台阶上。
“干嘛啊……?”我揉揉手腕,委屈的问。
“干嘛?爬山!”那大妈甩都不甩我,一扒拉袖子,抬腿就走。
“天哪,大娘,我们已经连续赶了两天路了……”
“才两天就哼唧?要不是看你被水泡腌巴了,我都懒得歇这一晚,直接连夜赶路,顶多一天多点便能到!”
此时我深刻的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人类……至少不是正常的人类!
和她呆一块,我迟早得死。
沉思着,我一抬头,又对上她狰狞的眼神,顿时浑身一哆嗦。
罢了,看在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份上,看在她是长辈的份上,看在她这么彪悍的份上……
爬吧。
顺着石阶,一路向上。
此山在外面看着孤高陡峭,走进去才发现大有深处所在。我跟随大娘,一时间竟像走入连绵无尽的奇石高岩,悬泉瀑布之间。
山路两边树木丛生,虽是深秋,却也郁郁葱葱,偶尔一抹烈焰色的枫叶彩霞般横在眼前,在云雾中隐隐靡靡看不真切,颇有些道风仙境的意味,而时不时出现的凌空栈道悬挂在崖边,脱俗盎然,摇摇曳曳,更像是通往云间的道路。
说实话,如果能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轻摇小扇,罗珊飘忽,吹着微风不紧不慢的走过这一段栈道,那还真是种享受。
可惜,现在不是。
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我感觉脚开始发飘,关节隐隐作痛。
用求助的眼神望望大娘,收到白眼一个。
“身子骨这么弱,一点都不像你爹。”她冷哼一声。
我有些疑惑的看着她。这大娘,一口一个我爹,好像还真认识似的。
可惜,我爹并不是什么风流大侠。
而且人也已经没了。
心中顿时有些苦涩。
她见我神情有些黯淡,也不再说话,摆摆手示意继续前进。
不过,我怎么觉得她转头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意呢?
难不成是我眼花了?
一段好生生的山路,我觉得像爬了几万年,等到了顶,整个人就和死了个几百回似的,恨不得双眼一翻,瘫地上,装死。
不过在看到绥宴山庄的那一瞬间,我并没有倒下。
因为我被震傻了。
我,我……我的神,这哪里是山庄,简直就是座山城!
两块天然的巨石像顶天立地的巨人般立在城门两边,形成了天然城墙,那高度,那厚实,让人不敢逼视,就连站在它下面,都有种快被压扁的感觉。
城墙里面是无尽的飞檐连亘,青瓦一重掩一重,一叠压一叠,错错落落,鳞次栉比,眼过之处一片翠色,明明晃晃。
进了山庄,那种震撼没有减弱,反而更强了。
一条青石板大路都斜斜的延伸向上,那种坡度,陡得不像话。两边是挤挤挨挨的民居,隔两步就会出现一条幽深的小巷,弯弯曲曲的消失在屋舍深处。
而大路尽头,一座气势磅礴的庄园,庄园外又有围墙,把里面的风景遮得严严实实。
这……这才是真正的绥宴山庄啊!
我下巴都快磕地上了。早就听说绥宴山庄气势惊人,没想到竟然能达到这种程度。
“嘿嘿,吓着了?”大娘在身边阴惨惨的一笑,笑出了我一身鸡皮疙瘩,“绥宴山庄能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多亏了现任庄主姬辕重的功劳。看到没,这一大片城,都是在他接手山庄之后才扩修的。”
“好厉害!”我难得衷心称赞道,“不过这城,是给谁住的?”
“当然是山庄收的弟子。”
“弟子?”我惊,“绥宴山庄有多少弟子,竟能填满一座城?”
“弟子多是应该的。绥宴名义上是家族庄园,实质上已经是世间第一大门派,这点没人会不知道。”她漫不经心的抠着手指,“当然,除了弟子,还有些小商小贩在这里做生意。”
我嘴巴张大。刚开始听到是姬辕重下令救我,我还只是有些惊讶而已,此时看见这满眼华丽景象,不起敬畏都难,绥宴山庄庄主的形象顿时在脑海中高大得和神一般。
我……我被神救了……
脑袋中又开始稀里糊涂的乱搅,任大娘拽着手腕走。
一个时辰后,到达山庄外围。
守门的侍卫只是瞟了我们一眼,便放了行。我暗暗咋舌,看来这大娘的确是有些来头的,脸都快成通行证了。
山庄的构造是特意设计过的,一廊一桥,一厢一房,特有层次感。每一个拐角又点缀着假山小池,种着四季植物,协调精致得让人不敢置信,估计真正的仙居也不过如此。
大娘安排我在一间客厅坐下,非常神秘的说:“你先不要急,稍等一下,有惊喜要发生。”
随后她便走了。我百无聊赖的打量着身处的房间,一张桌子,旁边四把椅子,墙角摆着大大的花瓶,墙上挂着古画书法,除此之外,啥都没有。
撇撇嘴,感觉有些闷。正考虑着要不要去门口走走,絮絮的说话声随着脚步由远及近的从屋后传来。
“完了完了,我……我好激动,我不能自已……怎么办,怎么办?!”
“娘子,淡定,不就是……”
“什么不就是?六年!六年啊!我都快想死他了啊!”
“好好好,你想你想……哎哟,你咋打我啊,别,我,我也想!”
夫妻间的打情骂俏。
我笑着摇摇头,尔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这语调,这语气,怎么这么熟悉?
还在绞尽脑汁回忆,两个人影已经出现在门口。
我抬起头看看,下一刻,只感觉脑袋轰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经,轰,通通断线。
第一个念头,我在做梦。
第二个念头,不,不是梦,梦不可能这么真。
第三个念头,我死了,对,我一定是死了,被江水淹死了。
三个念头闪过,我就变成了雕像。
随后娘像老虎一样扑到了雕像身上。
“月儿!”
她无限酸楚的号了一句,再也出不了声,抱着我的脖子,浑身颤抖。刚刚在房外那一丝豪放嚣张烟消云散,娘的脸贴在我的肩上,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娘……”我怔怔道,双臂环住她脆弱的双肩。
六年不见,娘好像瘦了,身材更小了。我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自己长高了,也再没有心思去考虑自己是梦是醒。
只有紧紧抱紧娘。
这时爹也走进来了,看了伏在我肩上的娘一眼,便把目光转到了我的脸上,动动嘴唇,眼眶却先红了。
“爹……”
爹默默走过来,从我身上拉走泪眼婆娑的娘,抱在自己怀里,然后细细打量着我。我抬起头与他对视,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几乎与他平齐了。
“你们怎么会……呜……”我的声音又像哭又像笑。
许久,他才开口,有些哽咽:“月儿,你长大了,爹都快认不出来了……受了不少苦罢……”
我咬住嘴唇,拼命摇摇头,鼻子一酸,脸颊上一线温热划过。
娘又哭了出来,呜咽着伸手来摸我的脸,手指冰凉颤悠悠,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水中的倒影。
“不许哭,男儿有泪不轻弹。”爹皱皱眉头道,却自己都快忍不住了。
我忍着泪点点头,用力弯弯嘴角,对他们笑笑。娘终于不再流泪了,却还在抽噎。爹疼爱的看看她,帮她擦去泪痕,又揉揉自己红红的眼睛。
良久,娘从爹的胸前抬起头,用沙哑的声音对我道:“月儿……你瘦了……”
她的目光停在我脸上。我随即摸摸自己的脸颊。
湿嗒嗒的,全是眼泪,但是摸起来挺多肉的。于是道:“没有啊。”
“瘦了。”
“没有。”
“就是瘦了!”娘眼睛还是肿的,语气却斩钉截铁,“六年没吃娘做的饭,能不瘦吗?”
“……”
我无言以对,半晌只好认输道:“是,瘦了,这世上娘做的饭最好吃。”
娘的脸上浮出笑容,梨花带雨,竟有些少女般的妩媚。
“月儿乖。”
我脸马上一红。
六年前,最喜欢娘说我乖。每次娘一夸我,准是一脸温柔得要滴水的表情。我一直认为娘这种表情是最好看的,比和爹爹嬉笑时露出的表情还要好看。
所以我一直以此为殊荣。
打六年前那一天,本以为再也看不见娘这样的笑,没想到,今天能再睹这让我心都酥了的笑颜。
一瞬间,有种飘然若梦的感觉。
“咳。”爹一声干咳把我拉回现实,“殷儿你也真是的,人家梵月这么大了,哪还吃你这套。”
殷儿——我娘,狠狠瞪了他一眼。
“滚,月儿长再大也是我家儿。我夸我儿子,你又哪来的意见?”
爹语塞,很久才无奈的摇摇头,两撇八字胡一抖一抖。
“咦,爹,你何时留的胡子?”我好奇道。
“三年前留的……怎,好看么?”
我神情有些复杂的看着他。
“感觉……像先生。”
“噗,你爹本来就是个穷酸书生。”娘原本娇弱的泪容已经被一脸的调侃代替,漂亮的面孔透出不减当年的机灵与聪慧。
“但他们都说爹是大侠。”我在心中窃笑着,撅嘴说道。
娘瞪大眼望着我,又看看爹,最后笃定态度,等着看戏。爹满面尴尬,支吾了很久:“他……他们胡说的。”
“爹爹别骗我了,其实我很早就看出您身怀绝技。”我一脸认真的说,“说真的,其实有个大侠当爹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你……你又调笑你爹爹!”爹气的一吹胡子,胡子飘着,人却已经笑了。娘捂着肚子缩在一旁,就差没打滚。
我跟着他们乐了一阵,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时,气氛已由开始的沉重转为轻松。
难得得此契机,我考虑了一下,还是打算提出那些不得不弄清的疑虑。
六年前的真相,一直怂恿我报仇的那个人是谁,还有爹娘为何会在绥宴山庄,他们与庄主是何关系,为何一直不来见我……这一切的谜团像一个越裹越大的雪球,而我作为迷局中被瞒得最彻底又错的最彻底的人,必须要知道。
想到这里,我有些笑不出来。
“爹,娘,有些事,我知道现在说有点扫兴……”
我深吸了一口气。
可能是感觉到突然变得严肃的气场,爹娘也正经了起来,表面平静的望向我。
“能与您们重逢已是我今生最大的心愿,如今心愿已了,我本该满足才是。”听了这句话,他们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我定定心,终于一口气说道:“但是,如今这变化实在太大,我想……孩儿是否有权知道这事的始终……”
沉默。我知道这个问题他们无法逃避。
即使早就猜到会被我如此发问,爹娘的表情还是变得有些凝重而迟疑。
他们不说,我也不深入,只是等待着。
真的,我并不怨恨他们。六年来我也懂了很多,此刻相见,激动之余,知道爹娘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但是我一定要有理由。
最后还是娘先开口了。
“月儿,这事很难说,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