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疯长》文斯珈

18、玫瑰一夜

　　魏氏名下的闻野楼是四年前起的一座七层楼，楼成之日正当红的艺人章闻野现身剪彩，并作为闻野楼唯一形象大使出现在当天的娱乐新闻头条版块。
　　那天出现在大众视野的闻野楼老板姓陈，叫陈琚，人称琚老板，女，32岁。

　　闻野楼以章闻野之名命名，双姝共管一楼，在当时是佳话，也有非议。
　　四年过去，闻野楼渐渐成了一座普通的酒楼，似乎没了什么可以掀起舆论的话题。

　　今天早晨七点，有人爆料柘桉四大家中的魏家公子在闻野楼设赌局，赌的是才露面不久、热搜不断、争议纷纷的宋家掌事人宋怀月，扬言谁要是能赢赌局，谁就能撷取玫瑰一夜，因此，赌局又叫「玫瑰夜」。

　　七点爆出来的新闻，七点半之前宋怀月的手机就没有停过。

　　公关部联合法务部第一时间发出声明，并追究责任，声明到了宋怀月手里，她看完后对林舟说：“捕风捉影的事，魏叔叔一世清明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魏冬再浑不吝，到底还是魏家的孩子，你告诉王珩，声明里只涉及闻野楼，凡是和魏家相关的消息删掉。”

　　林舟如实和王珩说明，收到的回复是：“宋总，这份声明是宋律师起草的。”

　　宋律师，宋木安，宋家长子，观复律师事务所创始人，人现在国外，但观复事务所对接宋氏公司一切法律相关事务。
　　宋怀月便不再说话了。

　　这件事太大了，宋氏家族群里每个人都在说着不让她出门，看极光的宋叶安提前了归程，霖朗的安全级别都跟着提高了。

　　楚京与看到外面突然出现的巡逻人员，担心地问宋怀月：“你，还要去公司吗？”
　　宋怀月脸上地笑容略显苦涩：“去，他们每个人都想护着我，我知道，但我现在不只是宋家的女儿，还是宋氏掌事人，今天这件事换成是哥哥们，大概多些人保护就行了，不会不让他们出门的，但是，既然让我坐了这位置，就要一视同仁。”

　　“可是，没人知道这个究竟是怎么个赌法……我是说，不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总不能是大街上抢人吧。”快九点了，宋怀月拿过外套准备出门，“今天不要出门，也不要再买东西，我今天应该没应酬，下班就回来。”她换了鞋，直起身冲楚京与莞尔一笑，转身出门去。

　　黑色轿车再一次从这栋别墅前面开出霖朗别墅区，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后面多跟了一辆。

　　“宋总，楚明远说他知道您和友佳有合作，准备在柘桉落地商超项目，他有食品工厂，可以提供供应链和中央仓库。”
　　宋怀月右手胳膊肘搭在扶手上，撑起下巴往车窗外看，闻言淡淡回复说：“宋氏可没接到这份合作，他想出力应该找范总，和他说找错人了。”

　　林舟也觉得奇怪：“说起来很奇怪，这个齐秀秀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宋怀月冷笑一声：“奇怪吗？这世上目前看来还有比我更像章闻野的人吗？之前我还以为是冲生意来的，现在看，人家八成是冲我来的。”

　　林舟自知说了不该说的话，闭嘴了。

　　公司大楼底下稍远一点的地方有不少举着摄像机的人，那栋大楼他们无法靠近，只能聚在这里，阿木甚至没有踩刹车，径直开过去，两辆车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两辆，似乎正常思维来说第一辆车是用来开道的，他们就这么开进去了。

　　公司大门外宋怀月下车，这里竟格外安静。
　　“宋总，真的不用……”
　　“不用，我就在这里下……商……祺？”

　　车门在宋怀月身后关上，她面前站着面无表情的商祺。
　　依旧是板板正正的高定西装，从头到脚一丝不苟，他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宋怀月，看不出这一眼里有任何情绪。

　　“找我有事？”
　　“嗯。”

　　“进去说吧。”
　　“好。”

　　一楼大厅今天大多是公司内部人员，一个个目不斜视，埋头做自己的事。
　　宋怀月和商祺并肩走进来，这是四大家新一代里目前看来最优秀的女人和男人。

　　林舟跟在后面，她不敢说这样的画面有些不和谐，如果宋怀月少一些隐忍多一点明媚，像章闻野那样，这样两个人走在一起，说不定就和谐了。
　　世俗眼里是这样的。

　　“林舟。”
　　“欸。”
　　“早会我不参加了，你和王珩一起。”
　　“明白。”

　　新闻总是不胫而走，何况是传播如此迅速的今天，她所到之处一定很惹目。

　　“你还是没听他们的话。”

　　今天和昨天天气差不多，办公室里的灯比家里的要亮，宋怀月坐在沙发里仰头看灯：“嗯，他们要我待在霖朗，宋木安一连几条声明就差堵到魏家大门口要个说法，宋叶安改签提前回来……宋家每个人都在为了我的安全着想，只有我在叛逆。”

　　商祺有洁癖，宋怀月从里屋拿出新的、洗过的沙发套铺在沙发上，他才坐下：“你二哥呢？”
　　“二哥？二哥要来家里陪我，但他有手术走不开。”

　　“看什么？”
　　“嗯？”宋怀月反应过来商祺在问她看什么，她指指屋顶的灯，“我在看灯，这个灯真亮。”

　　商祺不感兴趣：“上次在嘉华，商敬峰和杨韬肯定没说好话，这次难说没有他们的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随时拿回商家的掌事权力。”
　　“都是笑面虎，能有好话算他们基因突变，宋家离经叛道让我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掌管宋家，早不知道被他们私底下说成什么样了，宋家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我知道，我是说……”

　　“商祺，我可以。”宋怀月看向商祺的目光很温柔有很有力，像是无比坚定地告诉商祺她真的可以，“没有失控，我还站着，站在这栋大楼的最高处，你不用陪我在最高处吹风，什么时候我站不住了，跌下去的时候你再来替我捡一次碎片。”

　　商祺和她对视着，良久，他移开目光，兀自点点头：“好，好！”

　　宋怀月泄一口气，故作轻松：“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这件事吗？”
　　“嗯。”商祺又惜字如金了。

　　“打个电话就好，你不知道，这一大早我接了好多电话，像个客服。”
　　“不放心。”

　　“商祺。”
　　“嗯。”

　　“礼物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好，你过生日，我不方便去，只能让黎聿替我把礼物送过去，我亲手做的，不贵，但很用心的，本来也想给你买一件贵的礼物，但怕你身边的人误会你有什么红颜知己，所以……”
　　“……知道。”

　　“商祺。”
　　“嗯。”

　　“你今天来找我会被人看到的，一定会。”
　　“我没有那么见不得人。”

　　“可是我们没有交情，你来我这里，总得有点什么事做。”
　　“我难道不能是来和你产生交情？”

　　“可以，当然可以，但是……”

　　商祺低头摸摸手腕上的表，说：“19号项目启动了，要不要？”
　　“19号？给宋家？”
　　“给你。”
　　“要！”

　　商祺摊手：“理由有了。”
　　宋怀月表示尊重：“哇，你这有点太财大气粗了。”

　　商祺似乎很受用这句话，但他的脸像天生不会做表情一样，只是微微动容：“这件事你不会想我插手，但我先和你说清楚，如果事情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底部，我会入局，这个赌局要么空穴来风，要么草草收场，要么你来破局，要么我来破局，要么，赢家只能是我。”

　　“商祺……”

　　商祺问：“你不想让我入赌局？”
　　宋怀月看着他，反问：“可以吗？”

　　良久，久到早会都开完了，林舟站在办公室外始终不敢进来，久到宋家的电话又像追魂似的打来，宋怀月一一回应，久到仿佛岁月又轮转一轮，来到那个问题刚问出口的时候。

　　“可以。”
　　笔画简简的两个字，沉重的像两座大山，吐出来都不易。

　　“但视情况而定。”

　　宋怀月知道她根本拦不住。

　　“商祺。”
　　“嗯。”

　　“你在这个时候来我这里，好像中场休息，我好久没这么痛快地说过话了，什么都能说，什么都不用顾忌，而每一句话你都能听懂。”
　　她说着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拿给商祺看。

　　字很少，商祺一眼就看完了。
　　他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眼，复看向宋怀月，眼眸凛冽，眉头紧蹙。

　　宋怀月收起手机窝回沙发里，浅笑问他：“商语萱还好吗？”
　　得到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地：“好。”

　　“要离婚？”
　　“嗯。”

　　“离了也挺好，楚明远也不是什么好归宿。”
　　“那楚京与呢？”

　　商祺还是那般神情，丝毫没变。

　　“楚京与，他可能会比另外两个好一些吧，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他住在你那里？”
　　“嗯，事情进展很快，顺理成章地就住进来了。”

　　商祺发出粗重的呼吸声，疑是在自我缓和，半晌，他说：“谨慎些，擦亮眼睛。”
　　“好啦好啦，我是不会栽在他这里的。”

　　“我先走了，项目书回头发给你，你随意安排，别让我的公司亏钱，别让我的人有意见，你想赚多少赚多少。”
　　“那，多谢商先生。”

　　商祺走到办公室门口忽停住，回头看了眼宋怀月，什么都没说，又转身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