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疯长》文斯珈

59、过往未来

　　章闻野皱皱眉，和沐亦笙低声说了句什么，挂断电话走出包间。
　　这是第二回合。

　　第二回合，章闻野走出包间。
　　朱奕和陈琚同时不见的概率几乎为零——这俩人平日里毫无交集。

　　她再次拨通魏冬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这次连一条文字回复也没有。
　　冼书禾的飞机还没落地，章闻野给她发了条消息，转身走向前台。

　　双姝共管闻野楼，无论对内对外，章闻野的名字都与这栋楼紧紧绑在一起。前台见到她，如同见到陈琚一般恭敬，立刻站得笔直：“章小姐。”
　　“琚姐还没回来吗？”
　　“没有。”

　　“魏总在楼里吗？”
　　“不在。”

　　章闻野看向一旁的郜霜霜：“有没有看到今天在苍松包间聚餐的朱奕？演员朱奕。”
　　“朱奕小姐？没有见到。”

　　章闻野心头隐隐浮起一丝不安，却抓不住问题的线头，甚至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谁身上。她蹙紧眉头，让郜霜霜先回去，自己则一层层寻人，服务人员见状也纷纷帮忙找寻。

　　那是冬天，北风呼号，初雪簌簌，比眼下更冷几分。
　　章闻野戴着口罩，从一楼找到六楼，得到的回应都是“没有”。最终她站在电梯口，又一次拨通魏冬的电话。
　　这一次，通了。

　　“喂？”对面的声音沙哑，仿佛刚从睡梦中惊醒。
　　“你在忙吗？”

　　“没……在忙，怎么了？”
　　“我在楼里，琚姐不在，电话也不接，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琚姐？咳咳……我喝口水。”

　　电梯停在章闻野面前，门缓缓打开，她迈步进去：“你在楼里吗？”
　　“我……”
　　“我进电梯了。”
　　“别，别上来……”

　　“别……别过来……”
　　“怀月，怀月！醒醒！”

　　“二哥……”

　　——

　　宋木安出了机场便直奔公司。
　　宋叶安早已等在办公室，准备接受兄长的问询。法务部和秘书部的领导们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宋木安快速翻阅完一叠文件，抬手轻轻按在桌面上：“魏家想要友佳商超的项目，真的只想要这个项目吗？”

　　宋叶安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众人，吸了吸鼻子，答道：“那肯定不是，区区一个友佳。”
　　“你们先出去吧。”宋木安将文件往前一推，“你们宋总最近休假，下周正常复工，工作照常与林总助对接。”

　　宋叶安将几人送出门，轻轻带上房门。
　　宋木安抬眸：“说吧。”

　　宋叶安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大哥，月月她……”
　　“先说正事。”

　　宋叶安撇了撇嘴，正色道：“最近魏冬的行踪很反常，他以前就算和他父亲不和，也没这么自暴自弃，那小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手段也够狠，照理说前途不差。可最近……他像是有点疯癫。”
　　“他什么时候正常过。”

　　“大哥，你对他有偏见。”
　　“说你的发现。”

　　“上周闻野楼举办了一场酒会，名义上是魏董事长做东宴请各界名流，可他本人根本没露面。反倒是魏冬，被放出来之后就一直躲在闻野楼，那地方本就是他自己的，他拿那儿当家。这算不算借了魏家的名头？”
　　“月月去过那晚的酒会。”

　　“是，她去了。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还不太清楚，但动静似乎不小，魏冬房间里出来过不少人，男男女女都有。而且，在月月去之前，魏思意找过她。我还听说，魏思意之所以去找月月，是因为魏冬的秘书齐秀秀跳楼自杀，那秘书在跳楼前，也找过月月。”
　　“齐秀秀……我知道。魏冬这几年换的几个秘书，模样都照着月月找的，齐秀秀是最像的那个。”

　　“嗯。魏思意前天准备离开柘桉，魏家派了不少人去机场堵，但没找到人，估计是通过其他方式走了。月月应该是答应了她什么，具体我也不清楚。”

　　兄弟二人沉默片刻，同时想到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月月做事越来越不露痕迹，瞒得严严实实。以前还没这么明显，现在连你、我，甚至阿笙都不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再这样下去，爸那边不会放心。”
　　“她和爸约定的时间是明年四月。爸再不同意、再不放心，又能怎样？就目前来看，我觉得月月答应的事，她能做到。”

　　“听说爸在林栖安插了人，就是月月那个朋友，云涓，她一直给爸递消息。”
　　“爸那个人，疑心重，掌控欲强。让他失去一年的掌控权，比直接动他的钱还让他难受。爷爷说得对，我就不该接这个摊子……你们都有梦想、有追求，就我没有。二哥不愿意也就算了，家里欠他的，可你……”

　　“行了，别抱怨。这件事是委屈你了，可我的律所和公司绑得死死的，跟没自由有什么区别？”
　　“半斤八两。”

　　“月月身边那个楚家的小子，什么情况？”
　　“说到他……大哥，魏思意躲的是伍家的婚，楚京与的联姻对象也是伍家。擎天科技的伍鑫健，有一儿一女，同父同母。儿子伍愿长在国外，对继承家业很上心，但看不上魏思意，崇尚自由恋爱。女儿伍嘉璇从小宠到大，事业心不强，挑对象看脸，所以她千挑万选，盯上了楚京与。”

　　“伍愿我听说过，有点能力，心气也高，倒是很适合他家的生意。”
　　“楚京与那张脸，确实是真好看。不怪月月当初一眼挑中他，他不太上镜，真人比网上照片还要出色些。”

　　“听你的意思，对他印象不错？”
　　“无功无过吧。如果他不是装的，那至少对月月还算用心，楚家那环境……能养成这样，已经不容易了。”

　　……

　　——

　　霖朗别墅区。
　　宋怀月已休息了一周。这一周里，公司事务几乎全权交由宋叶安处理，只因权限未正式移交，一些需要签字或决策的事仍会找到她。林舟倒是雷打不动地正常上班，因此她并非完全与外界隔绝。

　　一周前，她因一场梦诱发了旧疾。心理医生诊断是过度劳累、思虑过重所致。沐亦笙为她制定了严格的作息要求，强制她在家休养。
　　她欣然接受。

　　无人知晓那晚在魏冬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无人知道她与魏冬之间早已达成某种默契——一种无需言明“同意”的合作，是的，他们之间有种诡异的共识。

　　魏思意走了，又没完全走。
　　宋怀月预判了魏家的行动，让她中途下车，藏匿起来。她像个技艺高超的“拐|卖|犯”，专挑“好人家”的子女下手。

　　可对方心甘情愿，她又能如何？
　　她不仅“拐|卖”好女子，还“禁锢”好男子。

　　楚京与的爱意来得莫名其妙。这一周，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宋怀月心情稍松的同时，楚京与的照顾已细致到无微不至，反而让她隐隐发愁。

　　闲下来时，她会不自觉地为楚京与设想将来。
　　可想到最后，总会发现并无出路——楚京与和魏思意不同，他注定要成为她计划中的祭品，献祭这一整年的波澜起伏。这是无法更改的结局，除非她某天突然良心发现，决心做个好人。

　　魏冬得知名·简的人为楚京与设计礼服，是在魏思意来找宋怀月那天。这也在宋怀月意料之中。那时的魏思意，不过是一枚传递消息的棋子。当然，如今看来，名·简的人在魏冬心中已无足轻重。

　　可悲的是，她竟还要等这个“敌人”为她铺路……

　　“今晚想吃什么？”楚京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怀月回过神来：“今晚大哥、二哥、三哥都会来，陈姨知道他们的口味。”

　　“你呢？你想吃什么？”
　　看，就是这样。楚京与仿佛上了什么应试速成班，短时间内“功力”大涨，从最初虚浮的追求，到如今平静而近乎真切的关怀，不过短短数月。
　　又或者他本就无师自通，像他曾说的那样：“我最会追人了。”

　　是了，前两天伍家向楚家施压，楚家人找到楚京与。宋怀月直接让林舟在网上放了一张楚京与为她戴戒指的照片……虽然，戒指是她自己买的。

　　“都可以，没什么胃口。”
　　“不舒服吗？”
　　“不是，可能是中午吃多了。”

　　楚京与不是察觉不到宋怀月的忽冷忽热，可他偏偏铁了心要与这若即若离的人周旋到底。并且，他总能从宋怀月的每个举动中，找出合理且自洽的解释——哪怕那个理由，连宋怀月自己都未曾想过。
　　她可能只是单纯地、不想说话。

　　晚饭前，沐亦笙先一步赶到，给宋怀月带了些零食。随后，宋木安与宋叶安也相继到来。

　　比起沐亦笙的儒雅温和与宋叶安鲜活生动的“人间气”，宋木安显得更为沉稳持重。只是这沉稳之中，偶尔也会流露出几分松快。
　　记得他们第一次见到章闻野，是在沐亦笙的生日会上。章闻野拎着蛋糕在门口与两位公子哥迎面相遇，彼此都没听沐亦笙提起过对方，互不相识。宋叶安好歹认出章闻野是演员，还低声与宋木安八卦：“不知道是谁的朋友，说不定一会儿还能打个招呼。”

　　结果，他们很快就在沐亦笙的生日会上正式打了照面。

　　“大哥，好久不见。”宋怀月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轻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