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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魏冬上祭 ...

  •   宋怀月在一旁长椅上坐下来。

      魏冬的情绪似乎随着宋怀月的坐下也稳了稳,奈何他一肚子冤屈,再稳也会随着滔滔不绝的话翻起来。

      “别人是打一巴掌给颗枣,我这儿是捅一刀再给颗枣,枣子甜不甜不重要,甚至能不能吃都不重要,只要外面瞧着囫囵一个就好。”
      “他又想回来揪扯我了,也不是想让我继承他那点可怜的家业,是想让我联系那边,以为我能有什么办法。哼,我能有什么办法,人家不要他难道就要我吗?我算个什么东西……”魏冬低下头,双手掌心朝上掬起一捧水,任由水从手指缝流走,“接着,从那场没头没尾的闻野楼赌注开始,闲的忙的都看见了闻野楼这块肉,于是闻野楼在三年前彻底沉寂之后迎来她的又一次辉煌,只是这一次我护不住这座楼,就像我帮不到你一样。”

      “闻野楼的赌,是我散出去的。”宋怀月终于开口。
      水声打了个圈,魏冬转过身来,他站在水中,露了半个身子,唇角肌肉抽动,眼里的惊讶忽地升起又缓缓压下去,半晌,他两边嘴角并不一同吊起,一口浊气吐出来,他如释重负。

      “原来如此……”
      “我知道不是你,”宋怀月继续说,“朱奕的事我后来让商祺查过,我一直知道不是你,我对你有恨,但恨不至于毁了你的地步,我是冲着你父……我是冲着魏综来的,我知道你虽然并没有那么信服他,到底也没有和他反目,陈琚、朱奕、齐秀秀……他处理得干干净净,我没有证据,但我想要让他生不如死。”

      “那可太好了……可是这样你和他就没什么区别了。”
      “不重要,这话我听过了。”

      这时候魏冬的脑袋转得飞快:“他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宋怀月反问道。

      “他一定对你做了什么,才会让你这么恨他,你的脾气性格我了解,如果是陈琚朱奕她们,你会通过法律来让他不好过,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是以身犯险到这个地步,你对谁都好,但又对谁都很疏离,这么多年你身边只有冼书禾一个朋友,你绝对不会因为她们两个做到这个地步,他一定对你做了什么!”

      宋怀月沉默了,第一回有人问她当初究竟经历了什么,而不是默认她的仇恨来自于魏冬。

      是啊,她总得经历些什么,难不成只是想为死去的几个人打抱不平吗?

      “朱奕没有死,但精神出了问题,也不长久了,已经混混沌沌这么多年,我只想让她看见我这个故事的结局,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最终宋怀月给出这个答案来。

      “那天晚上他在闻野楼吗?”魏冬换了个问法,“我不知道,我查了监控,反反复复地看,冼书禾也看了,可我没有看到他,所以我最开始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魏冬,我不想对着你有任何软心思,”宋怀月不想再听下去,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泳池中憔悴不堪的男人,“我今天来,也不是和你剖白心迹的,而且看来你并没有帮我做什么,这很好。你想知道真相,可以,等今晚酒会结束。现在我要借闻野楼的势,做我该做的事。”

      魏冬仰着脸,水珠沿着他消瘦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他咧了咧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要用闻野楼做什么?它现在……还有什么用?”

      “它当然有用。”宋怀月转身,侧脸在缝隙里钻进来的冬日下午稀薄的光线里显得冷硬,“闻野楼在你手里是醉生梦死的销金窟,在别人眼里却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场。今晚盛华酒会,柘桉有头有脸的人都回去,我要让他们都看见,看见魏家的继承人已经废了,看见冬华的独苗烂在泳池里,更要看见……”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更要看见,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把魏家、把闻野楼、把你,一步步逼到这个境地。”

      魏冬愣住,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泳池区回荡,凄厉又癫狂:“阿野!好阿野!你是要拿我做诱饵,还是要拿我当祭品?我都认了!都认了!反正我也……烂透了……就是难为你这么短时间内想出这办法来,你还是那么聪明。”他收了情绪,自嘲笑笑,再开口颇是真诚,“谢谢你,把我塞进你那已经没底可托的计划里,又为我打抱不平。”

      宋怀月看起来不为所动:“你不用谢我,是我要谢你,你做了诱饵做了祭品,我的人就安全了,既然你已经烂了,索性一烂到底。”

      “是这个道理,索性一烂到底~瞧瞧,咱俩还是心有灵犀。”

      宋怀月语气平静:“把自己收拾干净,一个小时后阿木会来接你,穿得像个人样,体面点。”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朝外面走去。
      楚京与站在一楼大堂,正与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交心攀谈,时不时还会点头,好似看懂了字画的内里。

      宋怀月从电梯里出来与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打了个照面,她没在意,那男人也没停,只当是记错了。
      她朝楚京与走过去:“做什么呢?”

      楚京与扭脸,又指指墙上的字画:“这东西不像是假的。”
      宋怀月站过去,脸上带着某种追忆与迷惘:“真的,魏冬花了好大一笔钱在拍卖会上拍来的。”

      “这是李白的吧?”
      “是,李白的《春日宴从弟桃花园序》,以前拍戏接触过这一篇,我很喜欢。”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况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会桃花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

      阿木沉默地发动车子,驶向举办酒会的酒店。
      车内气氛有些干,楚京与几次想开口,却不知从何问起。他知道今天晚上宋怀月一定在魏冬那里听了些什么,每次宋怀月从魏冬那里离开都会沉默……但又好像她见了任何一个不喜欢的人都会不言语,楚京与很能理解,见这些人总要用到好大的气力,但今天宋怀月的沉默有些不一样。

      宋怀月转过头来,看着楚京与这一侧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飘忽:“楚京与,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京与怔了怔,认真想了想:“好人。”

      “好人?”宋怀月轻笑一声,那笑声里透着说不出来的讥诮,“真是个没用的词,好人可做不了今晚我要做的事。”
      “那你要做什么?”楚京与试着问。

      宋怀月:“不知道,也许是今晚,也许不在今晚。要看祭品给不给力了。”
      “祭品?什么祭品?”楚京与听不明白。

      “当然是做事的祭品,做事总得要祭出一些东西来做祭品,不然事怎么好成呢?”
      “祭品是什么?”
      “我的祭品一向挑剔,别的什么都不好,我只要人。”

      这一次轮到楚京与不说话了。

      宋怀月却又适时说:“今晚少喝点酒,你是去长见识见世面的,不是去拼酒的,要喝酒回家什么时候都能喝,清醒些。”
      这话落进楚京与耳朵里,像是有什么烟消云散了。

      “好,我记住了。”

      车子缓缓停靠在酒店侧门。宋怀月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得体的、无懈可击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走吧。”她推开车门,寒风涌入。

      楚京与跟着下车,看着宋怀月挺直的背影融进酒店璀璨的光晕里,心头沉甸甸的。

      楚京与没来由地想起早上自己掰着馒头说的那番话——既要皇位又要爱情,又当又立。
      而此刻,眼前这个女人不要皇位不要爱情,要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但应当是一份不好讨要的公道。

      这公道来得难,需要她亲自化身修罗,搅动风云。

      楚京与不觉得她天生就有搅动风云的气力,而且,攒的气力已经快要用尽了,这可不好。

      盛华酒会定在柘桉颇负盛名的酒店顶层宴会厅。媒体红毯设在正门,明星们争奇斗艳,闪光灯亮如白昼。
      宋怀月和楚京与从侧门进入,早有侍者等候,引他们乘专门电梯直达。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映出两人身影。宋怀月一件绿色简约毛绒上衣搭配黑色宽松长裤,除了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再没有多余的饰物。
      可偏这颜色衬得她极有精神头,眉眼间的沉静疏离感竟淡了几分,柔了几分。几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内敛的力量感。

      楚京与则是规整的黑西装,少年气已经没几分了,尽数被沉稳的衣着压下去些,眼神却清亮,跟在宋怀月身侧。

      “紧张吗?”宋怀月忽然问。
      楚京与老实点头:“有点,但也还好,上次和你见面的时候也不过就是这样的场面,这次大人物没怎么变,就是多了些明星,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宋怀月笑而不语。

      电梯门开,喧嚣与光影如潮水般涌来。宴会厅极大,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浮动着香槟、香气与某种微妙利益交换的气息。
      楚京与说的不错,上次也不过就是这样的场面。

      宋怀月刚一露面,便有几道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来,带着探究与估量。
      宋叶安说今晚和序不会有人来,她可以全权代表。

      只是现在并不是交际的时候,现在出现在宴会厅里的人大多够不上宋家的名头,宋家的门面她还是要撑起来的。

      “宋总,好久不见。”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迎上来,笑容满面,“最近还好吗?”
      来人宋怀月还真有印象,去过和序,那天开会她还参与了,有过面对面的交流:“您惦记,祝总,好久不见。您最近也还好吧。”

      “好,好着呢,和序的项目够我们啃几年了,大恩大德,真是大恩大德,实话实说,没抱希望,没想到您和商先生的合作,给了条道,硬是把我那快破产的公司盘活了,实在是多谢,您有事儿说一声,我能办到的肯定办!”

      “是您的功劳,我没做什么,盘活了就好,挺好。”宋怀月含笑应酬,语气客气还带着点疏离,三言两语后她越过这里往里走。

      “宋总,好久不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从侧边大步迎过来,也是笑容满面,“最近还好吧。”
      巧了,这个人宋怀月也认得,她接手的项目是从友佳商超那里分出去的,说起来也是一大块肉。

      “王总监,好久不见。”
      “您记得我。”女人又惊又喜,“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其实也就一段时间没见,算不上是好久,哪个都算不上,可没什么更好的打招呼方式了。

      “当然记得,您当时带去和序的那个律师我还说要到和序来呢。”
      “是是是,她现在升职加薪了,托您福。”

      “不会,升职加薪是她本身优秀,和我没关系,友佳的项目做得好也是你们公司好,同样和我没关系,加油吧,我过去看看,再见。”

      宋怀月脚步不停,朝着宴会厅深处走。
      楚京与亦步亦趋,发现宋怀月对这里的路径极为熟悉。她避开人群最密集的中心区域,绕过自助餐台和乐队演奏区,路过偌大的舞台,走向相对安静的靠窗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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