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疯长》文斯珈

58、天空没空

　　宋怀月话音落时，楚京与已经站起来，准备往书房去了。
　　魏思意恍惚了一瞬，捧着平板点点头：“好。”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宋怀月拿起桌上那根金箍棒在指尖来回翻转——她很烦躁，但意志力正强行把那股躁气压下去，才没有发作。

　　“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你今天很累。”楚京与说。
　　宋怀月向后靠坐在书桌边缘，面对着他：“就说几句。魏思意来了之后，有些话不方便当面讲。”

　　“是因为伍家父女？”
　　“不是。伍家的事毕竟和我没有直接关系，我相信你能处理。处理不了，你自然会找我。”

　　“那就是闻野楼了。”
　　“对。”宋怀月指尖的动作停下来，“魏思意想离开魏家，也想知道齐秀秀的死因。但这两件事一定有主次——齐秀秀是顺带的，离开魏家才是她真正想要的。所以在对抗伍家这件事上，她和你是一条路。她想离开魏家的决心我不怀疑，唯一的变数是魏冬。她虽然不恭维魏冬，甚至有时表现出排斥，可话里话外总能听出魏冬的存在。在她心里，魏冬居然还留着一点良善的影子。”

　　“魏冬为难你了？”
　　“没有。”宋怀月摇摇头，“今晚闻野楼有宴会，魏家请了不少名流，聚了一厅的人。我去的时候，魏冬正躲在自己房间里喝酒，状态很差，而且反复强调齐秀秀和他没关系。我后来想了想，或许他说的是真的。魏冬这个人，不屑于扯谎。”

　　“可闻野楼的事，他也三番五次说不是他做的。这两件事，本质上是同一个性质。”
　　“闻野楼……”宋怀月想起来了，还有那个赌约，“也是。魏冬嘴里，确实没几句准话。”

　　“所以齐秀秀的事，还不能轻易下结论。”楚京与向前走了几步，“也许在魏思意心里，魏冬还存着好的一面，但对我们而言，他依然是个不能放松警惕的存在。”
　　“有道理。”

　　“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聊了什么，但我看得出来，这次魏思意来找你，本身就是个诱饵。从她的话里能听出，她出来一趟并不容易，很可能是魏冬帮了她。而魏冬想让你去见他，就说明他另有所图。他的图谋，一定不简单。”
　　“聪明。还有呢？”

　　“闻野楼今晚有宴会。那地方我去过一次，知道大概格局，也知道魏冬独占七楼。你要见他，一定得从正门进，穿堂而过，那样所有人都会看见你。能参加这场宴会的，基本都和魏家交好。你一旦成为焦点，也就成了谈资。所以从你出现在闻野楼的那一刻起，什么都开始了。”
　　“完全正确。”

　　“你说魏冬在自己房间喝酒，说明他根本不想下楼应付客人，连露个脸都不愿意。这意味着，这场酒局不是他张罗的。不是他，却又在闻野楼、打着魏家的名头，只能是他父亲点的头。说不定伍家和楚家也在受邀之列，都是入局的人，多一个少一个，魏家根本不会在意。”
　　“魏家未必设了局，但一定有所图。”

　　“可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想明白，今晚魏思意提到被逼联姻时，我就在想了。”
　　“什么？”

　　“魏冬。”楚京与抬起眼，“魏冬也没有结婚。他是魏家正正经经的儿子，独生子，将来要继承家业，难道他就不需要成家吗？”
　　这个问题，宋怀月或许真能解答一二。

　　“齐秀秀来找我那天，你不在我办公室吧？”
　　“不在。”

　　“她那天告诉我，魏家不止魏冬一个儿子。”宋怀月语气缓下来，“这句话我原本没放在心上，可刚刚你一说，我突然觉得，这说不定是真的。柘桉这几家——或者说所有有钱有势的门户——都不只有一个孩子。这也是这么多年冬华集团用来宣传的一个点，魏冬的存在，本身就很特殊。”

　　“那如果是真的……”
　　宋怀月知道楚京与想说什么，两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我现在真觉得，当初选你，是我做过最对的决定。”宋怀月笑意里带着几分感慨，“楚家眼瞎心盲，看不出来最聪明、最能扛起家业的，其实是你。”
　　楚京与却不这么认为：“大概是我根基还算稳，在你身边接受熏陶，耳濡目染，被你调|教，多少沾了点你的样子，谁带的像谁嘛。”

　　“骂我？”
　　“夸你。”

　　“行吧，随你说是夸是骂，我照单全收。”被楚京与这么一打岔，宋怀月一时忘了原本要说什么。

　　今晚她状态其实很不好。在楼上她对着药瓶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放下了。她原以为就这么一会儿，楚京与轻易不会反驳她，说起了不费时间，可他确实没反驳，直接把话题岔开了。

　　“你等等，让我想想原本要说什么……”宋怀月没掩饰，直接说了出来。
　　楚京与却在她说话之前就走过来，拉住她手臂带到椅子前坐下：“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不行就发消息，你现在这样，我不放心。”

　　宋怀月没听清楚京与的话。
　　她从一团混沌的思绪里择出一句要紧的：“我把魏冬弄伤了，这事之后可能会被拿来做文章。你记着，伤是我弄的，但如果有人用这件事威胁你，不要怕，不低头，不认错……”

　　宋怀月一夜乱梦。
　　梦里时而欢欣，时而沉重。

　　这样的梦境带着某种熟悉的恍惚感，仿佛又回到了某个旧岁的时间节点——那时她在地狱，天空说没空。
　　三场春雨，三场夏风，三场秋霜，三场冬雪，她喘着人气儿，迈着步子，哼着歌谣——一柄带血的刀拖藏在身后，一路淋漓，未知亦未至。

　　歌谣唱什么呢？
　　“一二三四五六七，杀个人来办年席，他说她有修长腿，他说她是妖精女……”

　　“啊呼——”
　　“醒了！醒了！沐医生，她醒了！”
　　是楚京与的声音，宋怀月第一次从梦里醒来听见的是他的声音，她觉得自己快被这小子弄魔怔了。

　　“月月？月月？”
　　这是二哥的声音，对了，这才对，从梦里醒来，本该先听见二哥的声音。

　　她病了，生病要找医生。

　　——

　　章闻野身体健康，精力充沛，活力满满。
　　少有人见过她疲惫的样子，她好像装着永动机，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六天，永不停歇地运转着。

　　她没有亲人，朋友很多，但数真心，就不确定有几个了。
　　冼书禾是个没心眼的，科班毕业，一出道就被人骗。章闻野帮她一次，之后冼书禾就成了章闻野的忠实粉丝。

　　有人说冼书禾是章闻野的“挂件”，章闻野不喜欢别人这样形容，可冼书禾自己却乐在其中，觉得这恰恰证明她们亲密无间。
　　最上头的那段日子，章闻野甚至觉得就这样下去也挺好，她们彼此了解，彼此懂得，彼此适应。

　　可她们吵架了，原因很简单，章闻野动了冼书禾的电脑。
　　章闻野告知冼书禾后登了自己的账号，其他什么也没看，但冼书禾知道后大发雷霆，闹得很不愉快。

　　是的，章闻野犯了错，她问了，没等到冼书禾的回应。
　　这依然属于私自动用她人物品。
　　可从前……也不是没这样过……
　　总之，她错了。

　　那时冼书禾在剧组，一周后就能杀青。两人没有隔夜仇，约好等冼书禾杀青后，章闻野在闻野楼请客吃饭。
　　那一天如约而至。

　　章闻野结束工作先去闻野楼点菜，陈琚不在。
　　她问了一圈也没找到陈琚，连电话都打不通。

　　点好菜后，章闻野坐不住，给魏冬打电话，只收到一句文字回复“在忙”，她只好作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冼书禾飞机晚点，陈琚依旧下落不明，反而在洗手间，她遇见了郜霜霜。

　　这个新人不得了，野心勃勃，如果不是章闻野在圈子里有一定地位，一早被对方踩在脚下——看得出来，郜霜霜是那种能豁出一切去换取想要东西的人。

　　两人打招呼，章闻野无意打听，随口问：“剧组聚餐？”
　　郜霜霜腼腆一笑：“对，剧组聚餐。”

　　章闻野点点头，回了句“挺好，这儿的菜不错”就要走。可郜霜霜却追出来问：“阿野姐，朱奕也在，你要不要一起来坐坐？”
　　章闻野明确拒绝，她不喜欢临时开二场，而且朱奕在的话，这场饭局的女艺人一方应该是朱奕和郜霜霜打主场，她不想掺和。

　　郜霜霜又追着问了几次，才终于罢休。
　　第一回合，章闻野回到了包间。

　　冼书禾还是没到，陈琚也依旧下落不明。

　　又过了一会儿，沐亦笙从国外打来电话，那边已是清晨，她这里还在等人。
　　沐亦笙说有位国际知名导演想找她拍电影，问档期。

　　章闻野有兴趣，让沐亦笙联系决定就好。
　　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郜霜霜探进半个身子：“阿野姐。”

　　电话那头话还没说完，章闻野示意郜霜霜稍等，可对方会错了意，着急道：
　　“阿野姐，朱奕刚才出去洗手，就一直没回来。我找不到她，导演也不让我管……您说会不会出什么事啊？我很少来这儿，不知道该怎么找……怎么办呀阿野姐……我好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