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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楚京与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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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门下车,寒风立刻卷走了车内的暖意。她紧了紧衣服,和商祺一起往贵宾通道走,直通拍卖厅的后台区域。
刷了特殊的门禁卡,她顺利进入。通道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挂着抽象画,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走到一扇标着“监控室/设备间”的门前,再次刷卡进入。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排闪烁的监控屏幕发出幽蓝的光。一个穿着工作人员制服、戴着耳麦的年轻男人坐在控制台前,听到声音回过头,对她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
宋怀月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看向正中的大屏幕。画面是拍卖厅的实时景象。
拍卖已经进行到后半段,气氛越发紧张。拍卖师的声音通过监控的扬声器传出来,清晰而富有煽动力:“……下一件拍品,Lot 118,明代黄花梨雕云龙纹顶箱柜!保存完好,工艺精湛,来源清晰,起拍价,一千两百万!”
大屏幕上出现了那件顶箱柜的高清细节图。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宋怀月的目光扫过台下。黎聿坐在靠前的位置,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林舟坐在黎聿旁边稍后一点的位置,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查看手中的平板。
宋叶安坐在前排另一侧,正侧头和身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低声交谈,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沐亦笙居然也在,坐在稍远一些的角落,面色平静,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黎聿的方向。还有几个涉及家族的人,分散在场内,神情各异。
一切看似平静,但底下暗流早已汹涌。
拍卖在继续,顶箱柜最终以一千八百万的价格被一位外地藏家拍走。接着是几件珠宝和古籍善本,价格迭起。
然后,拍卖师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是本场拍卖的重头戏之一,也是最后一件书画类拍品——Lot 129,南宋佚名《归棹图》!”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幅水墨长卷的局部,雪景寒江,孤舟独钓,意境幽远苍茫。场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
“此画经数位权威专家鉴定,流传有序,著录清晰。起拍价,三千五百万!”
拍卖师话音刚落,立刻有人举牌。
“三千六百万!”
“三千八百万!”
“四千万!”
价格迅速攀升,竞价者主要集中在前面几排。
当价格叫到五千二百万时,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五千五百万。”
镜头适时转向举牌者——是魏思意的父亲魏嵘,他面无表情,眼神却透着一股志在必得。
场内安静了一瞬。
就在拍卖师准备确认时,另一个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有力:“六千万。”
举牌的是黎聿。他微笑着对看向他的魏嵘点了点头,姿态从容。
魏嵘的脸色沉了沉,再次举牌:“六千三百万。”
“六千五百万。”黎聿毫不示弱。
两人你来我往,价格很快突破了七千万大关。场内其他人渐渐停止了竞价,都看着这场暗中角力。宋叶安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价格来到七千八百万时,魏嵘犹豫了,他侧头跟身边的人急促地低语了几句,脸色难看。
拍卖师开始倒计时:“七千八百万第一次……七千八百万第二次……”
“八千万。”
声音来自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镜头移过去,是一个戴着帽子、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宋叶安和魏嵘同时回头,场内也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这人是谁?
宋叶安眼神微凝,似乎在辨认。魏嵘则显得有些惊疑不定。
拍卖师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专业:“八千万!这位先生出价八千万!还有更高的吗?”
黎聿微笑着摇了摇头。魏嵘似乎心有不甘,但最终也没有再举牌。
“八千万第一次……八千万第二次……八千万第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先生!”拍卖槌落下。
戴帽子的男人在工作人员引领下,低调地起身离开座位,走向后台办理手续。镜头没有继续追踪他。
宋怀月坐在监控室里,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入口,轻轻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拍品是几件西洋古董和当代艺术品,竞争依然激烈,但气氛似乎隐约发生了变化。一些人的目光开始游移,有些心不在焉。
终于,到了最后一件拍品。
宋怀月和旁边坐着的人交代几句,说了句辛苦了,起身离开。
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身后一切的光怪陆离与钩心斗角。
天色暗下来。
门口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安静泊在阴影里,车窗降下,露出楚京与紧绷的侧脸。他显然等了很久,眉宇间压着担忧和急切,看到她出来,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被更复杂的情緒覆盖。
宋怀月裹紧衣服的同时脸上有那么一瞬的惊讶,未多表露。
楚京与没有问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是在她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时,沉声说:“林舟和阿木一起离开,时间还早,我们现在要不要去哪?”
“你开吧。”宋怀月收回目光,也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听不出波澜,“我们去江辉疗养院。”
楚京与皱眉、舒展、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终于发动了车子。
银灰色轿车平滑地驶入夜幕下的车流,车厢内一时陷入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从前她是喜欢安静的,可今天这安静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让宋怀月感到有一种无形压力。她甚至能感觉到楚京与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那是一种混合了担忧、困惑和某种受伤情绪的复杂气场。
情绪归情绪,他开车倒是稳,宋怀月这才想起,他在赛车比赛中是冠军。
终于,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楚京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目光直视前方闪烁的红色数字,声音干涩地打破了沉默:
“他……商祺,是你很信任的人。”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一种近乎肯定的涩然。
宋怀月心中一叹,该来的总会来:“是。”她坦然承认,没有回避,“一直都是,他帮我很多。”
“看得出来。”楚京与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们……很有默契。”
他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宋怀月与商祺并肩走向通道,步伐一致,甚至连微微侧首低语的角度都显得那么自然熟稔,那是经年累月才能培养出的、无需言语的契合。
而他,永远像个局外人,只能在某个角落里等待,猜测,不安。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却开向旁边的停车位。
车子停下,楚京与像是下定了决心,侧过身,声音更低,却更清晰地传来:“我知道我没立场问太多,你有你的计划,你的过去,你的……将来,我只是……不想你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危险。今天拍卖会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外面也不太平,原本说好一起去拍卖会,可我并没有看到你……是,时时刻刻都要知道对方的动态这有些变态,可我也只是觉得今天有些特别,它……很危险……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你和那样一个人……那样引人注目地出现,又分开……”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他担心她的安全,也为她和商祺那种他无法介入的紧密关系而感到某种程度的刺痛和无力。
宋怀月沉默了片刻。
车厢内暖意融融,她却觉得指尖依旧冰凉。楚京与的感情直白而灼热,像暗夜里的火,这样的烘烤,她难免动容,只是那寒冰毕竟覆裹心脏太久,她已不太懂得如何回应这样的温度,也害怕这温度会灼伤彼此,更怕成为他的负累。
“商祺有他的方式,能确保我们出现和离开都不留痕迹。”她斟酌着词句,既想安抚他的担忧,又不想透露太多,“今天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之后她又佯有笑意,故作松快:“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楚京与看着她脸上那抹刻意摆出的、几乎称得上“轻松”的笑意,心脏像是被细绳绞了一下,又酸又疼。那笑意太单薄,像覆在冰面上的浮雪,一碰就碎,非但没有驱散他心头的窒闷,反而让那团郁结的气更沉了些。
“好好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压着火,也压着更深的东西,“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
“别怎样?”宋怀月下意识反问,那点强撑的笑意也敛去了。
“别总是把所有事都轻描淡写地揭过去!别总是把‘我没事’、‘我能处理’挂在嘴边!别总是一个人扛着,然后告诉我一切都好!”楚京与的音量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挫败的激动,“是,你厉害,你算无遗策,你有商祺那样神通广大的朋友,你什么都不用告诉我,我什么都帮不上,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在外面干等着,等到最后,等到你轻飘飘一句‘暂时告一段落’,就好像刚才里面可能发生的惊涛骇浪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水花!”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目光紧紧锁住她,不让她有丝毫闪避:“是,我没立场,我不该问,我甚至不该出现在这里等你。可我控制不住!我看到你和别人并肩进去,看到你在里面不知道经历什么,看到外面风声鹤唳,我就……我就没办法像你一样冷静!”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担忧、焦躁,以及被她那副云淡风轻模样刺伤的痛楚。“我是担心你!不是怀疑你的能力,是单纯地、该死地担心你这个人!你明白吗?”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被无限放大,仿佛能听到空气凝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