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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偷天 梁云晔发现 ...

  •   东宫最近又来了不少门客,大多是世家勋贵子弟,成日饮酒作乐,谈一些无用的诗词歌赋。祁霜银是最早进入东宫的,于是总也是被叫过去应酬一番,随后又被无聊地遣散。这日,祁霜银如同以往一样,呆若木鸡地坐在那里听他们闲谈。

      最先开口的是季河,他是朝中二品大员同章表事季华固的独子。季河端着酒杯,一副风流之相,摇头晃脑道:“这太子殿下当真是明智知礼,他日登基,必立下不世之功。”

      “行澜所言极是。”报令尚书卫玺之子卫子乔举杯回应,“太子殿下如此开明,广纳谏言,日后必为万世帝王之楷模。”祁霜银听着这推杯换盏、饮酒作乐之声,一心只想离开。但碍于同僚情分,总也是不好直接要走。

      于是他便一直忍着,如坐针毡得呆了半炷香,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嗯”以示回应。直到听到季河和卫子乔聊到他们昨日向梁云穆陈述的那个他们口中的所谓“大计”之时,祁霜银骤然眉头紧锁,只觉得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称得上是滑天下之大稽。

      终于,他忍无可忍,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又向松山告了半日假,出了宫去。

      祁霜银出了宫门,虽然天气并不算明媚,但听着街上的叫卖声,他还是感觉到无比的亲切和熟悉。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奇怪地发现,许多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拥挤。他沿着宫墙走,发现有人在城中设立了粥铺。他凑近瞧瞧,发现并无不妥,只是单纯的藜麦粥。

      见粮堆旁有人正在清点数量,便想去问问是哪家的大人在此施粥。他正准备开口,那人却突然转过了身。看着那张不久之前才见过的面容,祁霜银想要询问的话被憋了回去。

      梁云晔抬起头,颇有些调笑地看着祁霜银道:“好久不见,祁先生,今日怎的得了空出宫了?难道是你家那位主子叫您出来体察民情了?”

      祁霜银面上一阵难看,但还是朝梁云晔行了礼,垂着手好半天才开口道:“.。拜见五殿下。小人只是向太子殿下告假出宫闲逛,不知道五殿下在这里所为何事?”

      梁云晔抓着账本的上边,一把竖在祁霜银眼前,笑道:“祁先生当真好眼力。”

      祁霜银默然,抬头看了一眼账簿上数额巨大的粮食购置费,感到有些震惊。他狐疑地看着账本,又瞧瞧梁云晔,心中直打鼓。

      他实在是摸不清面前这人究竟是欲意何为,但想来终究逃不过谋划二字,便开口回道:“这京城之大,恐怕也找不出一个敢欺骗五殿下的了,有何清点的必要。”

      梁云晔收回账簿,随手丢给一旁路过的下人,两手环在胸前,朝祁霜银走近了两步,见他有要后退的趋势,便定在那里,不屑地嗤笑了一声道:“若是本王亲自去办,自然是不必多虑。可这件事是三言去办的,只怕某些有心之人见非我本人前去,便想着在我手上扣些碎银子出来消遣消遣。”

      祁霜银冷声道:“殿下当真是细致。”

      梁云晔看着祁霜银满脸的不加掩饰的不屑,不怒反笑,乐呵呵地道:“是啊,当今世道乱得很。小人横行市井,正直之人反而沉默寡言。本王当真是怕被哪个不长眼的阴一把,好叫本王身败名裂。”说着,他还将手搭在了祁霜银的肩上,顶着祁霜银嫌恶的目光继续道,“祁先生也一样,要当心啊。”

      祁霜银皱着眉头侧了侧身,嫌恶地甩梁云晔的手,匆忙告辞后便离开了。

      梁云晔收回笑容,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看着远走的祁霜银不停拍着肩膀,像是刚刚沾上了什么脏东西,暗自冷笑道:“真不知你在嫌弃些什么。本王的手,可不知比你那位有知遇之恩的主子干净多少倍。最起码的是,我可没有刷过恭桶。”

      梁云晔转身,正好碰见余佑安前来。余佑安一脸淡漠地看了祁霜银刚刚站的地方一眼,道:“教殿下久等了,不过您貌似也并未闲着。”

      梁云晔知道余佑安想问什么,挥挥手道:“太子手下的谋士,有些想法,只是被猪油蒙了眼。瞧不起我得紧,这片刻也要与我讽上两句。”

      余佑安像是并没有这么问的打算,越过梁云晔的回应说道:“那座坟墓的位置已经找到了,在井苍山。”

      梁云晔整了整斗笠,翻身上马道:“你倒是意料之中的迅速。”

      正准备调转马头出发时,余佑安却突然一把拽住了马嚼头,看向了梁云晔身后跟着的侍卫,眼神来来回回清点了几遍后问道:“三言呢?”

      料到他是在找三言,梁云晔如实答道:“我遣他去清点账目了。最近粥铺办得急,数量可是不小,不叫他去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余佑安闻言,沉默了片刻,松开了抓着嚼头的手,一言不发的上了自己的马。

      那匹马通体雪白,跑起来轻盈至极,是三言用自己半年的例银为余佑安买来的。余佑安还给那匹马取了一个与之相貌极其般配的名字——纤尘。

      青年端坐在纤尘上,轻扯缰绳调转马头。梁云晔抻了抻手臂,抓紧了缰绳也调转了马头,身后准备良久的侍卫也骑上马跟在了他身后。

      梁云晔看着远方的山头,心情颇好地道:“既是准备好了,那边走吧。我倒是要扒开齐湘这颗难得的善心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血肉还是砒霜。”

      齐湘打开茶盖吹了口气,缓缓道:“他去了那座坟了?”

      “是。”青杏答道,“还带了几个帮手,皆是身着布衣,遮着脸”

      齐湘撇开茶沫喝了一口茶水,却还是不小心喝进了一粒茶渣,磨的嗓子难受,轻轻咳了一声,用手帕擦了擦唇角,不紧不慢道:“是谁不重要,带了谁更不重要。我知道的是,他什么也不会找得到。”

      说完,齐湘抬手抚上了青杏的脸颊,叹了口气:“只是苦了你,你母亲既已过世,还要被扰了清净。过些时日,我自会遣人前去超度,叫她安息。”

      “母亲会理解的。”青杏垂着眼睛,“一切都是为了娘娘。”

      一行人到了那座坟冢的所在地,虽然不是很大,但也算是寻常人家中少见的了。看着面前竖立的那块石碑,梁云晔啧道:“这规格,齐湘可当真是难得。”

      余佑安沉默着,并不理睬他的感慨。梁云晔早已习以为常,挥挥手,几人便上前合力挖开这座坟。

      土是刚铺上去的,仍然松散,挖得倒也快,只是越挖梁云晔心中就越疑惑——杀害皇帝,齐湘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在皇帝丧仪未过之时为一个下人大兴置办丧葬。
      这搞不好可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一旦被发现,她的称王大计也要因此受到牵连。齐湘不可能蠢到这种地步。

      “野狗。”听见余佑安的声音,梁云晔猛然回神看着棺内。橡木制的棺材里没有陪葬品,没有寿衣,只有一只野狗,还由于在地下闷了挺久,加上近几日的连绵的阴雨,尸体上爬满了蛆虫。梁云晔皱了皱眉,挥手散去面前的腥臭。

      余佑安仿佛看不见这幅恶心的场面,捡起一根树枝,直指着正在向外爬着白色蠕虫的“洞口”道:“这狗是死之后被放进棺内的。”

      梁云晔看着那些以啃食刚刚丧失鲜活生命的□□为生的蠕虫,忽然想到了齐湘。她不也正是高高地站在先皇的尸体上成全自己的称王之梦吗?

      这么想着,他的脸上挂满了嫌恶,咂了咂嘴道:“为了达到目的,用一个活人的葬礼去埋葬一条无辜的狗。齐湘可当真是善心大发。”

      余佑安忽略梁云晔的感慨,继续道:“现在该想的是人究竟埋在哪里,而今我们在明,他人在暗,或许是还未埋葬也未可知。”

      “回宫。”说着,梁云晔调转马头,马嘶鸣一声,跨过了坟墓,“去会会齐贵妃。”

      梁云晔骑着马在野狗的棺材前转了一圈,看着那血液干涸的洞口涌出不断的粘白,只觉得恶心而又可悲。

      可悲的是,野狗本自由于山野,却因他人谋划而付出性命,至死也不过是他人计划中可随时代替的一环。

      恶心的是,这样的场面又再次让他想到了他的父皇和母后。

      他们又何尝不是这样,被齐湘杀害,用骨血和生命滋养着一群令人恶心的蛆虫。

      “等会儿不必把这座坟埋回去了,把这棺材另找地方埋下,留着这坑,再重新置办一块碑,要上好的石料。”梁云晔这么说着,语气也冷了许多,“价格无所谓,碑上什么也不必刻,直接送到宫中。”

      刻什么字呢?他觉得自己已经想好了:固永皇贵妃齐湘之墓。

      她既是想要永远的高位,那自己便成全她。

      “可当真是便宜你了。”梁云晔冷哼一声,纵马离开。

      树木环绕,水流潺潺。齐湘埋葬在这里,可当真是太便宜她了。不过这也得益于她自己的“善心”,若不是这份善心,恐怕她就要待在哪个不知名的污水横流之地被红线生生世世捆住手脚,永世不得超生了。

      不过,这里倒也不错。齐湘会在这里,和这些恶心的蛆虫,和她的罪证,一起埋进地里。百年之后,长出矮树,永远地困住她。远离她所想要的一切——富贵、权利,只能在森林中无目的的张望,忍受千年、万年被罪证死死拉住双脚,不得动弹的痛苦。

      她的结局只有烂在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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