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疯长》文斯珈

60、做个好人

　　两人拎着一堆礼盒礼袋进门，顺手堆在玄关的大平台上。
　　陈姨正要过来消毒，楚京与已先一步上前，自然而然地接手了那些东西。
　　宋怀月缓步迎上前，双臂轻轻交叠在胸前，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宋木安跟在后头，目光在楚京与身上短暂停留。
　　他换鞋的动作很慢，似乎在观察。楚京与察觉到这份注视，转过身主动伸出手：“宋先生您好，我是楚京与。”

　　宋木安神情严肃，但没拂他的面子，也伸手回握：“你好，宋木安。”
　　“别站那儿了，都进来坐吧。”宋叶安已经走到客厅中央，回头招呼道。

　　楚京与把礼盒整理好，和宋木安一前一后进了客厅。
　　宋怀月已窝进她常坐的沙发里，姿态放松，其余几人也各自落座。

　　宋木安环视四周，语气平常：“你这里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宋怀月想了想：“布置差不多，就是多了几个抱枕，换了几幅画，还有些小摆件。”

　　“是京与添的，”宋叶安接话，“是不是多了点生活气？你啊，从小被当接班人养，家里冷得像样板房，大概体会不到这种琐碎的温馨。可惜，最终是我接了班，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宋木安没应声，正好佣人端来茶水，话题便暂且搁下。

　　他转而看向楚京与，问得直接：“楚先生现在没在自家公司？”
　　楚京与答得平静：“是，不回去了。”

　　“听说楚家正在拉投资救急，不过希望不大。”
　　“咎由自取，与我无关。”

　　“那伍家的事呢？”
　　“那是我的麻烦，我没承诺过什么，但能解决的话，我一定处理。”

　　宋木安追问：“怎么才算‘能解决’？”
　　“能解决就是有能力解决，不能就是没能力。”宋怀月忽然开口，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她其实更想安静待着，不想费神应对这些盘问。

　　宋木安看向她，眼神里有些无奈，楚京与见她出面，便不再多言。
　　宋叶安赶紧打圆场，斟茶递过去：“你今天不是来看月月的吗？问这些干嘛，想打听什么问我啊。”

　　宋木安没理他，又转向宋怀月：“林栖文化最近怎么样？元旦那场出道安排没问题吧？”
　　宋怀月最近确实顾不上那边，幸好有得力的人打理。她闭了闭眼：“现在的问题是，我的事可能等不到明年四月了，如果必须年底前处理，组合出不出道，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宋木安瞥了眼楚京与——他正好起身去厨房帮陈姨。
　　“没有组合，压力就全落到楚京与身上了。”
　　宋怀月睁眼，这正是她这些日子反复思量的事：“是啊，好歹还有条退路。”

　　宋叶安皱眉：“杨星河那几个人至少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楚京与什么都不知道，你当初找他，不过是为了在柘桉制造话题……”

　　“不止，”宋怀月打断他，目光望向厨房方向，“我找楚京与，是想刺激魏冬。除了知情的，魏冬是唯一一个能一眼认出我、并且执念深到发疯的人，他不能容忍他没得到的东西被别人碰。”

　　“月月……”
　　“我不是物化自己，是在说他眼中的我。我和他之间，彼此心知肚明。”

　　“你成功了？”
　　“很成功。本来到这里，楚京与的任务就结束了。但我发现他好像真的喜欢我。”宋怀月很轻地笑了一下，“这样的话，我又有了别的念头。正好他无处可去，孑然一身——他简直像老天偏宠我，特意为我准备的。”

　　客厅里静了静，三个男人都没接话。
　　“我想做个好人的，我在犹豫……可我需要他。”

　　“为什么不能等到明年四月？”
　　“因为魏综。”宋怀月语气沉了沉，“他最近几乎没露面，但手段没停。他想借友佳的项目打压宋家，这和我们的目标一致。但现在的问题是，魏综比魏冬还疯，和他对打，我没有把握。”

　　“你打算怎么办？”
　　“当事情开始失控，就该及时止损。战线拉得越长，对我们越不利。”

　　“年底那场拍卖会，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宋怀月摇摇头，“我请了黎聿，他可以。”

　　“黎聿？”宋木安对这个名字似乎陌生，“老胡的养子？”
　　“嗯，你见过的。他喜欢收藏古董，老胡退下来后给他留了不少东西。正好那片要拆迁，他在整理藏品，眼力也准，有他帮忙不会吃亏。”

　　“你有数就好。”宋木安沉吟片刻，又问，“闻野楼之后，你和商祺见过？”
　　“是，他来找我，送了19号项目。”

　　“商祺目标太大，你最好少和他来往……”
　　沐亦笙面露不悦，出声提醒：“商祺和月月都有分寸，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宋木安和沐亦笙进屋后没说过话，这会儿沐亦笙开口，宋木安反而有些躲闪：“我知道，只是提醒一句。商祺在月月的事上容易不理智。”

　　宋怀月了然：“不是我的事，是章闻野的事。从我进宋家那天起，章闻野就是过去了。他清楚，我也清楚。我们现在是朋友，不会再有别的可能，他也不会再不理智。”

　　宋叶安叹了口气：“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宋怀月和章闻野不就是名字不同吗？为什么商祺反应那么大？当年听说你进宋家，他几乎要疯，我在旁边看着都心惊。”

　　宋怀月望向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因为宋怀月不善良、不纯粹、不是好人，而章闻野太好了。他不想让章闻野变成宋怀月，可章闻野偏偏要强，宁可变成宋怀月，也不愿接受他的帮助。我们可以是朋友，但成不了爱人——他爱得太深了。”

　　这个话题让气氛再度沉寂下去。
　　宋木安似乎还有问题，但宋怀月已先一步开口：
　　“魏思意还在柘桉，过两天走，她和魏家打了招呼，没给魏家具体地址。齐秀秀的死和我无关，我本想救她，但没成功。至于她的死是魏冬还是魏综下手，我还没查到。伍家兄妹里，妹妹比较麻烦，我打算不管。楚京与这边，我会尽量护他周全……能不用他就不用。也就一个月，之后他和伍家怎样，我不再干涉。”

　　宋木安默然听着。

　　宋怀月想了想，又说：“郜霜霜我留着有用，暂时安全。林栖那边，我知道云涓是宋先生的人，他们想阻挠杨星河出道，根源在二哥身上——二哥之前公开和宋家切割，让宋先生失了面子。这一年和序在我手里，他能做的有限，所以转向针对二哥。这我能理解，二哥也应该明白。”

　　宋木安和宋叶安同时看向沐亦笙，后者仍安静坐着，面无波澜。

　　“对了，齐秀秀找过我，说魏综不止魏冬一个儿子。她留了东西给我，但被人调包了。我现在不知道另一个儿子是谁，是死是活。但从魏冬最近的表现，和魏综对他的态度来看，如果真有其人，应该还活着，并且有资格继承魏家。”

　　“魏家的私生子？”宋叶安思索着，“可魏冬父亲不是只喜欢男人吗？有了魏冬之后，他就和魏冬母亲摊牌了，我以为他不会再……”

　　知情人都这么以为。

　　“齐秀秀是魏冬的贴身秘书，她的话我认为可信。再加上那些东西……是魏思意转交给我的。而魏思意，是偏向魏冬的。”

　　宋木安叹了口气：“我去查吧。”

　　这时陈姨实在没有事需要楚京与帮忙了，楚京与从厨房回来，手里端了杯温水，很自然地递给宋怀月：“喝点水。”
　　宋怀月接过来，仰头喝完，楚京与拿着杯子返回厨房洗杯子。

　　两人之间的默契自然流畅，像是已这样相处了很久。

　　宋怀月叫宋木安：“我不确定还能在和序待多久。这周是三哥在忙，我这边靠林舟撑着，想请两位哥哥帮个忙。”
　　宋叶安立刻说：“你说，什么帮不帮忙的。”

　　“如果我年底必须离开，那‘宋怀月’这个身份大概就到此为止了。林舟……她很好。当初她离职的时候因为我和前老板打了一架，离职后找工作不顺。来我这儿之后，她很努力，总助的工作已经做得井井有条。如果到时候她没有更好的去处，如果她愿意，麻烦让她留在和序吧。”

　　客厅里静了片刻，宋木安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两下，示意这件事还应该是宋叶安说了算。宋叶安欣然同意：“林舟的事，可以安排，她很优秀，你不说我也会试着留下她。”

　　宋怀月松了口气，身子往沙发里陷得更深些。
　　楚京与从厨房回来，手里多了盘切好的水果，轻轻放在离宋怀月更近一点地方。他坐下时，很自然地挨着宋怀月那侧，没有刻意靠近，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将宋怀月和那些沉重的话题隔开些许。

　　沐亦笙这时候才开口，声音平缓：“云涓那边，我会处理。”
　　他只说了这一句，却让宋木安挑挑眉。

　　宋木安看了沐亦笙一眼，没追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