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疯长》文斯珈

42、楚的秘密

　　宋怀月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挣扎、恐惧，以及那丝不肯彻底熄灭的微光。
　　良久，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

　　“楚京与，”她叫他，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近乎温和的东西，“棋子，也分很多种，有一次性的，也有可重复使用的，更有一种，叫做‘关键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她就这么认真地和楚京与探讨“棋子”的话题。

　　“我承认，最开始选你，是看中了你的身份、你的脸，以及你身上那种可以被利用的‘不甘’。但我宋怀月，从不浪费资源，如果只是一枚一次性的棋子，我不会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阳光给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你问我，如果你停下，我会怎么样，我的答案是——我会很遗憾。”

　　楚京与猛地抬起头，看向她的背影。

　　“我遗憾的不是失去一枚棋子，”宋怀月转过身，逆着光，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无比，“而是失去一个，我原本以为可以走到最后，甚至……跳出棋盘，成为执棋者之一的盟友。”

　　盟友，执棋者之一。

　　这两个词，像惊雷一样在楚京与耳边炸响，他从未想过，在宋怀月眼里，他会有这样的可能性。

　　“你说你‘倦了’，我理解。”宋怀月走回沙发前，但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极具分量，“但楚京与，害怕和停下是两回事。你可以怕，可以累，甚至可以暂时躲起来休息。但你不能真的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你就永远只能是被选择、被摆布的那一个。楚家会继续用各种方式拿捏你，而你，连反抗的资格都会失去。”

　　她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你不是想知道，在我这里你会是什么样、有什么结果吗？”宋怀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现在告诉你，如果你选择继续走下去，哪怕走得慢一点，磕磕绊绊，但只要你没从棋盘上消失，我就不会让你轻易出局。我会给你‘回应’，给你支撑，给你你需要的东西去对抗楚家，甚至……去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但前提是，”她直起身，拉开距离，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疏离，“你得自己先站起来，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不是‘不想要了’这种消极的逃避，而是明确的目标——楚家的什么？你自己的什么？想清楚，然后告诉我。”

　　“至于联姻，”宋怀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那不过是个最低级的筹码游戏。你怕它，是因为你觉得那是楚家唯一能控制你的方式。但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办法让你根本不必在乎那种控制呢？你还会‘倦’吗？”

　　楚京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回落，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清醒。宋怀月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他眼前的迷雾，也劈开了他试图蜷缩起来的自我保护壳。

　　她不是在挽留一枚棋子，而是在给一个可能的盟友指明道路，同时，也抛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饵——真正的自主，和摆脱控制的可能。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

　　“不用现在回答我，”宋怀月打断他，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陈姨的饭要凉了。给你三天时间，和楚家周旋的这三天，正好也用来想清楚。三天后，我要你的答案。”

　　她说完，不再看他，径自走向餐厅，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陈姨，吃饭吧。”

　　楚京与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太多暖意，只有一种被彻底洗礼过的、冰冷的清醒，以及……在清醒之下，重新开始缓慢燃烧的某种东西。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

　　倦了吗？或许是的。
　　但宋怀月说得对，害怕和停下是两回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朝着飘来食物香气的餐厅走去。

　　早餐很丰盛，陈姨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席间，宋怀月神态自若地和陈姨聊着天气，仿佛刚才那番近乎灵魂拷问的谈话从未发生。
　　楚京与安静地吃着，味同嚼蜡，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他要什么？
　　他要楚家为对他的摆布和利用付出代价。
　　他要摆脱那种被掌控的窒息感。
　　他要……在宋怀月这盘大棋里，从一个随时可能被替换的棋子，变成一个不可或缺的……盟友。

　　三天。

　　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
　　那就用这三天，好好想想，怎么从“倦了”的弃子，变成她口中的“关键子”。

　　于是这一天楚京与还是回了楚家，像一个被迫早八的上班族，带着一肚子怨气，去到那个他想一把火烧了的地方。

　　收到他已经抵达楚家的消息，宋怀月刚进办公室，王珩送来早会的会议记录，她一边脱外套，一边快速浏览着文件上的重点，同时听王珩进行口头汇报。

　　王珩出去后林舟又进来：“林栖文化那边，杨星河说队服的设计方案和供应商已经初步敲定，但卷卷那边卡在了预算审批上，要求重新比价。”
　　“重新比价？理由呢？”

　　林舟一下子嗅到宋怀月言语之间的不满，开口也改口：“云涓说，有几家新供应商报价更低，质量‘据说’也不差，建议为节约成本考虑，”
　　“据说？”宋怀月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星河怎么说？”

　　“杨星河还是坚持一开始的方案，认为已经考察过的供应商更可靠，时间上也更合适。双方争执不下，所以想请您给个意见。”
　　“这是星河说的，卷卷呢？”

　　“卷卷只是象征性提了一句，没有说得太详细，大概她觉得杨星河会和您说吧。”

　　宋怀月手里拿着那根刚刚签过字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拖延进度，直接插手具体事宜，现在开始用‘节约成本’这样的理由来试图掌控，她是冲星河的权限来的，还是为了夭折组合的出道？”

　　“宋总，我们怎么做？”
　　“告诉星河，原方案不变，按计划推进，资金预算方面，”她顿了顿，“我会和二哥说，走特批流程，不用再经过云涓，理由就写——项目紧急，确保艺人出道计划不受影响。”

　　林舟记下：“好的宋总。另外楚家那边说，昨晚楚明远和楚先生吵了一架，闹得很不愉快，还动了手，但最终居然冷静下来说了几句话。还说楚京与先生从楚家出来的时候很……嗯……他们的原话是像丢了魂一样。”

　　“吵了一架，还动手了？”宋怀月意识到楚京与有事瞒着她，这也正常，回楚家难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只是不知为何，她心里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他昨天什么时候从楚家出来的？”
　　“八点多吧。”

　　“八点多？”宋怀月嘴里泄出一口气，“然后去了哪里？”
　　“我……问问。”林舟觉得今天又是难上的班。

　　林舟那边在问，宋怀月也没闲着，宋叶安不在柘桉，她就在手机上问【三哥，友佳的项目能不能万无一失？】
　　宋叶安那边大概在忙，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林舟的所谓的线人是在楚家做活的，没办法跟着楚京与从楚家出来，她想知道楚京与的下落就要问跟着楚京与的那些人，倒班时间，居然耽搁了一会儿。
　　显得不大专业。

　　“宋总，楚京与先生昨天从楚家出来去了音十酒吧。”
　　与此同时，宋怀月手机响了【能!】

　　宋怀月摩挲着手机，问：“和代文？”
　　“是，喝酒了，差不多十点他站在酒吧前面打了个电话，司机把他送回霖朗。”

　　“你先去忙。”
　　“好的，有事您叫我。”

　　林舟出去，办公室里有些安静。
　　宋怀月的心里却开始生出凌乱。

　　楚京与去音十是为了放松，为了放松紧绷的神经，但为什么不告诉她呢？不是说专门告诉她，而是昨晚明明从音十酒吧出来，为什么说刚从楚家出来？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去了音十，可是很显然宋怀月一定会知道，他身边围满了她的人，而且是放在明面上的，法务是、助理是、司机是……

　　那么楚京与没打算瞒她，只是不想说？或者不知道怎么和她说？就连今天早晨那样的氛围都没办法让他开口？他连当初主动找她的原因都说了……

　　“楚明远和他吵了一架，为什么呢？”

　　“林舟，今晚要是楚京与再去音十，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

　　而当晚，楚京与果然去了。

　　娱乐圈是一个以所谓金鱼的记忆存档的地方，每天都有新的八卦产生，新事物总会代替旧事物。
　　所以宋怀月接收到的关于宋绮梦的消息正面居多，她也能专门抽出心神来关心楚京与的事。

　　楚京与到达音十酒吧没多久，宋怀月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