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疯长》文斯珈

46、透明雨伞

　　喻见微有一头乌黑顺滑的长直发，骑自行车穿梭在校园里，风都偏爱……

　　“为什么白月光的人设一定要是白色连衣裙和黑长直呢？我可不可以是一个正直勇敢又乐观开朗又积极向上又挺拔有力又……”
　　“可以，我这就改人设。”

　　章闻野坐在导演对面笑，旁边就是那部剧的主演。

　　章闻野翻看剧本，怎么都觉得这个角色太“书面”了。
　　导演埋头苦改，仿佛要放一个“章闻野”进到他的故事里。

　　章闻野拦不住，就连那唯一不满的人设也是导演硬要章闻野挑出来的。

　　“小奕，一会儿读完剧本一块儿去吃饭？叫上你的朋友们，我请客。”章闻野对朱奕说。
　　朱奕和她的朋友们互相看看，都不好意思吭声，她成了能替大家出面说话的人：“好啊，阿野姐姐请客一定得去。”

　　那边导演把改完的剧本递过来，一头卷毛，俊朗面容，憔悴如苍老之貌——他也才29岁。

　　“好啦，我拿回去慢慢品，有什么咱俩再联系，实在不行到时候在片场你想要什么我给什么，能把这个角色以你最满意的形象立住就好，大家的进度赶得好好的，在我这里卡了一个多小时，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会觉得惭愧。”

　　导演才停手，但肉眼可见不满意。
　　他知道章闻野还要赶通告，也知道章闻野忙起来手机都顾不上看……

　　那天晚上——或者说是第二天凌晨三点多，章闻野再三读完剧本后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传给导演，五个小时后她出现在某活动现场，赶了三个小时飞机，一个多小时妆造，以及不算在其中的碎片时间。

　　对于这份……工作或者职业或者身份，什么都好，章闻野是疯的，无能为力的疯。

　　喻见微的出场靠后，到柘桉大学那天下着雨，章闻野的车一开始停在校外，校内借着那场雨，正拍得如火如荼。
　　后来车开进校园，她转移到另一辆房车上做妆造，导演披着雨披狼狈地站在车门口和她打招呼：“帮个忙，演员情绪不到位，引导半天还是不对，你给聊聊。”

　　“你能在这儿拍几天？”
　　“三天，今天是第三天。”

　　“那你等我一会儿，弄弄头发，换了衣服就去。”
　　“行，一会儿撑把伞，有大一点的伞，那边修路，挺不好走的，车也过不去，你注意安全。”

　　伞确实挺大，章闻野的衣服也不是裙子，浑身上下都很利落，伞旁边还放着鞋套，看外面的雨势将停未停，她走过去应该很顺利。

　　而等她要出发的时候天公作美，雨停了，天有放晴的架势，她只套了鞋套，打算往片场去。
　　导演发消息让她等一等，因为中午时候，学生们下课，人太多，她又实在惹眼。

　　章闻野就坐在房车里等，很快房车融入人流，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章闻野透过车窗纱帘小缝看外面，青春、朝阳、雨后初霁。

　　有学生说话：“听说章闻野今天来。”
　　有人附和：“我也听说了，我室友是她粉丝，好像是官方后援会发出来的消息。”

　　“你刚刚去那边看到了吗？”
　　“没有，但我看到朱奕了。”

　　“不会不来了吧？”
　　“不能吧，我室友专门租了相机……”

　　章闻野回头对助理说：“把挎包给我，走慢一点，要是有人送信，我没有看到你帮我接一下，放挎包里就行。”
　　助理问：“您是说现在走？”

　　“现在走。”她和导演说了一声，得到答复后打开房车门走出去。

　　从房车到导演那里步行大概十五分钟，她走了将近半小时，没有骚乱，没有争抢，没有拥挤，连大声喊叫都没有，想看她的人只是看着她，想和她说话的人用稍有些激动的语气和她说话，送信的一递一收……
　　别样的心照不宣。

　　——

　　“她拿着一把透明的伞。那天本来下雨的，我和代文出去的时候拿着伞，走半路上雨停了。代文说来了肯定会直接去导演那里，剧组时间赶，分秒必争，雨停以后他跑了。我不着急，走得慢，很巧，去食堂我也习惯从那条路走，那辆房车在那里停了三天，经常有人从上面下来，那天下来的是章闻野。”楚京与抿嘴唇耸耸肩，“你大概不相信，我还和她说了句话。”

　　宋怀月眸光闪烁，记忆扑面而来，终是只有一句：“是嘛，那你挺幸运的。”

　　宋怀月看了眼手机，抬头问：“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没有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没有了。”

　　宋怀月下到一楼给林舟发了条消息，问公司情况。
　　林舟有条有理地汇报一番，一切都好，她一下子空下来。

　　陈姨炖了汤，香味飘满了屋子，连屋子都可以是满的，她啊，从来都很空。
　　宋怀月走进厨房，站在汤锅前，白汽氤氲，模糊了她地视线，也模糊了那些被楚京与几句话勾起的、本已沉底的画面。

　　那天雨后的校园，人潮，还有那把被楚京与刻意提起的透明伞。

　　那天下车前雨停了，只是仔细感受，似乎还有雨丝在飘，或许是因为树，树叶的凝珠被吹散，滴落在脖子里发凉。

　　助理先下车，拿了一把雨伞，章闻野在后面。

　　房车和花坛树丛之间的距离有些窄，安保人员都等在外面一点的地方，助理拐出去后那个夹角只有章闻野一个人。
　　她感觉到身后有人经过，回头没看到，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跟着拐出来没走两步听到有人说话：“等一下。”

　　对方是冲她说的，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骑自行车来的，穿着一身黑色，戴了口罩和一顶渔夫帽，肩膀上单肩背着书包。他隔着安保人员和章闻野说话。
　　“雨还没完全停，那边有条石板路，穿这个鞋套容易摔。”

　　章闻野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又抬眼看看眼前的男生：“谢谢，我会小心的。”
　　“伞拿着吧，看天气一会儿还得下。”男生将伞柄往她那边递了递，“我回宿舍，用不上。”

　　“不用了，我……哎……”
　　男生把伞放在她面前骑车走了。

　　……

　　“陈姨，”宋怀月忽然开口，声音惊醒了沉浸在香气中的自己，“汤好了吗？”
　　“好了好了，饿了是不是？这就给你盛一碗，京与那边也送一碗上去吧？”陈姨应着。

　　“他可能会下来，等一等吧，我也不着急，就是问问。”

　　在陈姨的注视下她从厨房走出来，开冰箱拿了瓶喝的。

　　手机在响，是林舟。

　　林舟【宋总，齐秀秀找您。】
　　宋怀月皱眉【齐秀秀？说什么？】
　　林舟【就说找您，问有什么事，一个字也不说。】

　　这是个有趣的人物，魏冬被关在家里，她只想着郜霜霜，忘了还有这么位人物。

　　宋怀月【明天再说吧，明天我去公司。】
　　林舟【好的。】

　　果然，晚饭之前楚京与就下楼了，他换了身衣裳，说是把床单被罩全都放进洗衣机洗着，不知道是不是把自己也洗了洗。
　　医生给他留了药，今天退了烧，明天不复烧就没什么大碍。

　　“明天在家还是出去？”宋怀月问他。
　　他猛灌了一杯水：“想出去。”

　　“去公司吧，明天楚家肯定会找你，你不回去就和我去公司吧。”

　　楚京与些许惊喜，他再次确认：“我真不回楚家了？”
　　“不回了，供应链和中央仓库的项目和楚家没关系吧？”

　　“没有，资金链是从你这里出的，人是我自己找的，和楚家没关系。”
　　“那就行，友佳那边三哥会敲定，你只要把你手里的东西给他就行，后续你的人想做这个项目还能继续做，不想做就从和序出人，你不想管就不用管。”

　　“行，我能安排好。”楚京与坐下，略带试探问，“ 明天去和序我需要做什么吗？”
　　面对楚京与这略显小心翼翼的试问，宋怀月心里一阵堵，堵归堵，话该是哪句是哪句：“不用，但明天我可能会见一个客人，魏冬的秘书你还记得吗？”

　　“齐秀秀？”
　　“对，她来找我，应该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到时候也不用见她，和序部门那么多，你找个你感兴趣的，学点东西。”

　　宋怀月这是把楚京与的空窗期安排好了，楚京与自然不胜感激，满口答应。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齐秀秀出现的时候楚京与正好来找宋怀月，没有人告诉楚京与齐秀秀来了，也没人有这个必要告诉他，他们说好了下班见。

　　齐秀秀知道了，魏冬也就知道了。

　　楚家为了联姻的事情追着楚京与满柘桉跑，魏冬等着看笑话的时候人居然躲在宋怀月这里，不仅一点影响不受，反而神采奕奕、和宋氏公司员工有说有笑。

　　魏冬的滋味，大约没人能知道。

　　而说回齐秀秀，作为魏冬身边的人，她显然比郜霜霜要聪明许多，她懂得两边钓。

　　“魏家其实不止魏冬一个接班人，宋总，您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