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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杀不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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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闻野第一部爆火剧播完后的庆功宴上导演请来半桌人物。
章闻野作为女主挨个敬酒。
昏昏沉沉之际她被连推带揽的进了一个怀抱,那怀抱里有积年的烟味和浓烈的酒味,恍惚之间她只能保证自己不吐出来,不破坏那一晚的终章。
她试图推开又被揽回去,几次反复,她的挣扎成了那晚的压轴节目。
于是,在众人的欢声笑语里她把目光头像桌上的碗碟。
应该摔的碎吧,摔不碎再想别的办法,总能有办法的。
她伸手去拿,差一点,再拿还差一点……终于她碰到了……而她的手却被突然出现的另一只手扯走。
那晚魏冬用难听的话讽了骂了一屋子人。
那晚魏冬带走她,并“封锁”了这件事的始末。
那晚之后他们成了朋友。
时至今日,章闻野依旧无法评判那晚的福祸。
以及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魏冬究竟是给了她生路,还是断了她生路。
——
那间房间的门还是从前模样,一点都没变。
宋怀月推门而入。
房间里有或坐或站或躺或趴十几个女人,正中间,魏冬坐在沙发床里,左拥右抱。他的怀里——腿上坐着一个男人,正前面的地上还跪着一个男人。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屋内屋外的声音丝毫不会彼此传播。
以至于宋怀月没有预知屋内是这样的情形,而猛地开门,也让屋内众人吓一大跳。
音乐停了,彩带礼花正自由落体,桌上、地上、柜上、沙发上……到处都是酒瓶酒杯。寒凉季节,屋内恒温偏热,这些人穿着仿佛炎夏。
尽管宋怀月没有料想这样的场面,却依旧沉稳,她站在门口,目光越过虚空,穿过人群,落在魏冬身上。
她沉声道:“都出去!”
没人听她的话,因为这里是魏冬的地盘,能混到在这间屋子站着喝酒的人都是有些本事的,最次等的也至少会看眼色,分得清大小王。
所以并没有人动,就连那些彩带飘下来停止后也没了动静。
魏冬看向地面,须臾,收回两条胳膊,随性吐言:“滚。”
他在说谁呢?
十几个人要分析这个问题。
是在说他们,还是在说门口站着的不速之客?
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竟僵持住了。
宋怀月往旁边让了一步,将门口的位置腾出来,于是有人试着放下酒杯往门口挪,可她还是挪慢了,坐着的那位没耐心,低吼一声:“都滚!”
这就清楚了。
一个“都”字便足够区分他的意思,决定接下来的行动,不管刚来的这位要不要离开,至少他们要离开,因为有个“都”字。
呼啦啦,很快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宋怀月目送跪在地上的男生一瘸一拐走出门,才把门关上往前走两步。
宋怀月和魏冬之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没有了“寒暄”这一步骤。
魏冬说他们两个杀不死对方,因为他们就像是一个生物的正反面,太像了,就连长得好看这一点也很像。
“你们魏家的基因,真是与众不同。”
“过奖,不过我以为阿野会愧疚,毕竟你当初不逃,也就不会有后面那些长得像你的女人,更不会有齐秀秀的自杀。”
“她是自杀吗?”
“不是吗?”
“你清楚是不是。”
“我当然清楚,她就是!”
魏冬脸上带着不屑与挑衅,他似笑非笑,半疯半痴,“我让郜霜霜去找你,郜霜霜丢了,我让齐秀秀去找你,齐秀秀疯了,阿野,你还是那么厉害,所有见过你的人都为你臣服,甘愿做你的狗,任你驱使。”
魏冬扑过来,宋怀月闪身躲开,魏冬竟有一丝饕餮一番之后的满足,“我会得到你的,我会得到你的,我会尝到你的味道,和她们的不一样。”
人在呼吸,酒杯里的冰块在融化,这是此刻屋内仅有的细响。
宋怀月站在那里,看魏冬像一头困兽般在沙发边踱步,彩带碎屑粘在他赤着的脚上。
“郜霜霜和我不可能有任何交集,这一点你很清楚,你让她来找我,她来了,她的话我听了,听完就让她离开了,至于后来她去了哪里,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你如果想找到她可以报警,她怎么说也算是个公众人物,塌房了也有人认得她,很好找的。”
魏冬嗤笑一声,伸手从桌上摸过半瓶威士忌,仰头灌下去,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他的下颌滑进领口。
他没有说话。
宋怀月的声音很平静:“齐秀秀,她和郜霜霜没有区别,都是你派来恶心我的对象,所以这两个人在我这里也和你一样,让我恶心。”
“是啊,你觉得恶心,所以你灭了她们。”
“我不是你,没有随随便便灭了谁的怪癖。而且,她们两个会被威胁或者是所谓的危险击败吗?不会,她们只会因为温暖而沉沦,因为她们见识过你的危险,没有人比得过你。或许她们是看透了呢?”宋怀月挪动两步,避开地上的不明液体,“看透你是什么东西。”
这句话太精准了,精准地扎进魏冬最敏感的地方,他猛地转过身,眼睛里烧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光:“我是什么东西?哈哈哈哈哈哈,阿野,你说我是什么?”他一步步逼近,“我以为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是什么东西。”
离宋怀月两步的距离,魏冬转身坐回他原本的位置,那是整间屋子的最中央。
“我是魏冬,魏家唯一的继承人,是这座城市里人人都知道的混子,我能是什么东西?嗯?我是人!我是人!我是人!”
宋怀月垂眸看他,目光冰冷:“所以齐秀秀究竟怎么死的?”
魏冬不答而言他:“你亲眼目睹魏家和宋家的纠葛,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可你什么都不说,章闻野!你TM的就是我的劫!啊!”
魏冬忽的起身扑过去,宋怀月终究是慢了半步,被他扑倒在沙发上,下一瞬,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一个还滴着酒、挂着玻璃碴子的残碎酒瓶抵在魏冬颈间。
“你为什么不爱我?”
酒瓶往旁边挪移,扎进魏冬前臂皮肉,猩红的血顺着酒瓶流出,滴落在宋怀月前襟。
“那几年我多好啊?我多听话,我从来没那么听话过,我小心翼翼和你说话,和你相处,我每天都在抹除你我之间的联系,我不想你难做,我甚至没有当众和你说过话,我……”
“滚。”
“阿野……”
“你这么爱我,想让我也背一条人命吗?”
魏冬愣了愣,忽然笑了,他把头埋进宋怀月颈间吃吃地笑起来,向下的力度使得扎进他前臂的利器更深几分。
他爬起来,宋怀月跟着他站起身,反手把酒瓶塞进他另一只手里,又顺手把他按回到沙发里。
“我们速战速决,在你的血流干之前,我会帮你叫你的医生来。”
“医生?”魏冬又笑了,“医生,沐亦笙,天呐,怎么会有人取一个这样的名字,他父亲你知道的吧?对,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他父亲是怎么没的,是我父亲,我的父亲,柘桉魏家的掌事人,”魏冬越笑越疯癫,“他……他……他死在我家里……”
魏冬一口气没续上,咳了一声。
最后那句话说的有些艰难,是生理上的艰难,也是心理上的艰难。
“可抬走去医院的时候,还要当做活着的样子,多可笑啊,怎么也算是艺术家……对了,他母亲呢?你知道他母亲怎么没的吗?我有和你说过吗?他不会和你说的,你如果知道,那一定是我的功劳,我想想,我想想,摔死的,哈哈哈哈哈,和齐秀秀一样,摔死的,殉情——这叫殉情——她丈夫被一个男人——哈~好吧,你不喜欢听,那就说点你喜欢听的。”
魏冬随手一拔,随手一丢,前臂的流血量顿时增大,他没管,因为他想喝酒,而那半截瓶子妨碍了他。
他还没向宋怀月自夸:“你上次说你不喜欢抽烟的味道,后来我就戒了,从你消失开始,到你回来结束,你看我多乖。”
“尼古丁奖励的是你的大脑,发送奖励的是你,不要归功在我。”宋怀月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你的医生十五分钟后上来,有话快说。”
“不是你来找我的吗?”
“魏思意是来我兴师问罪的,但她之所以会来是你在引导,你想见我。”
“是,我想见你,这信使可贵,一条人命,”他竟语调欢脱,只是双眼红得像浸了血,“可她真不是我害的。”
“我不喜欢听。”
“好,说你喜欢听的。”
魏冬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你今天能把宋氏做成这样其实不都是因为你那些私人顾问团,对吧?当年你在我这里帮我看文件、回邮件,你不是什么都没有学到,是不是?”
“魏冬……”
“因为你在我这里学到了,所以你更多了一份和宋家谈判的资本,你的目的不是我,不只是我,你是冲魏综来的,是不是?”
宋怀月沉默了。
“看来我说对了,我终于聪明了一回。”魏冬歪头看了眼自己前臂上的伤口,起身走到里间拎出来一个医药箱,他熟练地打开医药箱,止血、清洁、消毒、敷药、包扎。
“你一定和宋家交换了什么,譬如你所有的资产和资源,比如你这个人,比如……魏家。沐亦笙是你那三个哥哥里最亲的,三年前他就是你的哥哥了。三年前,宋家开记者会,宣布沐亦笙是宋家养子但并没有办理收养手续,那时候我就知道宋家不比魏家干净太多。十年前宋家濒临破产,是沐亦笙带来的那笔遗产救了宋家,对吧?”
魏冬像在自言自语:“我知道的不多,这个还是你消失后我才查到的。魏综害死沐亦笙的父亲和母亲,反而救了宋家,而那时候的沐亦笙是可以自己养自己的,宋家是强盗来着,是不是?”
“知道这些,不难猜出你这么大张旗鼓地回来做什么,在我这里,有朱奕,还有那我没能得逞的……玫瑰夜,在魏综这里,有沐亦笙的仇恨,大概还有几个当初受你照顾颇多的年轻演员。可你不是圣人,这样的原因不足以让你这么来一遭,所以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仇恨,而且是专属于你的。是什么?”
宋怀月看着魏冬自我包扎,开口:“仅此而已。”
魏冬停下动作发笑:“这都不能告诉我,行吧,我倒希望你是冲我来的,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一片净土,但我很多时候都希望你能因为我做些什么,好的坏的都可以,哪怕是仇恨,也挺好。”
“还有呢?”宋怀月看了眼手机屏幕。
魏冬注意到她的举动,说:“我这个人笨,当初魏综把公司的事交给我做,很多时候我还需要问你来避免在那些股东或者所谓顾问面前出丑,但这几年你不在,我试着让自己变得聪明了一点,每次做事,我会留个心眼,对付我自己或是魏综大概都会证据不足,可是万一呢,万一能帮到你呢?”
“又谈交易?”
“可不可以?” 魏冬说,“我把我卖了,替你数点钱,好不好?”
“务必让魏综,跌得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