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疯长》文斯珈

47、与齐秀秀

　　这个时代，聪明的人很多，会隐藏自己是个聪明人的也有，加之偏见与刻板印象，这一人设落在齐秀秀这样的角色身上，多少有些稀罕。

　　宋怀月是欣赏的，甚至她的神情与举止都在说明着她真的欣赏。
　　可欣赏归欣赏，有些东西该出现的时候能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就应该缄默。

　　“什么意思？魏家不就一个魏冬吗？”宋怀月没动，四十五度看着眼前倔强站立的姑娘，年轻真好。
　　“魏家还有个接班人，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一定有。”齐秀秀语气笃定，仿佛她是这件事的亲历者或见证者。

　　宋怀月退出电脑页面，双手在身前交叉，作思索状：“我还是听不懂，接班人，像魏家这样的……家族，将来接受公司也好，家族也好，都不会是外人，除非魏冬废得很彻底，但很显然，魏冬只是纨绔，在商言商，他是有手段来支撑魏家的，所以你说的接班人我不能理解，不能明白，你我都知道，魏家只有魏冬一个儿子。”

　　齐秀秀被宋怀月驳了，并没有太过明显的恼怒或慌乱，她孤身来到这栋大楼，站在宋怀月面前，这已经比很多人有勇气，即使谈话间隙她需要思考、需要反应，宋怀月也很乐意等。

　　齐秀秀是紧张的，她很清楚当下的处境，她又是冷静的，因为她和冯元一样，把宋怀月当成稻草来抓，之间的区别大概就是——冯元和某些人之间联系浅，甚至是仇人关系，而齐秀秀和某些人之间关系深，深到她不敢轻举妄动。

　　面对宋怀月的疑问，齐秀秀有那么一瞬是觉得自己手里有筹码的，她稍作休整，开口说：“我没见过那个人，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

　　“谁告诉你的？或者，你从什么地方听来的？这有些……匪夷所思。”
　　齐秀秀在等这个问题，然而她并不急切，除了声音微颤，一眼看过去至少是镇定的：“是魏冬说的，魏冬亲口告诉我的。”

　　宋怀月点点头：“这样，确实有可能，但是我不太清楚，同样不清楚的还有齐小姐来找我为了什么事？”
　　齐秀秀有些艰难地吞咽，深深吸一口气：“宋总，我今天来，我是想找您……不对，请您帮我一个忙。”

　　“奇怪，”宋怀月饶有兴致，“怎么最近一个两个都来找我帮忙？”
　　“还有人来找您？”齐秀秀怯怯地问了一句她计划之外的话。

　　宋怀月朝办公室外看了一眼，说：“没什么，和你没关系，”她问齐秀秀，“在你说出你的需求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今天来找我，魏冬知道吗？”

　　齐秀秀没有回答。
　　宋怀月知道了。

　　“请你回答你想让我帮你什么？以及我为什么要帮你。”

　　魏冬身上没有魏综的气质与气度，他会管人，但更多时候他是在压迫，纯纯的压迫，因为他够狠，够无所畏惧以及无需担心，所以他手底下的人见了他没有不打颤的。
　　宋怀月不是，她没有魏冬那从出生到长大浸染在这个圈子的先决条件，更没有什么血脉托举，加上她所作所为上不得台面，故而她是内敛的，极度内敛，很少有人能看透她究竟在想什么。

　　这一点，商祺和她算得上是同频。

　　魏冬不一样，意味着齐秀秀没有或者很少有今天这样的经历，面对一个微笑着说话，但又模糊成一片的人，她忽然想再斟酌一下自己的所求。

　　“我想请您帮我找一份工作，我……我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所以我没办法很准确说出你帮我的理由，我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你可以问我，只要是你需要，而我又能做得到的，都可以成为这个理由。”

　　“好，可以，我问你说。”宋怀月问她第一个问题，“你想找一份工作，但你是你现在是魏冬的秘书，对吧？”
　　“对，我是魏冬的秘书，可我想换一份工作。”

　　“原因呢？”
　　“原因……”齐秀秀低低头，她在思考，宋怀月是不着急的，等着、由着她思考，“宋总，您和魏冬，熟吗？”

　　“不熟，只是认识。”宋怀月这般说。
　　齐秀秀又像找到了口子，接话茬说：“魏冬不是个好人，他像……像……像条毒蛇，只要是他看上的人或物，他会随性吐出信子，把对方卷进他的窝里，然后……然后就不一定有然后了。”

　　“懂了，你觉得现在这份工作让你看不到前路，甚至看不到活路。”

　　齐秀秀今天来找宋怀月便是知道魏冬对宋怀月的垂涎，且想要拿这件事作为筹码，于是在宋怀月表露出她对魏冬有所了解后，齐秀秀说：“宋总，您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兰亭会馆吗？”
　　宋怀月示意她说。

　　齐秀秀：“是魏冬，魏冬让我去兰亭拦截您，他说他喜欢您，爱而不得，退而求其次的结果是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发现，我和您有几分相像。”
　　宋怀月表露出不悦：“你是不是还想说，你和我还有章闻野很像？”

　　齐秀秀稍显吃惊：“您知道？”
　　“我不知道，可是你我的脸在大家的心里有个原始模板，那个模板过于让人铭心刻骨，所以你我出现，不论和那张模板是什么关系、有没有关系，都免不了会被提一提，我已经习惯了。”

　　“那……那您怎么想呢？”
　　“怎么想？我不想。闻野楼玫瑰夜你一定知道，那件事从发生到现在我一句话没说过，也没有人就这件事来问我，你问我怎么想，我不用想，会有人替我想，会有人替我解决。”

　　“是啊，您不用想这些，就像您身上有再多的谜团，也不会有人来问您，问您和章闻野到底是什么关系，换成别人肯定早就被一群人围了。”

　　“这难道不是你今天来找我的原因吗？你看到我身上的可用之处，那是法律之内的可靠的力量，你趁着魏冬不自由，趁着我因为闻野楼的事情不高兴，趁着魏冬还在指使你做事，许多许多的原因之下，你来找我，让我拉你一把。”

　　齐秀秀：“……”

　　“好吧，说说看，你想找什么工作？”
　　“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让我养活我自己就可以。我大学学的旅游专业，我有导游证，我有工作经验，我学习能力特别好，我不和您撒谎。”

　　宋怀月是动容的，她摩挲着手指间的硅胶片，纹路逐渐不清晰，她说：“站着累不累，坐下说话吧。”
　　齐秀秀摆摆手，宋怀月又说了一遍：“坐。”这一次语气更加强硬。

　　齐秀秀挪到宋怀月对面的椅子上有些小心地坐下，她没有意识到一开始的对抗、敌意，到现在已经松动了。

　　“秘书这一行，你做得怎么样？”
　　齐秀秀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对我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我靠脸靠身材，也有人说我做的不错，我不知道该听谁的，或许说我靠脸靠身材的更有可信度，谁知道呢。”

　　“所以，魏冬确实让你做着秘书的工作，也就是说在魏冬身边的时候你是有机会学到一些东西，积攒一些经验的，我指的是秘书这一行。”
　　“有，就像兰亭那次，我也会替他做些事。”

　　“相比较起来，导游和秘书，你更喜欢哪一行？”
　　“哪一行能让我活着，我就喜欢哪一行。”

　　宋怀月笑出声来，没有其他意思，完全欣赏，她真的很欣赏眼前这个人，虽然这个人在十几分钟之前刚把楚京与的事说给魏冬，虽然这个人一开始出现在她面前就目的不纯……
　　她还是欣赏。

　　可她不会轻易帮忙。
　　“你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逃离魏冬。”
　　“所以我想请您帮忙。”

　　“我还是那句话，请你说出我要帮你的理由，我没道理为了你，去和魏冬闹不愉快，尽管魏冬设计我在先，也尽管宋家现在和魏家没有太多交情可言，我还是没有帮你的理由。”

　　齐秀秀等到了她准备的那一刻。
　　“我有点东西，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楚京与病了一场，今天来公司还随身带着保温杯，或许是昨天和宋怀月把一切都说开了，说透了，也或许是因为发烧而沉重之后得了轻松，他心情格外好，好到能当着全公司的面唱一首《今天是个好日子》。
　　林舟有几天不见他，没有经历见证他的闷闷不乐，所以看现在的样子，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只有宋怀月自己皱眉头的时刻又一次出现。
　　他们之间隔了一块玻璃，办公室内外，两幅景象。

　　宋怀月眼睛看到的和脑中所想的两模两样。
　　她的计划一旦改变，原有的人员也要调动，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多多益善，可以不用，但送上门来的，她不会拒绝。

　　齐秀秀说她知道一件事，是关于魏综的，很巧，这件事宋怀月和楚京与已经谈过了。她又说她有点东西，是关于魏冬的，这个宋怀月感兴趣。

　　“魏冬经常带我去闻野楼，也经常在那里留宿，闻野楼原来的老板叫陈琚，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现在的老板叫吴颖，每次我和魏冬去闻野楼都是她安排。有一回我做完人流手术没多久，又被魏冬打电话叫去，我身体吃不消，发烧了，吴颖照顾我，她说起了闻野楼上一任老板陈琚，说能在闻野楼做老板的不会是一般人，她说这话好像是在捧她自己，但其实她连陈琚的影子都够不上，因为她只会听魏冬的安排做事。”

　　“我问她，那陈琚呢？她说陈琚会思考，会考虑魏冬让她做的事是不是能做，有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我也没有问。她守了我一阵子，魏冬进来看了一眼，把她叫出去说了会儿话，等她再回来后明显比之前还要沉重许多。”

　　“她说她在闻野楼这些年，见过魏冬身边的所有女人，那些人比我存在的时间都要短，但并不比我幸运多少，她处理过很多事，有时候腌臜得不像是高级动物的所为，我知道她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