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疯长》文斯珈

30、落荒而逃

　　“蒋总是想让她删了声明？”
　　“声明已经没有了。”

　　“是吗？我的消息又滞后了。”宋怀月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她抿了一口茶，才继续说，“蒋总，其实这件事的关键并不在绮梦这里，也不在她所在的那个小公司。说到底，是曲佑自己惹的麻烦，牵连了公司和剧组。现在舆论压力这么大，剧方要考虑的是整个项目的安危。”

　　她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蒋天姚：“蒋总既然再一次来找我了，我有什么就说什么，如果曲佑是我的人，我会现在就放手，趁着程家还没有太大的动作，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出去。”

　　“宋总的意思我明白，只是。”蒋天姚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焦虑，“双十内部现在也是意见不一啊。”
　　“有人想保，有人要压，但时间不等人。”宋怀月淡淡道，“蒋总，现在不是内耗的时候。曲佑的私生活问题已经演变成公众事件，继续拖下去，只会让品牌方和投资方集体撤退。你我都知道，一旦项目停摆，损失的不只是一个演员，而是一整条产业链。”她顿了顿，声音微冷，“别等火烧到自己身上才想起来救。”

　　“如果是宋总，一定要保的话，也没办法吗？”
　　“蒋总想让我怎么保？难不成是网上那些话刺激了蒋总，蒋总茅塞顿开，觉得或许我确实可以这么做？”

　　“这……”
　　“先不说我帮不了，就算我想帮，我要拐加商家再到程家，这拐弯拐的我想插手都得经过家里长辈同意。我最近的处境其实不比曲佑好，所以无能为力，那些话你听听就算了。”

　　“是，明白，理解。”
　　“我不用你理解，就事论事而已。”

　　“也就是死活，曲佑不好保。”
　　宋怀月眼往下看，移开目光：“好保，有什么不好保的，曲佑只是打了某个人，恰好那个人是个所谓资本家的公子，又不是得罪了粉丝，只要有人支持，他就能继续混，但前提得是那位公子不找他的事，所以只要你把那位公子说服了，曲佑就能保。”

　　“是，对您来说程家的公子很好搞定，但对我来说，不好做。”
　　“你们老板应该能说的上话吧？”

　　“我们老板现在人不在国内，而且他本身也不是靠娱乐圈这份产业起家的，这些年他只管坐镇挂名和过问公司营收，除了这些他连公司有哪些艺人都不关心，也不想关心。”
　　“如果是这样，蒋总，我觉得曲佑更不能保，很显然你们老板不想因为这些事太烦恼，所以能不做大就及时止损吧，双十影业又不是没有别的艺人了。”

　　蒋天姚叹口气：“是，双十确实还有别的艺人，比曲佑资源好的有，比曲佑听话的也有，但曲佑手里握着几个我经营多年的人脉，如果现在放弃他，这些可能也就跟着没了。”

　　宋怀月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所以，蒋总是舍不得那些资源和人脉，宁可冒着让双十惹上一身腥的风险，也要硬保？”
　　蒋天姚被她点破，脸色更难看，只能含糊道：“我在曲佑身上投入太多心血……”

　　“心血？”宋怀月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蒋总，在商言商，所谓的资源和人情，如果不能变现，反而成了拖累，那还叫资源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着蒋天姚：“更何况，蒋总，你觉得以现在这个局面，程家会善罢甘休？就算你暂时保住了曲佑，程家那位公子会咽下这口气？到时候他要动用家族力量，你觉得双十能扛得住？你又能扛得住？”

　　说来说去全是车轱辘话：“还有，你口中的人脉对曲佑这么……支持？这样的局面，他们也不离不弃？”
　　“我明白……”

　　宋怀月看着他挣扎的神色，语气稍缓：“蒋总，我理解你的难处，但还是那句话，有时候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选择。与其抱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不如趁早反手，把精力放在更有潜力的艺人身上，你蒋总在这一行这么多年肯定比我懂，你算算这笔帐，因为他，值得吗？”

　　蒋天姚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宋总说的对，是我太执着了。”

　　“既然蒋总想通了，那就好办了。”宋怀月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了，“想通了蒋总就能睡个好觉了。”

　　蒋天姚似乎很想在她脸上看到些不一样的神情，或者从她嘴里再听到些不一样的话，但是没有，宋怀月好像真的是以他朋友的角度出发替他着想，他想通了，就通了。

　　宋怀月意味深长地看了蒋天姚一眼，不再说话，蒋天姚是个精明人，区区一个曲佑他怎么会纠结成这样，旗下艺人演技烂就算了，当领导的演技也这么烂，这算不算上梁不正下梁歪，能混到今天算是粉丝和观众包容。

　　“宋总，不知道，您和楚家的少爷怎么样了？”
　　“我？奥，你说那件事啊，没怎么样，还是那样，楚家二公子在曲佑打架的时候也在嘛，现在好像不受家里重视，京与被家里叫回去做事，这不，还是没见过面，但手机上能说得上话了。”

　　“是啊，其实这样也挺好，宋总可以等一等，楚家三公子现在还没出人头地，但在家里公司培养一阵子，到时候郎才女貌，更般配。”
　　“郎才女貌这个词，我不是很喜欢，郎才女貌这个词出自元代关汉卿的《望江亭》，说的是男子才华出众，女子容貌美丽，多形容姻缘般配。我不喜欢，因为我觉得我不仅容貌出众，才华也很出众，不然蒋总不会来找我解忧，对吧？”

　　“是，是是是，肯定是。”蒋天姚又一次被噎了，好容易有个由头来找宋怀月，时间快到了，有用的话一句没听出来，没用的话倒是听了一堆，不仅如此，他快被洗脑了。

　　“宋总常去闻野楼吗？”
　　“不常去，以后也不会常去，毕竟听说那里是我的玫瑰之地。”

　　蒋天姚有些懊悔：“忘了忘了，我不该问这个问题，您见谅。”
　　“没有，问题没什么，有人为了我这张脸和我这个人甘愿绞尽脑汁花费天价，我很开心，我坐在家里从手机上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不仅开心，还会嘲讽他们，这么好笑的事，我家里最小的孩子都不做。”

　　“您开心就好……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我又说错话了，真对不住。”

　　蒋天姚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时额角都沁出了细汗。他的每一句话都被宋怀月轻描淡写地拨回来，甚至是把自己逼到了墙角。
　　失败，但下一次要卷土重来。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宋叶安不知何时又晃了回来，倚在门框上，看着宋怀月慢条斯理地清洗茶具，笑道：“你这打太极的功夫是越来越厉害了，我看他出去的时候，魂儿都丢了一半。”

　　“他哪里是丢了魂，他是发现在我这儿占不到便宜，又舍不得他那点沉没成本，回去做思想斗争而已。”宋怀月用软布擦干紫砂壶上的水渍，动作细致，“不过，他最后问闻野楼，倒是有点意思。”

　　“想确认你和闻野楼的关系到底有多深，他和魏冬熟吗？”宋叶安走到一旁的一张桌子上拿起一个镇纸把玩，问。
　　“不熟，但当时间接地合作过，章闻野身体里有一线香是他点的，这线香差一点过到魏冬肺里。”宋怀月的语调没有起伏。

　　“魏冬，郜霜霜，你安排的那些营销号和水军已经动起来了，效果不错，‘宋绮梦 郜霜霜’、‘林栖文化’‘藏生剧组选角风波’这些话题正在发酵。宋绮梦的声明发了又隐，现在剧组官微下面全是质疑为什么偏偏是她接盘，以及要求换掉曲佑的呼声。”
　　“这一次没有带资金组的消息传出来是件好事，绮梦的人设能好转。”

　　“郑植还是没直接表态。”
　　“快了，郑植耐心有限，双十要想保曲佑，就得拿出真金白银或者足够分量的资源去安抚程家，还要安抚郑植和投资方，蒋天姚舍不得，他们老板更不会当这个冤大头。”

　　“还有楚家。”
　　“楚家，楚明远不会放过任何可能巩固地位的机会，商家现在态度暧昧，如果楚家能通过‘说服’我间接平息这场风波，哪怕只是让商家觉得楚家还有点用，对楚明远来说，就是一步好棋。”

　　“但是蒋天姚已经放弃了，他放弃了，楚家这一步棋就没必要了。”
　　“楚明远又不知道，他只知道蒋天姚今天又来找我了，这段时间我和他聊了什么只有我俩知道，这种信息差你最明白。”

　　“嗯，我是明白，想当初整个宋家就二哥最了解娱乐圈这些事，他说什么我都听不懂，这也算一种信息差，不过现在我懂了，懂得还挺多。”宋叶安又说，“月月，大哥快回来了，距离明年四月也就不到半年时间，该收尾的、该动手的你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