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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我不想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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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松了口气。
宋怀月发现一个比自己更莫名其妙的人,这不亚于发现新物种。
“我去过音十这件事在你看来这么开心?”
“是啊,我很开心。”
宋怀月不想再听他说些没头没脑的话:“你听到了什么话?”
楚京与现在有问必答:“有新的,有旧的,我先说旧的吧。”
“随你。”
楚京与随手从身边抄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他舔舔嘴唇,扭脸看宋怀月,只一眼又转回来,视线空落在茶几上:“我和楚明远吵了一架,吵架的时候说到友佳,他说他曾经想找你合作友佳的项目,但你没有见他,这摆明了是不想和楚家有任何牵扯,自始至终也都是在利用我,还说他只找过你,他想过把赌注压在你身上。”
宋怀月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听明白了,在她的预想里,这个谎言的戳穿要再久一点,无论如何不该是现在。让楚京与回楚家的时候她不是没考虑过这一点,她以为楚京与在楚家按部就班,关于友佳的合作全部在楚家之外,就算说破,概率也极小。
她失算了。
“所以楚明远知道和序在接触友佳的项目,我又拿魏冬做了文章?”宋怀月问。
楚京与猛然侧目,他怔怔地看着宋怀月地侧脸,没得到任何回应,便扭回脸来答话:“不知道吧。我说我不信他只找过你,除了宋家还有魏家,还有那些他们找来让我联姻的人家,可他依旧坚持只找过你,他说魏家的生意,楚家从来没敢想过。这个好像和我听到的第二件事有关联。”
宋怀月:“关于第一件事,你想问我什么?”
楚京与:“康复中心的人和楚明远有关系吗?”
宋怀月:“没有,是魏冬看你在我身边,个人行为。”
楚京与:“原来如此。”
宋怀月:“还想问什么?”
楚京与:“没有了。”
两个人都很淡,两盘没放盐的菜,这样的事竟不能让两个人中任何一个有太大波动。
这次轮到宋怀月侧过脸来看,这个人,她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拍板选中。
“没有了?”宋怀月追问一句。
楚京与斩钉截铁:“没有了。”
“行,现在说第二件事。”宋怀月不纠结,不追问。
楚京与做思索状:“你今天去了音十,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我们的对话,常安说了一件关于魏家的事……”
那时常安说:“我不知道与哥清不清楚,我也是听来的,魏冬他干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个不算秘密,但他父亲,听说比他更过分……”
魏综。
章闻野无名无姓的三年里曾得知昔日几个朋友或是晚辈的下落,他们或男或女,他们或疯或死,他们消失得静悄悄,竟然都和魏家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宋怀月的表情说明她知道这些事,楚京与也并不感觉意外。
宋怀月说:“你应该没听说过魏冬的母亲。”
楚京与摇摇头:“没有,不是说离婚了吗?”
“是啊,离婚了。魏冬上初中那一阵子,他的父母还没有离婚,魏家老宅给魏老爷子过寿,魏综带了两个当时小有名气的明星过去,说是给老爷子助兴,寿宴进行到一半,魏冬发现魏综不在,去找,在一个房间里,他看到……难以言说的一幕,从那以后他就变了,或者说基因觉醒,有了畜生行径。”
楚京与不由得皱眉:“他……他父亲……他……”
“这是魏冬说的,真相有待考证。”
楚京与的舌头打结,他好好捋了捋:“这么看,魏冬的母亲很干脆,她如果不离婚大概就是杨家那样吧?而魏冬还是儿子。”
宋怀月淡淡说:“不一样,魏冬的母亲不离婚,也不会有私生子,永远不会有,除非魏冬废了,魏家后继无人。”
楚京与一开始不解,渐渐的皱眉,嘴巴微张,发不出声。
宋怀月扭头看他,点点头:“嗯,魏冬的私生子倒是可能会满地爬,这是他俩的不同之处。”
楚京与“喔~”一声,觉得口干舌燥,觉得刚刚像做了一场梦。
“好了,这是你今天听到的第二件事,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听到这件事,你的朋友没劝你点什么?”
“有,说如果这是真的,闻野楼的事情,你很危险;说我不如趁着现在还没完全陷进去,做做打算;说如果我决定不离开,接下来可能会有麻烦……”
“楚京与。”
“欸。”
“你可以随时离开,你的存在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如果你不想要楚家,那么我可以送你离开柘桉,我相信我会让你平安,至少楚家不会找到你。”
“我不离开。”
“随便你。”
宋怀月直接起身要上楼,走到楼梯口她站住,问楚京与:“你为什么在知道我骗你之后没有生气,也没有问题要问我?”
楚京与站起来说:“没有原因,不生气,也不用问。”
宋怀月摇摇头,她不明白,上楼去了。
楚京与等宋怀月房间的门关上后才抬脚往楼上走,每上一节楼梯就像昨天那样对自己说一句话,昨天这样做的目的是让自己定心,今天这样做的目的让自己往前走。
初入社会那一阵子,宋怀月也干过自己哄自己的事,但很快她明白不能自己骗自己,这样的情形就少了,只是那时候她哄自己、让自己原谅的和楚京与这件事相比,是小事。
这个人让她迷惑。
宋怀月翻开沐亦笙的聊天界面,又退出去,几次反复。
等不到明年四月,那就今年年底的拍卖会吧,速战速决,自始至终她要的都不过是一个场面而已,一个所谓圈内的人齐聚一堂的场面。
楚京与嘛,她……
楚京与病了,发烧。
宋怀月下楼看见倒在沙发里闭眼休息的楚京与,陈姨走过来说:“发烧,滚烫滚烫的,让他去休息,非要在这里等你,劝不动。”
宋怀月点点头:“我知道了。吃药了吗?”
沙发上的楚京与睁开眼:“吃了,小问题,一会儿就没事了。”
陈姨回厨房忙活,宋怀月走到楚京与身边伸手探了探额头:“霖朗有医生,有医院,别硬抗。”
楚京与仰着头,一双眼迷离着,两颊泛红,说话声含含糊糊:“不用,我没事儿。”
宋怀月觉得有些烦躁:“怎么算有事?我下班回来看见你躺这儿没了呼吸算有事?”
这话不太符合宋怀月近来的人设,按照以前,她应该留下一句“随你”或者什么都不说走开,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转身要走。
身后楚京与顺着沙发靠背一点点滑下去,宋怀月走两步,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脚下顿住。
“陈姨,让赵医生来一趟,要快。”
楚京与在沙发上蜷了蜷,抱紧怀里的靠枕,像抓住了什么依靠。
医生来的时候楚京与已经昏昏沉沉。
诊断是普通的着凉发烧,但情绪起伏和近期压力可能是诱因。他被送上楼挂点滴、休息,宋怀月在沙发旁站了站,还是上班去了。
午饭应酬结束,宋怀月回了霖朗,下午没有去公司,在书房处理邮件。
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她偶尔会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出来走动,听一听楼上是不是有动静。
很安静。
傍晚时候,她推开客卧的门。楚京与睡着,额发被汗濡湿贴在皮肤上,脸上并不舒然。床头桌上放着半杯水和小半碗清粥,几乎没动。
她站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床上的人动了动,睁开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聚焦在她身上时,亮了一下,又很快黯淡下去,变成了一种安静的注视。
“醒了?”她问。
“嗯。”楚京与试图坐起来,有些费力。她走过顺手拿起枕头垫在他背后。这个动作自然而顺手,昨晚两人都愣了一下。
“谢谢。”楚京与低声说。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他停了停,看着她,“你没去公司吗?”
“中午有应酬,吃了饭没回公司,公司也没什么工作,在家一样。”
“耽误你时间了。”
“算不上,和你没关系。”
沉默……
“二哥下午来了一趟,他说如果你不见好的话给他打电话,所以我想着上来看看,对。”
“就是发烧,不麻烦沐医生。”
宋怀月点点头:“没事不联系他最好。”
沉默……
“楚京与。”
“嗯。”
“我知道你生着病,不该多说话,但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
“你说。”楚京与抿抿干涩的嘴唇,点点头。
宋怀月往水杯里添了水递给他:“你说你没有生气,也没有问题要问我。”宋怀月直视他,“我觉得,我不理解。人被骗了,尤其是被……被自己信任的人骗了,不可能没有感觉,你不是圣人。”
楚京与沉默片刻,开口:“一开始是有的,”他承认得很坦率,“在楚家,在音十,我生气、不理解、觉得自己可笑……都有,那时候脑子很乱,有过很多念头,回来路上我甚至想过直接问你。”
“为什么不问?”
“因为走到楼下,看见你房间的窗台,突然就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