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疯长》文斯珈

32、一无所有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无意之中开启一扇早已堵死的门。
　　那是属于“章闻野时代”的纹身，光芒万丈、万人空巷又骤然陨落的那个人。

　　冼书禾是那个时代里，少数能在章闻野这里称得上“朋友”的人，她们曾一起在剧组熬过大夜，一起拿过奖项，在无数闪光灯下交换过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她没说话。

　　电话那头略停了停，声音很轻：“宋小姐，您方便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见一面吗？”
　　宋怀月逼迫自己松开嵌在食指第一指节的大拇指的指甲，把头靠在沙发上，说：“对不起，冼小姐，预约请找我的助理，还有，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

　　她挂断电话，手机紧紧攥在手中，逼迫自己放开的指甲也又嵌了回去，疲惫如同即将到来的黎明，一点一点盖在她身上。
　　这时，敲门声响了。

　　林舟总能很合适的神兵天降。

　　“我刚刚在楼下看到窗帘开了，想着您或许醒了，过来看看，”林舟迟疑着，“还好吗？”
　　宋怀月艰难地扯起难看的微笑：“好，我很好。”

　　林舟肉眼可见地松口气：“刚刚，半小时前吧，我收到新晋视后的冼书禾经纪人发来的邮件，说是冼书禾想见您一面，我还没回复。”

　　宋怀月的脖颈有些僵，连带着转动头颅的动作都带着迟缓，她没想到冼书禾在联系自己之前会先联系林舟。
　　“这么早，这么火的演员也不能很好的休息吗？”

　　林舟回复说：“这个，看行程安排的时间吧，不过冼书禾没有进组，她今天刚到柘桉，凌晨在东区机场下机，差不多发邮件的时间。”

　　宋怀月扶着沙发站起来，往浴室走。

　　林舟还补充道：“每年她都会消失一段时间，集中在下半年，这段时间内她不接剧本也不透露行程，甚至不带手机，这次也是，应该刚回来吧。”

　　宋怀月的脚步在浴室门口停下，低头深呼吸，她对林舟说：“先问问意图，我和演艺圈没交情，如果是为了绮梦来的，让她联系卷卷。”
　　林舟似乎在试探，听到这话有些失望，但还是保持着工作态度：“好的。”

　　今天天气不错，大晴天，落叶时节连路上的环卫工人都多起来。
　　宋怀月从门口下车，跟随人流走进大楼大堂，在一楼咖啡店带了一杯咖啡，大咧咧露过脸后进电梯，转手把咖啡递给林舟：“今天海外的项目就要落地，最终结果一式两份，往三哥手里递一份，他要是有话说你就记了再告诉我，他要是想直接告诉我，你也不用拦他，让他来就行。”

　　“明白。”

　　“后天出差对吧？”
　　“是，这次出差要一周。”

　　“今天……明天……这两天如果楚京与不来找我的话，记得提醒我找他。”
　　“好。”

　　电梯停在顶层，电梯门打开，宋怀月走出去，人影自动让出一条路。
　　宋怀月并没有那么喜欢顶层，太高了，偏偏她喜欢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这很矛盾。

　　“宋总，冼书禾团队那边的回应是想和您谈合作，和绮梦老师没有关系。”
　　“合作？宋氏确实有拓展娱乐圈的业务，但目前还没有对接到我这里，如果要谈让她联系……算了，你约时间吧，避开……避开所有人。”

　　林舟：“是。”

　　进到办公室，宋怀月问林舟：“如果要见面，你记得提前和我说说这个冼……书禾的资料，最好是能猜测一下她的确切意图。”
　　林舟看着宋怀月换外套、接水、坐下，缓缓吐出一句话：“宋总，冼书禾是章闻野的朋友，好朋友，甚至可以说是闺蜜，唯一的、最好的。我猜想，她想见您是不是因为您……长的和章闻野相像……”

　　“又是章闻野啊。”
　　宋怀月坐下来准备一天的工作，林舟说完话后收到一条消息，看完神色一下子沉下来，她抬头：“宋总，楚京与来了。”

　　宋怀月闻言看过去，眼中许多诧异：“这么早？”

　　楚京与来过这栋大楼好几回，但这一次他不是空手来的，两个大行李箱，一个背包，他像逃荒一般、仰着下巴、倔着一张脸出现在宋怀月面前，左脸的红肿还隐约可见。
　　宋怀月打量着他，办公室外面的人也在往这边看。

　　林舟放下百叶帘，在宋怀月的示意下出了办公室。

　　“这是……给我送礼？”
　　“不是，我无家可归，来投奔你。”

　　宋怀月微微挑了下眉，指尖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楚京与脸上那片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上。
　　“投奔我？”她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玩味，“我这里是什么收容所吗？”

　　楚京与站在原地，行李箱还立在身侧，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却像只被抛弃的可怜动物，倔强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紧绷稍稍褪去，年轻的脸上露出些许疲惫，左脸更为他多了些狼狈，但那双眼始终看着宋怀月：“昨晚我说话难听了点，虽然得到了想要地权限，同时也一无所有。其实无非一个第三者而已，楚明阔毕竟是楚家的儿子，处理一个女人还不是轻而易举。之前事情藏着，他不急，现在事情虽然说了出来，虽然把我弄回楚家了，我得到我想得到的，他处理可能存在危险的，各有所得，但很显然他比我更胜一筹。”

　　“这话好耳熟。一个女人……他想怎么处理？”宋怀月眼神冷了三分，直直看回去，没有一丝收回来的意思。
　　“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好，说得好！”宋怀月双手一拍，站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既然如此，你现在应该在楚家公司，又是为什么出现在我这里？”
　　楚京与视线随着宋怀月一步步走进而一下下缩短，他的一只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紧握，脸上神情没有变，上下唇碰撞：“我说了，我一无所有。”

　　说话间宋怀月已经停在楚京与面前，和两人头一回达成共识那次不同，这一次宋怀月在两人中间留了一人的距离，胳膊环抱胸前，下巴微微扬起，这是她惯有的姿态，心理学家说这是自我保护意识。
　　她说：“你一无所有，于是想起了我。”

　　楚京与微微低头，报以一个没有感情的微笑：“不，不是想起了你，而是这一切之后，我只有你。”
　　闻言宋怀月笑出声来，她笑的整个人在发颤，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听的笑话，笑够了，不笑了，她重新去看楚京与，眼前人真的像极了一条自以为是的丧家犬。

　　宋怀月抬脚走向沙发，那里有林舟准备好的早茶，给楚京与倒了杯茶后，宋怀月淡淡道：“站着说不累吗？”
　　楚京与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行李规整到墙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宋怀月泡茶的手没停下，眼睛有意无意瞥看楚京与，一会儿后她像哄孩子一般说：“好啦，有什么大不了的？至少你现在进出楚家公司自由，这就是很大的所得，至于投奔我，又不是没在我这里住过，你的房间陈姨打扫之后一直留着，随时欢迎。”

　　楚京与盯着那杯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茶，热气袅袅，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沉默着，没有去碰那杯茶，只是抬起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宋怀月。

　　“楚明阔外强中干，成不了气候，楚家现在的情形你看的最明白，他俩是外人眼中密不可分地兄弟，但这世上不存在密不可分的关系，双胞胎可能在母体里互相强夺营养，孩童会强夺玩具，大人会有七情六欲，哪怕是无欲无求的人也会因为生活在这人世间而有不得已的时候，无非是名利和身不由己。”

　　楚京与静静听完，说了一句：“你说得对。”
　　面对这句称赞，宋怀月说：“恭喜你升级成功，我们势均力敌。”

　　楚京与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真正意识到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势均力敌的，但肯定不是现在，因为他意识到宋怀月这个宋家掌事人的身份脆的像张刚出炉的薄饼，根本撑不起“宋家”这两个字，也知道宋家不会把这么大的家业交到她手里。

　　“你拿着东西先回霖朗放下，之后你是想去楚家的公司还是去继续友佳那个项目的事都可以。”
　　“你今天除了工作还有别的事做吗？”

　　“有，有应酬，有事？”
　　“你晚上会回家吧？”
　　“当然，不过我要出差，这次去一周。也可能不去，毕竟我三哥回来了，公司的事情上多一个人帮忙。”
　　“好，我没事，就问问。”

　　宋怀月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下午，傍晚，黄昏，当太阳渐渐下落，烦人的工作也有了收尾的迹象。
　　果然，宋叶安来说后天出差的事他去，让宋怀月留在柘桉安心做她要做的事。

　　宋叶安先走，他走之后宋怀月等着林舟做收尾工作。

　　宋怀月仰靠在办公椅里看向天花板，想着些什么，过了几分钟，宋怀月问林舟：“林舟，我很强势吗？”
　　林舟很认真地想着，说：“其实也没有，其实您不像一个大集团的在位者，但我也没接触过其他像您这样地位的人，奥，您的三哥，您和他不像，其实您很亲切。”
　　“我？亲切？”宋怀月显然是不信的。

　　“嗯，虽然不爱笑，说话有时候也不那么饶人，但可能是我见过您下班之后的样子，所以觉得您是亲切的。”
　　“这话估计也就你会和我说。林舟，涨工资，你不用拒绝，我会和他们安排，宋家的钱你不拿白不拿。”
　　林舟不好吭声，只能笑着说谢谢。

　　“林舟，章闻野是个什么样的人？”
　　“章闻野……”林舟反而没有刚才的痛快。

　　“没关系，你说，我想听听。”
　　“……好，章闻野，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现在娱乐圈里凡是那个时代出道的、和章闻野合作过的基本上都受到过她的关照，有的是生活、有的是工作、有的是资源。她很爱笑，聚光灯前是大气的、明艳的，聚光灯后是温柔的、和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