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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讨价还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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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不是三年前那个人。
在此之前魏综没把这个人看在眼里,充其量是个吹捧的人多一点的戏子,有什么大不了。
至于现在,宋家凭空冒出来的女儿简直就是个笑话,宋谦绝对不会把宋家掌事人的身份给一个女丫头。
他依旧没把人放在眼里。
一路监控,见她顺当地还好似熟练地走到这里,魏综竟有那么一瞬生出些得意满意来。
可是……
她毕竟是一个人走进来的。
她说的那些构不成威胁,充其量需要公关而已,这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被遗忘,那么她不懂这个道理吗?
她是章闻野,她敢只身前来,必然有所依仗。
“……你想怎么样?”良久,魏综松开了佛珠,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但底下潜藏的寒意却更加刺骨。
“很简单。”宋怀月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第一,公开承认你当年对朱奕犯下的罪行,向朱奕道歉赔偿。第二,交代你对陈琚做的事,还魏冬清白。第三,关闭天宝物华,交出所有参与过当年之事、以及这些年来在这里为非作歹的人的名单和证据。第四,你出钱,成立一个基金,用于帮助这些年被你们所害的所有人。”
“呵……哈哈哈!”魏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章闻野,你疯了?还是你觉得,凭这点东西,就能扳倒我,还能拿走我的钱?”
“扳倒你?”宋怀月摇摇头,“我没那么天真。你背后盘根错节,动你会牵扯太多人。我要的,只是你付出代价,让你疼,让你记住作恶的下场。至于钱……你可以不给。但我保证,从今天起,冬华集团会麻烦不断,你那另一个儿子,很快就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你猜,你那个亲亲儿子,会不会也像魏冬一样,‘意外’身亡?”
“魏冬的死……”魏综眼神陡然变得极其危险,“和你有关?”
“和我无关。”宋怀月坦然道,“但很多人会愿意相信和你有关,尤其是,当大家知道你还有另一个儿子,而魏冬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谁的时候。”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诛心之论。
魏综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魏冬的死本就蹊跷,集团内部和外界已有诸多猜测流言。如果再爆出……兄弟阋墙,谋夺家产的戏码,公众最爱看。到时候,冬华集团的股价、信誉,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茶室陷入了漫长的死寂,只有外面大厅隐约传来的靡靡之音,愈发衬得此地落针可闻。
宋怀月不急,慢慢品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她在赌,赌魏综更在乎他经营多年的商业帝国和最后那个儿子,赌他不敢承受真相全面曝光的后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魏综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归于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答应你……部分条件。天宝物华可以关,当年的赔偿可以谈。但公开道歉和钱,不可能。”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魏董。”宋怀月寸步不让,“我不是在和你谈生意,我是在通知你,必须付出的代价。”
魏综额角青筋跳动,显然在极力压抑怒火。他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公开道歉,等于把我自己送上绝路,牵扯出的不止是我一个人。你没有要公司股份而是要钱,就是你知道这些事爆出来以后冬华集团没有活路……我可以私下转让一部分资产,成立你说的基金,但不能牵扯冬华集团。”
宋怀月看着他,她知道,这是魏综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逼急了,鱼死网破,对她也没有好处。她要的,本就不是一下子将魏综置于死地——那太难,也会让太多秘密永远沉没。她要的,是撕开一道口子,让他流血,让他从此不得安宁,让那些受害者,至少能得到些许慰藉和补偿。
“可以。”宋怀月终于松口,“但名单和证据,必须完整。基金规模,不能少于这个数。”她在茶桌上用手指沾水,写了一个数字。
魏综看了一眼,腮帮紧了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让人准备协议和转让文件。”魏综的声音疲惫而阴冷,“章闻野,你赢了这一局。但你记住,这件事,没完。”
“当然没完。”宋怀月站起身,顺手收起那枚U盘,“从七年前开始,这件事就永远不会完。我会一直看着你,魏综。看着你和你这肮脏的王国,一点点烂掉。”
她不再看魏综难看到极点的脸色,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魏综忽然叫住她。
宋怀月停步,没有回头。
“魏冬……”魏综的声音有些复杂,“他真的只是自己找死吗?”
宋怀月沉默片刻,淡淡答道:“他是被你、被你身边的人逼到绝路的。他的死,你们每一个人都有份。”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穿过那片依旧醉生梦死的大厅,重新走上安全通道的楼梯。甜腻的空气渐渐被外面清冷的寒风取代。当她终于推开那扇通往展览区的门,重新站在那些冰冷的古董玻璃柜之间时,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握着U盘的手心也一片冰凉。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外面参观者的交谈声隐隐传来,平凡而真实。
宋怀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戴上口罩,将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一点点压回深处。
这只是开始。
对于魏综,对于冬华,对于所有藏在阴影里的罪孽,她的复仇,才刚刚亮出第一刀。
而拍卖会那边,应该也快到关键时刻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迈步走向出口,背影挺直,步履坚定,重新融入外面熙攘的人流,仿佛从未踏入过那个地下魔窟。
走出“天宝物华”的门,冬日午后的阳光苍白而缺乏温度,落在皮肤上只有一层稀薄的光亮。宋怀月站在路边,等了几分钟,一辆黑色轿车滑到她面前。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驾驶座上的人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热姜茶。”商祺的声音温和沉稳,他今天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戴着眼镜,更像是个儒雅的学者,而非那个能恢复损毁监控、挖出隐秘证据的技术高手,也不是什么令人害怕的商场总裁,“你脸色不好。”
宋怀月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她轻轻抿了一口,辛辣微甜的液体滑入喉咙,才感觉僵冷的四肢稍稍回暖:“没什么,一热一冷皮肤还没适应。”
“怎么样?”商祺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和预想的差不多,他认了,”宋怀月言简意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答应天宝物华会关,基金也会成立,证据和名单,他三天内交出来,但实际上他一个也不会做。”
商祺点点头,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他那种人,最在乎的就是他那个商业帝国和唯一的继承人。魏冬死了,他另一个儿子就是他最大的软肋,你掐得很准,至于他最后会不会做,就看他自己了。”
“不是我掐得准,”宋怀月放下杯子,声音有些疲惫,“是朱奕,是每一个被他毁掉的人……他们的命,他们的痛苦,堆起来,才成了压垮他的筹码,可这些只是在你我眼里重似千钧,在他那里什么都不是。”她顿了顿,“商祺,那些证据……真的能钉死他吗?我是说,送他进去的那种。”
商祺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直接送他坐牢?很难。他背后关系网太深,很多人会不惜代价保他,也会拼命捂盖子。我们手里的东西,最多让他伤筋动骨,声名狼藉,让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但如果你想……”
“不,”宋怀月打断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我知道,能让他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于更多的……我自己有办法。”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朱奕苍白呆滞的脸,闪过闻野楼燃烧的黑烟,闪过魏冬那双总是带着倦意和讥诮的眼睛。
因果。
她曾经不信这些,但现在,她有些信了。
车子驶向国际会展中心的方向。
“拍卖会那边怎么样了?”宋怀月问。
“按计划进行。”商祺看了一眼时间,“黎聿拍下了那幅《林泉图》,林舟在他旁边,一切正常。楚京与……他应该还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林舟只告诉他你有别的安排。”
提到楚京与,宋怀月的心微微抽紧。她利用了他,尽管最终没有将他推入火坑,但那个意图本身,已经足够让她自我厌恶:“他……以后……”
“他是个聪明人,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商祺看了她一眼,“你不可能为所有人安排好一切。路,终究要自己走。”
宋怀月没有再说话。
会展中心很快出现在视野里。今天这里名流云集,除了拍卖会,还有几场重要的行业峰会和签约仪式同时举行。停车场里豪车如云,安保明显比平时森严许多。
商祺没有开进停车场,而是在附近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路停下:“你现在进不去,跟我走吧。”
“不了,我去看一眼。”
商祺没有说什么,反而宋怀月指指他:“你……”
“代拍。”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