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港城》观川观川

2、黑夜 港城这几天

　　港城这几天暴雨连绵，唯一的慰藉就是闷热得到稍许缓解。
　　李灼背上包准备出门，下楼在玄关换鞋时回头望了一眼房门紧闭的侧卧。
　　她搬进来已经半个月，大家作息不一样，几乎就没有全凑齐过。
　　楼下三个房间，主卧是兰萨和程星两个女生在住，两间次卧，一间靠近阳台，一间位于阁楼楼梯正下方，阳台那间住的是位律师。
　　程觉远——程星的弟弟，从A大法学院毕业，花大价钱开了一家自己的事务所，每天为了案子早出晚归。
　　兰萨签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娱乐公司做模特，程星是她的经纪人，最近两人忙着找新公司。
　　而季雨打趣说自己是个无业游民。
　　律师、模特、经纪人、无业游民加上自己，李灼心想，怎么看都不是会住在一起的人。
　　屋外大雨已停，云层压得很低，雨后初霁的晚霞火烧云一般映衬在大大小小的水坑中。
　　李灼跑起来，打破这平静溅起不小的水花，迸溅中仿佛整个天空都在为她晃动。
　　拐出巷子，入目是与筒子楼格格不入的灯红酒绿，全亮的大楼像骨骼一般撑起夜空，川流不息的车辆闪着红灯。
　　最高的双子楼塔尖隐匿在云层中，呼吸一般闪着微弱的红光。
　　港城在即将到来的黑夜中活了过来。李灼走入人群中，人头攒动间，她也淹没其中，消失不见。
　　酒精和金钱堆积而起的港城在黑夜中散发出迷人的醇香。李灼从后门走进赌场，明暗之间她换好荷官的衣服，对着镜子挽好长发。
　　鬓角垂下一缕发丝，她勾起看了一眼，心想得找个时间去把头发剪掉了，沾湿手掌将发丝抹在脑后，李灼推门走向赌场。
　　场内人还不多，吧台处的阿金正在细致地擦着杯子，他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留着被人诟病像书呆子的蘑菇头。
　　一早就过来把一些杂活先做好。
　　阿金是这里上班中年级最小的一个，今年夏季刚考上大学，六月刚来的时候还没成年，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孩。
　　他想做荷官，那样钱会更多，但他的手不够快不够稳，只能被安排在吧台做些端盘子的工作。
　　但阿金觉得总有一天，他发牌的手能像李灼那样，可以接内场的单，可以赚很多钱，可以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每天只是简单擦着玻璃杯，端着托盘走来走去。
　　大家也经常说他木讷，但阿金总是在心底对自己说道，慢慢来就好了，会练好的。
　　李灼走过去揉了一把阿金的蘑菇头，看着整齐摆放好的杯子，
　　“今天又来这么早啊。”
　　“在家待着也没事，下午就早点过来了。”
　　阿金从底下拿出托盘，推开李灼撑在吧台的手肘，一个个放好托盘摆上杯子。
　　李灼被推开手肘也不生气，坐在高脚凳上转来转去，
　　打量着赌场里的人，本金万元以下的在外场赌，扑克、色子什么都有，万元以上的在内场，超过8位数上二楼，
　　穿得什么行头，该去哪个场，有没有熟面孔，大人物今天会不会来，在这里工作时间长一点的人一看就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阿金莫名其妙得说了一句：“你今天不舒服先回去吧。”
　　“有话说话。”李灼回头看向阿金，阿金只是低头。
　　“我今天去经理那里拿排班表的时候，听见有人打电话指明今晚让你上二楼。”
　　李灼的工作范围在一楼内场。
　　“我知道了，谢谢。”李灼只是继续晃着凳子。
　　“等我今晚大赚一笔带你吃饭。”
　　阿金不知道李灼是怎么想的，在这里突然有多余的工作不一定是件好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多嘴，也许是因为他俩都不太受待见，又或许是正如大家说的那样，他到底还是个做事以情谊为导向的小孩。
　　“下次别这样了哦。”
　　李灼从后门走出赌场，来到公用电话前，播响了熟记于心的号码。
　　“喂？”
　　“是我，今晚是不是季雨要来赌场。”李灼歪靠在电话亭边，
　　双子塔的红光愈发耀眼，像是一双全知的眼睛在俯视着整个港城。
　　“对啊，前两天不是说过了，齐家老二约了他今晚来。”
　　“那小子耍我，没和我说。”
　　“什么？这个狗崽子，要不是他天天找那么多保镖围着他，真想拖巷子里揍他一顿。”
　　李灼从兜里摸出烟叼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点火，沾上味道等会儿更麻烦。
　　“没事，他估计是觉得我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耍心眼子想吓我而已。”
　　“我马上过来找你。”
　　“不用，筒子楼公产房的事你去查了没。”
　　“查了，那边的筒子楼小区一直是港西医院的员工房，一家一户分配的。当初为了保障员工权益，一直是不允许对外出售出租的，
　　每户没有产权。这么多年过去，大部分人生活条件变好之后都搬走了，又舍不得这白送的房子，私下就都对外出租，有人举报房子就会被收回去，
　　这也是为什么筒子楼地段还可以，租金却比别的地方便宜一些，租客房客都心知肚明。一群胆小鬼，换我就敢卖，两头糊弄一下不就行了......”电话那头老李又打算开始他的长篇大论。
　　李灼赶忙打断：“港西医院和季雨有什么关系吗？”
　　“港西医院的陈家和季雨倒没什么直接联系，但他老爹十五年前在港西医院工作过，后来因为起火，一夜之间季雨家就剩他了。”
　　港西医院，她最讨厌的港西医院，不会停的暴雨，漆黑的树林，无法挣脱开的麻绳。
　　“在他家起的火？”
　　“对。”
　　“他们之前是不是也住在筒子楼。”
　　“我也是才知道，他们家当初住的就是602，你说能有这么巧的事？我可不信季雨像齐老二那个狗崽子说的那么蠢”
　　“行，我知道了。”李灼思索着今晚可能发生的情形，电话那头老李却话锋一转。
　　“你下周末回来一趟，家里老酒喝完了，给我带点回来。”
　　“你有时间查东西，没时间去买酒？”
　　“我懒得拎不行，别废话，下周给我带回来。”说完就先挂断了电话。
　　李灼走回赌场，602起过大火吗？可是李灼怎么回想，如今的602也没有被烧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