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疯长》文斯珈

57、驼漠里木

　　今晚的霖朗更热闹几分。
　　陈姨看着宋怀月，眼里是止不住的心疼——她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疲惫，可说起工作来仍一丝不苟，大脑仿佛永远在高速运转，不知停歇。

　　“吃点东西吧，这才两个月，瘦的……说出去人家都要笑话我天天给你做饭还没把你照顾好。”陈姨轻声埋怨道。
　　宋怀月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片刻，朝陈姨弯了弯眼睛：“陈姨，这和您没关系。您做的饭又营养又好吃，是我自己总顾不上按时吃。再说了，我真没瘦，您看，马甲线、肌肉，早上称还重了几两。二哥那是自己忙得吃不好饭，才老觉得我也这样，您该说说他去。”

　　陈姨把汤碗轻轻放在宋怀月面前，语气里带着宠溺的责备：“我不管他，我就说你。亦笙是医生，好歹懂得照顾自己。你呢？运动健身一样不落，吃饭却有一顿没一顿的，这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
　　“陈姨，”宋怀月温声打断，朝魏思意轻轻示意，“这位小妹妹晚上也没怎么吃，她喝了酒，麻烦您也给她盛碗汤吧。”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看向平板。

　　魏思意从进门起就安安静静跟着宋怀月，此刻听见陈姨这样说话，脸上不免露出些诧异。等陈姨转身去了厨房，她才压低声音问：“你家阿姨……能这样和你说话呀？”
　　宋怀月笑了笑：“怎么不能？她是长辈，又真心关心我，这样说话反而亲切。”

　　魏思意抿了抿嘴：“要是在我大伯家，或者我自己家里，阿姨这样说话早被辞退了。”
　　“每家规矩不同，不好比较。”宋怀月语气平静，“我这儿没什么长辈，陈姨做事细致周全，我有时候反倒依赖她。况且我不喜欢家里太冷清，热闹些才好，陈姨这样，我更自在。”

　　“可你在公司里规矩那么多……”
　　“这位小姐，有什么忌口吗？”陈姨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问道。
　　魏思意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忙答：“没有忌口，谢谢陈……陈姨。”
　　陈姨回去盛汤了。

　　宋怀月轻轻笑了笑，接着说：“她叫陈花，去年到柘桉来找儿子，结果地址是错的。警察联系她儿子也查无此人，本来想送她回老家，但她从家里跑出来不容易，就留在这儿了。后来找工作，年龄偏大又没经验，处处碰壁。正好我那会儿要从国外回来，家里想找个人照顾我，机缘巧合下，二哥就找到了她。”

　　“那她儿子……不找了吗？”
　　“还在找，二哥也托人帮忙打听。这种事，急不来的。”

　　正说着，陈姨端着汤回来了，楚京与也换了身衣服，端着自己的那碗走过来。
　　“陈姨，您手艺真好。要是去柘桉大学食堂开个窗口，保准天天排长队。”
　　陈姨听得眉开眼笑：“就你这孩子嘴甜。你们爱吃我就高兴。一会儿喝完了叫我，早点休息啊。”
　　“知道啦。”

　　林舟今晚本来没什么要紧事，喝汤时却收到一条消息。她看完，觉得有必要让宋怀月知道：“宋总。”
　　宋怀月瞥了眼她递过来的手机界面，轻笑一声：“他还没明白吗？不知道徐嘉泽那一堆烂事为什么至今没塌吗？”

　　林舟：“估计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那就告诉他一声，告诉他，为什么他爆料之后徐嘉泽一点事没有，为什么那些他亲手挖出来的‘实锤’最后没一件成真，再告诉他，他从前那点风光，全靠手底下的人撑着。”

　　“还是您有远见，从一开始就让他自己跟紧徐嘉泽，没让他转交给下面的人办。”
　　“利益够大、饼够香，人就不会舍得把肉分出去。”

　　林舟看向宋怀月的眼神有些复杂，声音也缓了下来：“谢谢您。”
　　宋怀月没抬头，只淡淡道：“不客气，对我有利的事，顺手罢了。”

　　楚京与和魏思意虽然没完全听懂她们在说什么，但都隐约猜到与近日热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关于李恒有关——他爆料徐嘉泽不成，反惹了一身官司，本就摇摇欲坠的公司，眼看就要彻底退出这个圈子了。

　　“李恒的事……也和你有关吗？”魏思意问得小心翼翼。
　　宋怀月：“不算有关。只是绮梦刚进组，不想她再被这些事折腾。”

　　“绮梦？是那个之前搭档曲佑、现在和徐嘉泽合作的宋绮梦？”
　　“嗯。李恒爆的那些所谓黑料，我让人查了，都是子虚乌有。这样编排人，不太合适。”

　　“那林总助为什么要谢你？”
　　“别的事，与你无关。”

　　魏思意不再多问。

　　宋怀月处理完手头的事，从沙发滑坐到旁边的蒲团上，端起汤小口喝着。忽然，她抬眼看向魏思意：“现在聊聊你吧。”
　　魏思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

　　“你如果想要一条真正的活路，终究得靠你自己。”
　　“什么意思？”
　　“我不会无缘无故把你带在身边。之前说你会给我带来麻烦——那是客套话，我想你也不会真信。但既然带你回来了，总得有个说法。我可以给你一个项目，提供基础支持和启动资金，而你，需要给我相应的回报。”

　　“你的意思是……我自己做？”
　　“你可以找合伙人，也可以独立负责，我不干涉。”

　　魏思意放下汤匙：“你给我这么多，不怕亏吗？”
　　“放心，既然给得起，就不怕亏。你只需要回答——接，还是不接？敢，还是不敢？”
　　“我接！我当然接！可是……我家不会轻易放过我，伍家那边——”

　　“如果瞻前顾后，那你不会有别的出路。这辈子只能躲躲藏藏、犹豫不决，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我接！我可以的！”

　　宋怀月咽下最后一口汤，偏头看向她：“不用向我表决心，我只看结果。”
　　魏思意重重点头：“明白。”

　　“汤好喝吗？”
　　“好喝。”
　　“那就多喝点。住在这儿可以放松些，想吃什么就和陈姨说。她上楼给你收拾房间了，一会儿你再上去。”
　　“好。那项目……”

　　宋怀月起身坐回沙发，在平板里调出一份项目书递给魏思意：“一个品牌，前期筹备已经基本完成。”
　　“Tales of Moira……驼漠里木？是那个香水品牌？”

　　“对。品牌预热阶段已经过了，你接手后主要负责把营业额做上去。代言人联系了冼书禾，由你负责对接。”
　　“冼书禾？那个演员？”
　　“嗯。”

　　“天……你都安排到这一步了，我要是搞砸了——”
　　“那就别搞砸。品牌工作室不在柘桉，所以你需要离开这里。另外样品目前处于保密阶段，你的行踪也要注意——”
　　“我明白，需要保密。谢谢你。”
　　“不客气。给家里发个消息报平安吧，最好用语音或者……别让他们因为联系不到你报警，也别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知道。”

　　楚京与一直坐在宋怀月对面，神色平静，仿佛对这样的场面早已习惯。他知道宋怀月既是在利用魏思意，也是在帮她——而帮助的成分，远大于利用。他也明白，宋怀月不愿和任何人建立超出利益之外的关系。
　　他自以为懂得她的分寸。

　　宋怀月似乎还有话要对楚京与说，但碍于魏思意在，没有开口。
　　她放下碗，起身上了楼。

　　趁这空隙，魏思意小声问林舟：“林总助，今天宋总和伍总握手的时候……为什么不是握半手？是伍总不够尊重宋总吗？”
　　林舟：“不是，是没必要。在商，她们都是公司负责人；在私，宋总虽然年纪轻，但双方没有亲缘或朋友关系，本质上彼此平等。越是讲究特殊的礼节，越容易显得某一方弱势。真正的尊重，是伍总无论面对宋总，还是宋叶安先生，都能一视同仁，不偏不倚。”

　　魏思意听得有些出神：“你们……真的很不一样。”
　　林舟只是笑笑，没再接话，端着两只空碗走向厨房。

　　沙发上只剩下两位借住的客人。
　　魏思意和楚京与——白天还在针锋相对的两人，此刻竟坐在一起喝汤，气氛不免有些微妙。

　　相比之下，楚京与显然更适应这里的氛围。他坦然许多，对魏思意说：“慢慢习惯就好，这儿有人气，养人。”
　　魏思意轻轻呼了口气：“现在我信了……这地方确实有点魔力。白天我说你的那些话，我收回。”

　　“同意收回，彼此彼此。”楚京与顿了顿，又说，“你不是还想查齐小姐的事吗？好好做这个项目吧，你能行。不过这个品牌倾注了怀月不少心血，加油。”
　　“我会的，一定尽力。”魏思意喝完了最后一口汤，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你一直叫她‘怀月’？”

　　话音未落，宋怀月已从楼梯上下来。
　　两人极有默契地结束了话题。

　　“京与，来书房一趟。”宋怀月看向魏思意，“魏小姐可以去看看房间准备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