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疯长》文斯珈

55、道德绑架

　　“我没有这个义务，我只做我自己的事，不针对任何人，也不替谁完成愿望。”宋怀月准备离开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要是死了，你会帮我……会来看我一眼吗？”
　　“医生来了还是让他看一眼吧，再会。”

　　“东西我寄到霖朗了，希望有用。还有，闻野楼的事真的不是我。”
　　宋怀月往外走。

　　“魏思意，她……她……”
　　她怎么了，魏冬没说。

　　宋怀月推门出去。

　　闻野楼的酒会没有散，宋怀月从楼上下来时候再一次穿过人群，收束了这一晚属于她的时间线。
　　外面很冷，坐进车里才觉得活过来。

　　“宋总，还好吗？”林舟问。
　　宋怀月垂头缄默，一会儿后抬头深吸一口气：“还好，走吧，回霖朗。”

　　阿木启动车子，林舟说：“宋总，楚先生那边还没有结束，而且没有消息传来，但刚刚魏小姐发来一张照片，是偷拍的背影，有楚先生和那位伍小姐的，还有一个男人，我没见过。”

　　林舟把手机递过来，宋怀月放大看，男人的背影伟岸挺拔，按说大同小异，但能把楚京与和伍嘉璇都带走，宋怀月有些担心。
　　她给音十酒吧的人发消息询问，一楼的不知情，又问到三楼的侍者，才得知是伍嘉璇的父亲。

　　宋怀月眉头皱起来，叹气道：“阿木，音十。”
　　阿木变了行程方向。

　　楚京与没想把这件事告诉宋怀月，因为他想自己解决，他的心思宋怀月居然能明白，因为现在来看，他俩很像，都很倔且要强，自己能做的事情不想让别人插手，尤其是未知结果可能会牵连到别人的事。
　　宋怀月到了音十酒吧也没有上三楼，魏思意的场子还没散，听说她和她的朋友们吵了一架，本来心情就很一般的魏思意，今晚算是被点着了。

　　宋怀月坐在她对面时，只看到她一脸颓废样。

　　“我很喜欢一句话，叫我愿意为我的错误买单，但我不后悔我做过的任何决定，我不怀疑我的眼光，如果失败，如果事与愿违，那么是我能力不够。”宋怀月目光扫过桌上的瓶瓶杯杯，没有触碰，“人不会一直正确，做的决定也好，认识的人也好，都没什么可怀念且多想的，迈开步子哪怕往回走也是往前，后退的叫撤步，容易跌倒，往前的叫迈步，你可以看得到，走得稳。”

　　魏思意喝不下这一碗鸡汤，她今晚喝太多了。
　　“他们在三楼，大概率要逼婚。”

　　宋怀月看了眼时间：“不着急，先来聊聊你吧。”
　　魏思意终于换了个姿势，从一堆瓶瓶杯杯里选了一杯看上去能喝的，“我？我没什么好聊的。”

　　宋怀月抬手，侍者上前：“一杯温水，给魏小姐。”
　　侍者：“好的。”

　　宋怀月不喜欢翘腿坐，但今天她靠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将她和魏思意之间的距离拉到最大，得一份平静和一份安全感：“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你的人生乱七八糟，糟糕透了？”
　　魏思意岔开腿，坐得随意，好像整个人要融进沙发里，仰起的头微微回收，能完成和宋怀月的对视：“不是吗？你不会以为我只有你看到的这些烦恼吧，宋总，你要知道，楚京与今晚经历的事情，我也会经历，很巧，它是现在进行时，”她张开双臂，苦笑，“没有家人爱我，没有朋友理解我，就连你，我的假想敌，都不在意我，我一塌糊涂，一无所有。”

　　“你还活着，你活着，活着就有一万种活法，一万种活法有一万种可能，人生不是非错即对的客观题。人生天地之间，不过一寸见方，方寸是心，一万种活法里，有一万个方寸之地，一万次方寸不乱。”

　　魏思意看了宋怀月几秒，嗤笑道：“你以为你是圣人啊？”
　　宋怀月：“圣人不会和你说这些心灵鸡汤，只有凡人会，因为凡人最会矫揉造作，最擅长矫情，这就是矫情，像上学时候写在格子纸里的无病呻吟。”

　　魏思意摇摇头，她那张已经没有精致妆容的脸皱成一团，她摇着头：“不对，我不是你，我没有一万种活法，也做不到方寸不乱，我没有机会。”
　　宋怀月仰起头看向屋顶的方向，她说：“现在楚京与在做什么呢？”

　　说到这个，魏思意像突然被打开了某个开关，“哇”的一声哭出来，送完水没有离太远的侍者朝舞台方向抬手，舞曲结束，动感的节奏响起，魏思意的哭声霎时被吞没殆尽。

　　宋怀月攥攥手腕，她又想起一句话来——明明无能为力，却说无欲无求。
　　没有人比她更懂这句话，也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这句话。

　　抬手，手指微动，林舟上前来：“伍嘉璇父亲的资料有了吗？”
　　林舟随身携带平板和笔记本，将平板放到宋怀月腿上：“有了，伍嘉璇父亲叫伍鑫健，是新上市公司擎天科技的最大股东。”

　　“擎天科技……本部不在柘桉吧？”
　　“是的，在南方，有关擎天科技的信息很快传过来。”

　　这时候魏思意停止了她的哭声，抬起头抽泣着字不成句：“擎……擎……擎天科技是研究……究人工智能的……呼……是新公司……”
　　宋怀月见她怀里的纸巾要用完了，把自己这边的纸巾盒递过去：“你知道？”
　　魏思意擤鼻涕，说话声音囔囔的：“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我爸和大伯说过，擎天科技老板家有个儿子……呜呜呜呜……”

　　魏思意又哭起来。

　　宋怀月懂了：“他家女儿找了楚家这么个赘婿，儿子想做魏家的女婿，这是想从老牌家族下手。”
　　魏思意的哭声停了：“楚京与很可怜，和我一样可怜。”

　　宋怀月觉得她自己更可怜，开了个收容所，来的都是可怜人。

　　“那不对啊，这么个上市公司的老板亲自来酒吧抓女婿，这合理吗？这么没架子，这么亲民？”
　　“你不也一样？”

　　宋怀月瘪瘪嘴：“你确定来的是伍鑫健？”
　　魏思意抽了四五张纸擦拭脸上乱流的泪：“什么？”

　　宋怀月指指楼上：“逼婚的。”
　　魏思意想了想说：“我没见过，但应该是吧，伍嘉璇叫他爸，而且我听我爸说伍嘉璇她爸最近会来柘桉，八九不离十吧，而且这是音十酒吧，不是普通酒吧，他想上三楼还得验资呢，我反正没上去过。”

　　宋怀月一阵无奈：“想上去？一会儿带你一起？”
　　魏思意：“你要上去？”
　　宋怀月：“他不下来我就得上去，世上男人这么多，她非来抢我看上的。”

　　魏思意一听这个不哭了，手里捧着纸巾盒坐到宋怀月身边，贴近了问：“你真喜欢他吗？楚京与。”
　　宋怀月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有什么好的？你这么厉害，这么成功，也被结婚困扰吗？但是你既然能自己选择楚京与这么一个没权没势的人，就说明你的选择很多，你既然有很多选择，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

　　宋怀月又听懂了：“因为他长得好看啊，赏心悦目，就算不结婚，带回家每天看着也很养眼，不是吗？而且我结不结婚，楚京与都是我看上的人，他又不反对跟在我身边，我们两厢情愿，我不能容忍有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在我手里抢人。”

　　“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再说了，这么多男人，好看的又不止他一个……”魏思意说着说着停了，继而自己否定自己，“那也不能被别人抢，凭什么，你这么厉害。”

　　宋怀月发笑。
　　宋怀月又一次看时间，魏思意知道她在等待时机。

　　一阵纠结后，魏思意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试探口吻地问宋怀月：“我要是和你一起上去，是不是代表我和你走在一起？”
　　这个问题宋怀月想到过，原本刚刚她想问魏思意来着，后来想想，还是魏思意自己发觉比较好，就没有开口。

　　“是，你和我一起出现，就好像楚京与走在我身边，伍家想要的人都在我手里，而楚魏和宋，非友是敌。怕吗？”
　　“你怕吗？”魏思意反问道，“你带了两个拖油瓶，怕吗？”

　　宋怀月微微一笑：“我既然说了，就不会怕，会怕的事，我一般不说，面子嘛，有时候是自己给自己的。”
　　宋怀月再再次看时间，她打算上去了。

　　魏思意立时表明态度：“我不怕，我想跟着你，只要你不怕魏家找你麻烦，我就不怕。”
　　宋怀月点点头：“那，上去吧。”

　　这丫头联系林舟预约见面的时候就目的不纯，藏得也挺深。

　　宋怀月带着魏思意和林舟穿过人群走上楼梯，抵达三层。
　　魏思意第一次上来，看哪里都带着点新鲜，宋怀月对林舟说：“林舟你带着她。”又对魏思意说，“你可以去其他房间等我，我这边结束了……”

　　“我跟你进去。”魏思意说。
　　宋怀月没时间也没精力和她拉扯：“刚刚在楼下我和你开玩笑的，你没必要站在我身边，我和你之间也不存在任何关系，带你出现对我没有好处，上来看看就行了，你现在最好离开。”

　　魏思意拉住宋怀月的袖子，语气空前的坚定，但带着祈求意味：“我可以跟着你吗？我说认真的，我不想回魏家，其实魏冬和我说过，他说如果我想做我自己的主就要想办法离开魏家，而离开魏家最好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办法是找一个能和魏家抗衡的人合作，我不想找男人，但是能和魏家抗衡的人里几乎都是男人，只有你……秀秀说，你不一样，我也这么觉得，我可以和魏家断绝关系，我……我可以吗？”

　　宋怀月示意侍者打开旁边的门，三人走进去。
　　宋怀月郑重地问魏思意：“魏思意，我没时间和你开玩笑，你确定，你是想和魏家决裂转而投向我？”
　　“我确定，我之前作，但是……但是我……以后肯定不会。”

　　“你和魏家决裂，势必会牵连到我，我怎么办？”
　　“你说你不怕……”魏思意声音低下去，怯怯地看着宋怀月。

　　宋怀月顿时有种自己给了自己一巴掌的感觉。
　　她轻笑，被自己无语到了：“你比我厉害，你真的是在为你自己找一条活路，我还和你说什么一万种活法，你已经找到活法了。”

　　魏思意不敢说话。
　　“我要是不答应呢？”
　　“我……我觉得……我长得也挺好看的……”她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宋怀月：“……我对你没兴趣。”
　　魏思意：“那我就，找男人呗，找那种好控制的，最好是好|色的，莽撞的，敢和魏家真刀真枪拼的……”

　　宋怀月：“……道德绑架我？”
　　魏思意：“可以吗？”

　　宋怀月噎住了。

　　见她不说话，魏思意心一沉，把她的伤痕翻开来给宋怀月看：“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我家里打算把我绑了送到伍家，我和秀秀说联系不到我就报警，可是我没有丢，报警没用，她告诉了魏冬。那间屋子没有窗户，门是反锁的，我自己出不去，我不想死，不想，后来，是魏冬把我放了出来，然后他就被你三哥打了，被禁足。我被放出来以后假装妥协，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再被关进去，我只有在外面才会有机会，我一直在找机会。我不知道秀秀是不是魏冬害的，但我想知道是不是，我现在除了你，没有别的办法，所以我只能求你，我……我知道我是无赖，我可能会害了你，但是我……我这个人好自私……我……”

　　“把你的泪收了，补个妆，我给你五分钟时间。”

　　魏思意懵了，林舟拍拍她的后背说：“我这里有化妆品，只是品类不多，你要是不够用，我去找人借。”
　　看着桌上摆出来的化妆品，魏思意才反应过来，她冲进洗手间洗掉脸上红白黑分不清谁应该在哪里的妆，迅速简单补妆，在时间内站到宋怀月面前。

　　“一会儿不要说话，不管对方和你说什么，你一个字都不要说，连特别的表情都不要有，做得到，今晚跟我回霖朗，做不到，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做得到！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