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青玉案 二（改） 良禽择木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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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简单聊了聊军务上的事，宋安澜不经意地提到：“对了，我以为谢停舟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朝中了，你是怎么把他忽悠下山的？”
姬泠自戕后，谢停舟悲痛欲绝，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回了师门青城山，给作为主将的姬昀留下了好大一个烂摊子。姬昀耸肩：“没什么好忽悠的，我只是同他说，无论阿泠通敌与否，沈和正无疑都是其中关键的一环，他想弄清楚，自然就下山了。”
“我不是说这个。”
宋安澜用肩膀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下：“把沈和正的事处理完，谢停舟不是还要去疆界上修补大结界吗？那可不是什么轻松活，你怎么和他说的？”
姬昀大呼冤枉：“我可没说什么，是他自己主动提的。安澜，你未免也太看不起他了，一代宗师，不至于这点济国济民之心都没有。”
“……啊？”别说谢停舟，就连她在姬泠自戕后都一度消沉了许久，要不是军中的事还拉着她，她恐怕也要沉寂好些日子。
谢停舟在那之后的表现甚至比她更激烈，不顾先皇病中，硬闯宫禁长跪殿前要求先皇彻查此案。照理他是绝不可能再为南盛效力的了，如今怎么又不计前嫌了？
“或许……”姬昀慢吞吞地说。宋安澜转头看他，他却半天没有个下文，宋安澜不由得催促道：“怎么个或许法？”
“没什么，只是个猜测。”姬昀叹了口气，“我上山找他时，听他师弟说，他这半年一直沉溺书山卷海之中，几乎没有停歇过。有次他师弟在藏经楼外见到他，还没说上两句话，他就开始默然垂泪，师弟问他缘由，他说是看见山间景物，就想起了阿泠。”
宋安澜哑然。姬昀悠悠道：“我想，他可能是想找到一件足以让他忙碌许久的事，来冲淡阿泠逝去的悲痛吧。”
“这……”宋安澜苦笑，“大结界可是你父母的杰作，为了它操劳真的能让他好过吗？不触景生情就不错了。”
“这谁能知道呢。”姬昀将身子往后一靠，长长地出了口气，“停舟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用情太深。他师父勒令他们不准下山，也不是没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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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蒋奚听说顾岁寒进总舵之后，忙不迭地找去她的值房想商量事情，到门口了才听说这祖宗根本没回值房，直接去的藏经楼。
她原本以为顾岁寒应该就是想查阅一些旧书册，用不了多长时间，于是干脆在藏经楼门口等，没想到这一等就到了日落西山，她腿都站酸了，才等到顾岁寒抱着几本书从楼里出来。
蒋奚见到人影，连忙迎上去，刚想开口，没想到顾岁寒先声夺人：“蒋奚，我问你，每个在阁里待过的棋子，无论现状如何，阁里都会留棋册，对吗？”
蒋奚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是，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些？”
“那什么情况下，一个棋子会没有自己的棋册？”
“什么情……啊？”蒋奚有些摸不着头脑，“唔……之前阁里大火，烧毁了一批……对了！执棋您的棋册也在里面，阁里现在还在找人重修，大概今年年底之前能够补全。执棋是想问自己的棋册吗？”
见目的被戳破，顾岁寒也就没什么好迂回的了。她点点头：“是。只有这一种可能么？”
“早些年还有一桩事，就是阁里出叛徒，偷走了姬执棋的棋册，所以她的棋册是后来补修的。”
蒋奚瞥了她怀中抱着的棋册上书的“姬泠”一眼，福至心灵，想起了之前的旧事。
“不过那时棋册看守不严，所以才有这样的纰漏，后来应该就不再有了。执棋的棋册千真万确就是在那次火中烧毁的，被烧的名单还是姬执棋亲自整理的呢。”
“……”顾岁寒沉默片刻，没忍住将自己心底积压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我此话冒昧，但姬泠明明有嫌叛国，为何你们对她都如此信任？”
蒋奚沉吟片刻，面露难色。顾岁寒善解人意道：“如果不好说的话，不说也是可以的，我只是好奇问问。”
蒋奚摇头：“不是不好说，属下只是有些感慨。倘若执棋的记忆还在的话，应该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问题的。”
顾岁寒：“嗯？”
太阳渐渐沉入山后，天边只余一抹胭脂般的流霞。借着最后那点余光，蒋奚一指北方：“执棋应该还记得，大结界的由来吧？”
这件事顾岁寒自然是知道的。
天地初开之时，人间九州神魔横行，混战不休，期间诸多朝代更迭。到如今人、妖、魔三分天下：妖族避世，偏安于巫山西南；人、魔二族以秦岭一线为界，南北分治，是为盛周二朝。
道修修炼，需要克制己身，锻炼心性，吸纳天地灵气为己所用；而魔修修炼，依赖的是人之恶念与天地浊气。
但随着近些年来天地间灵气逐渐稀薄，两者修炼难度之差显而易见，所以周朝的修士数量远远多于盛朝，若不是依仗着秦岭天险和淮水阻隔，南盛能否在当今天下站稳脚跟都是未知数。
面对如此境况，当时的百胜侯姬肃进言建策，提议依仗秦岭地脉，设结界，吸纳灵气至盛朝地界，方便修士修炼的同时，在一定程度上阻隔魔修轻易越界入盛。
此言一出，先帝深以为然，遂派遣百胜侯夫妇和当时的阵法大师无有修士前往秦岭。
三人测算数月，最终推导出结界解法。但不知是何原因，结界阵眼的能量始终不足，大结界亮了又灭，反复数次，始终未能成功。
顾岁寒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决定的，总而言之，最终的结果是，姬肃和其妻顾云华两位当世大能先后跃入阵眼，以身祭阵，身陨山河。
无有大师目睹了一切却无能阻止二位好友，道心大憾，黯然闭关，不见外客。
但最终这逆天换地的大结界还是成了，南盛在大结界的庇护下繁荣数十载尚未显颓势，无疑是姬、顾二位之功。
“执棋既然知道大结界的典故，那就应该也知道，作为英烈之子，姬师姐早早就承袭父母之志，进了落棋阁，为南盛效力，可以说，北周一带深-入敌境的信息网，就是由姬师姐一手完善的。”
蒋奚脸绷得紧紧的：“就连执棋还没失忆前，也在西北分舵的管理下。倘若姬师姐当真叛国，那她大可以把整个分舵的人都出卖掉，完全不必要大费周章地让沈和正来总舵偷剑。总之，谁都能说她叛国，但是我不信。”
顾岁寒心里不太赞同她的说法，但也看出她态度坚决，识趣地闭了嘴，转移话题道：“你说的倒也对，是我狭隘了。你来找我是为何事？”
蒋奚还在情绪头上，差点把自己真正的来意忘了：“属下……是想禀告，谢军师此次进京之后要在阁里暂住，但阁里目前没有合适空房间，只有几间库房，所以怎么挪房间一事，还需执棋来定夺。”
顾岁寒一挑眉：“谢停舟？他又不是落棋阁的人，为什么要住在阁里？”
“因为……”蒋奚说到这里也是面露难色，“总舵烧毁之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新总舵的位置，姬师姐就把自己一直没用上的公主府腾了出来。”
“师姐通敌一事尚未定罪，就已自戕，先帝言称人死为大，不再追究，所以地契食邑之类一并保留了。师姐生前无子，按律法，这些都一并交给了谢军师。”
顾岁寒：“？”
“因此，”蒋奚为难地摊开了手，“严格来说，落棋阁现在用的其实是谢军师的地盘。”
“……”顾岁寒深吸了一口气，“这件事我回去找宋将军谈，在此之前，让军师先住在我的房里好了。”
蒋奚“啊”了一声：“那执棋住哪？”
顾岁寒摇头：“不打紧，我在宋将军的侯府里也有房间，而且我一般住值房里，那间房子用不上，给他就是了。”
蒋奚：“……是。”
顾岁寒：“还有别的事么？”
“没有了，属下告退。”蒋奚识趣道，“执棋要去哪？”
“我回值房，晚些时候去校场练功。”顾岁寒道，“有事来值房找我就好，以后也别等我这么久了，你身子骨不好，等出病来就不好了。”
蒋奚点头又摇头：“正巧我也有事要在藏书阁查，不算久等。”
顾岁寒摆摆手：“那你去吧。我先走了。”
蒋奚点头称是，两人擦肩而过，顾岁寒向着自己的值房走去，心里不由得又想起来提及姬泠叛国一事时，蒋奚那副义正词严的模样。
“这可不一定。”顾岁寒心想，“姬泠表面上固然没有叛国理由，可良禽择木而栖，南盛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就在她怀中抱着的棋册里，清晰地记载着姬泠年幼时在课上的惊天一问——
她问：“倘若势必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是否说明，魔修才是世间正道，而我们才是逆天而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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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岁寒反手掩上值房的门。夜幕悄然垂落，房里一片漆黑，她摸着黑点亮了桌上的灯，昏昏暖光温柔垂落，照亮了桌上她白天离开值房时还没来得及读完的那封拜帖。
“姬漓……”她缓缓念出拜帖末端的人名，神色晦暗不明，“姬泠的妹妹……”
当初姬泠从北安军的军师沦落为千夫所指的叛徒，姬漓可谓是“居功至伟”。
正是她发现了姬泠书房中她和沈和正往来的书信，也正是她大义灭亲，将信呈给了先皇，让姬泠一夕之间成为了阶下之囚，最终不堪其辱，自戕谢罪。
在这么一个她刚刚接手了落棋阁执棋位置的时刻，姬漓为什么要来找她？
难道说，这个叛徒的揭秘者，还对她有什么告诫的话要说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青玉案 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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