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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一场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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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楚京与醒来时,陈姨已经在厨房忙碌。餐桌上摆好了简单的早餐,两副碗筷相对而置。
“早上好,陈姨。”楚京与环视四下没看到第三个人的身影。
陈姨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早上好,那孩子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出去转转,桌上有早餐。”
“她出去了?”
“是。”
楚京与活动活动身体,在餐桌旁坐下。热粥的香气氤氲开来,配上几样清爽小菜,现在看来不适合宋怀月,却很适合章闻野。
一切与有钱人生活不大相似的习惯在现在看来也都合理了。
楚京与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米粒煮得软糯适中,温度刚好。
“她出门的时候,脸色怎么样?”楚京与状似随意地问从厨房出来准备落座吃饭的陈姨。
陈姨闻言顿了顿,像是在回想:“看着还行,就是有点没睡醒的样子,多少还是有些疲惫,可能昨晚睡得不是很好吧。”说完这话,陈姨一边盛粥又说,“她睡觉一直不好,又不喜欢喝药,所以我需要经常给她做一些药膳,她每次都说好多了,但我知道很多时候她是在安慰我。”
“您是说,她一直睡眠不好?”
“不止是睡眠不好,吃饭也不行,身体内里有些问题,但她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错,总是专注外在的运动,不是跑就是跳,唉,完全就是折腾自己的身体。”
“是这样啊……”楚京与小勺舀着粥,目光落在碗沿上,声音一下比一下平。
“她就是要强,太要强,什么都自己扛着,我看着都心疼。”
楚京与没有接话,一味闷头喝粥。
宋怀月在霖朗住了多久,陈姨就住了多久,她确实是了解宋怀月的人,或许最担心宋怀月的也是她了。
吃完早饭,楚京与上楼换了衣服,下楼的时候宋怀月刚好回来,怀里抱了一个袋子。
一进一下,两个人没多几步就撞上了目光。
楚京与一下子停住,除了呼吸,一切静止。宋怀月明显要镇定很多,或者说她完全没有受影响,稳当的还是那个宋怀月。
“早,吃过饭了吗?”宋怀月主动打招呼,她放下手里的袋子,去洗手,“陈姨,我带回来点东西,您看看能不能添个菜呢?”
“回来啦,带了什么,我看看,我什么都能做,只要是能吃的,保准中午摆餐桌上。”陈姨笑得慈爱,走到桌前打开袋子翻看。
楚京与这时候才得以挪动步子:“早上好,我吃过饭了,你呢?”
上不接天下不挨地的对话,但很中国式的问候。
宋怀月笑笑:“我还真没吃呢,陈姨,粥还有吗?”
“有,我去端。”楚京与先一步到厨房里端饭,脚下甚至有些凌乱急促。
陈姨看着楚京与的背影,拉了拉宋怀月,笑呵呵地:“这孩子不错。”
宋怀月:“是,人不错。”
宋怀月上楼换衣服。
她房间的门没有关严,虚掩着。
推开门进去,房间整理得一丝不苟,床铺平整,窗帘拉开着,晨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浅浅一片。
床头放着一本书,书脊已经有些磨损,书名是《凌乱之夏》,书页间夹着一张便签,露出一角。
这间屋子从她出去到现在回来没有第二个人走进。
宋怀月站在窗前,抬手把另一半窗帘拉开,出太阳了,但这几天要落雪,或许会阴天。
宋怀月下楼来,楚京与已经把饭摆好了,还做了保温。
“谢谢啊。”宋怀月扯来蒲团坐下,筷子勺子各有各的工作。
楚京与在她对面坐下,他们好像一直保持这样的位置。
一个慢条斯理吃着,一个双肘搭膝坐着,声音在他们之间暂时消失。
“盛华酒会,你听说过没?”宋怀月忽然发问,头也没抬。
楚京与“嗯”一声:“听说过,盛华慈善晚会,俗称盛华酒会。”
“去过吗?”
“没有。”
“想去吗?”
“你是说,盛华酒会,我去?”
“林栖要推一个组合出道,就在元旦,林栖的签约艺人里只有绮梦出头了,我想让绮梦带带林栖,给组合出道预热,所以绮梦会去。她头一回去,我不放心,所以我也会去,如果你想去的话可以一起。”
“那个,需要邀请函吧?”
“需要,”宋怀月喝了口粥,语气平常,“这个你不用管,我既然问你,就是有。问题是,你想不想去。”
“我去的话,”楚京与斟酌着开口,“是以什么身份?”
宋怀月放下勺子,抬眼看他:“你想以什么身份?”
“我的想法很重要吗?”
“很重要,”宋怀月拿过帕子擦了擦嘴角,“如果你以楚家少爷的身份去,那么所有人都会认为,楚家还是楚家,你还是楚家的少爷,哪怕暂时离家出走,最终还是要回去的,而最终牵扯的是伍家。”
她顿了顿,“如果你以宋怀月男伴的身份去,那意思就不一样了,你会被打上‘宋家’的标签,楚家那边会怎么想,伍家那边会怎么看,你需要考虑。”
楚京与笑了,不知为何,这是今天起床后他最松快的时候:“原来你在担心这个。”
“不是担心,是提醒。”宋怀月纠正道,“柘桉的社交圈是个名利场,每个人身上都贴着标签。你站在谁身边,就意味着你选择了哪一边,这不是儿戏。其实内里的牵扯我们清楚,但外人不清楚。”
楚京与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想让我以什么身份去?”
“都行,我其实并不想让你成为焦点,甚至不太想让你去,但又觉得你太久不在人前出现,容易出事,所以你想去能去的话,还是去的好。”
楚京与没有得到答案,不管是他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都没有得到,一时间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表态:“我想去,我也能去,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就行。”
“和魏思意一样,我说出口的事情一定会是我想过的,我会优先思考我的利益关系,所以你不会影响到我,也不会给我带来麻烦,不管你是以什么身份去,都不会。”
“我去,我跟你去。”楚京与态度坚定。
“行,名·简的礼服能赶在酒会之前做好,对了,盛华酒会是12月25号晚上,到时候我们直接过去。”
说到名·简的礼服:“可是我如果那天穿了,拍卖会……还去吗?”
“我一共给你定制了五套礼服,礼服送过来都是你的,你想什么时候穿,想去哪里穿都可以。”
“五套?”楚京与的震惊真真切切地从嗓子里飞出来。
“嗯,又不是花我的钱,不花白不花。”
这么说,又合理了。
楚京与其实在想另一件事:“你……你去酒会的话,我是说,盛华酒会娱乐圈的人居多,肯定都认得章闻野,也都知道最近的新闻,你要是去,一定会成为话题中心的……”
宋怀月盘腿坐在蒲团上,后仰让后背靠在沙发上,笑得无比灿烂:“那就对了,我就是去得那天焦点的,不是话题中心我还不乐意去,争争抢抢的,三年了,不过是那几家换来换去,我也不是为了打压他们,为了绮梦、为了林栖、为了组合出道,我也是没办法的,你能理解喽。”
宋怀月伸伸胳膊抻抻腰:“要下雪,可能今天白天,也可能今天晚上,我去书房,有事敲门。”
这一天除了中午饭,他们没打过照面,一直到晚上。
夜色嚣的人头疼。
晚饭过后宋怀月上楼泡澡,当她穿着睡衣下楼来拿东西时看到楚京与站在窗前往外看。
楚京与听到动静回头,咧着嘴笑:“下雪了。”
宋怀月心头一颤,莫名的一颤,真的下雪了。
她走过去,窗外正在飘雪,雪包裹住暖黄的路灯,像极了冬天。
“下雪了。”她重复一遍。
“看这雪,明天应该可以下厚厚一层。”
宋怀月点点头:“也许吧,冬天真的来了。”
第二天宋怀月起得晚,下楼后早餐已经差不多要做好了,没看见楚京与的身影。
“陈姨,楚京与还没下来吗?”
陈姨端出一盆汤来,在餐桌前摆弄餐具:“下来啦,一大早就下来了,和我起得差不多,诶,奇怪,人呢?”陈姨也没找到楚京与,她问宋怀月:“今天是在这儿吃还是去茶几上吃?”
宋怀月回答说:“都行。”
说着宋怀月走到落地窗前,她想看一看下了一夜的雪——起床后她第一时间走到窗前看,雪已经小了,在她阳台可以看到的地方不知道谁做了个雪人,微笑着。
她走到窗前,站在昨晚站的地方,然后,她又看到一个雪人——在昨晚看的那片空地上。
两个雪人了。
有人小跑着靠近,张嘴哈出一口气,在玻璃上留下一片白雾,而后一个大大的笑脸绽放开来。
楚京与站在笑脸和雪人中间歪头冲屋里笑,他往旁边撤一步,身后两个雪人,一前一后。
这天早晨算上目睹这一幕的陈姨,五张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