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疯长》文斯珈

17、是个机会

　　身败名裂的方式有很多种，身败名裂的定义也有好多种。
　　毫无疑问，想让魏家跌跟头，需要最狠的那一种。

　　落地窗外事沉沉的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子。
　　宋怀月说完这句话，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楚京与缓缓靠回沙发背，冰饮瓶身的水珠滚落，在他指尖留下湿痕。
　　“身败名裂……”他低声重复，“你想怎么做？”

　　宋怀月不动声色等着他喘声，保证他的每一句话——不论是什么都有回应：“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怎么做，现在宋家早就是我的，楚家也早就落在你口袋里，就是因为不知道，我才在这里睡不着。”

　　“楚家。”
　　“什么？”

　　“对，你刚刚一提楚家我忽然有了想法，不是说楚明远想和魏家合作吗？友佳这边我不大了解，但我了解楚家，我想是不是可以从楚家下手？”
　　“仔细说说。”

　　楚京与坐直身体，目光微敛：“楚明远野心不小，但根基不稳，这些年靠楚家基底和联姻借势，干出来的业绩也还不错，但楚明阔不是，楚明阔太虚，他甚至没有楚明远的本事，却一直觉得他能有楚明远的成绩，还看不上楚明远的虚伪。现在楚明阔跌了个跟头，假以时日肯定还会爬起来，但那是‘假以时日’的事情，至少现在他爬不起来，那么楚家就剩下楚明远。”

　　宋怀月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粗浅的认知啊，很粗浅，我觉得魏董事长不会答应楚明远的合作，应该是魏冬瞒着魏董事长的。”
　　“嗯，有道理。”宋怀月先给予肯定，“但如果你想把这件事直接捅到魏董事长面前，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因为魏董事长对魏冬这个魏家独苗极尽宠爱，一个楚家而已，作为魏冬接手魏家之前的练手，没什么问题。”

　　“那就让它有问题。”
　　“比如呢？”

　　“楚明远找魏冬肯定不是单纯为了弄死我，我想友佳大概也是他们谈好的，不是魏家想要友佳，就是楚家想要友佳的合作，但可以让魏冬拿大头。”
　　“友佳打算在柘桉开商超，如果顺利的话，会多开几家，宋家和魏家的竞争点在于地产开发，那么楚明远能作为筹码和魏冬谈判的只能是……”

　　“供应链。”
　　“楚家那个食品工厂还在运行，这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筹码。”

　　“食品工厂的话……”
　　“楚京与，不能打食品工厂的主意，你想要楚家，那么就要保证楚家一切可用来继承的东西不出错，包括这座食品工厂。”

　　“可是这些产业不出错，要怎么把他们踩下来呢？”
　　“是啊，产业不能动，怎么把人踩下来呢？”

　　楚京与忽然一拍沙发：“是啊，产业不能动，人可以动，我们一开始不就是在说这一点吗？只要在楚明阔还没有爬起来之前把楚明远踩下去。”

　　“怎么踩？”
　　“怎么踩……”楚京与靠回去沙发，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敲击，陷入短暂的沉思，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楚明远这个人，看似无懈可击，业绩漂亮，手段圆滑。但他最大的弱点就在于他‘太想’证明自己，太急于摆脱楚家基底和联姻的标签，想要构建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商业版图，不包括楚明阔在内。这种急切，就是我们的机会。”

　　宋怀月微微前倾，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具体点。”
　　“他用来和魏冬谈判的筹码除了楚家固有的食品供应链，一定还有更‘创新’、更‘激进’的东西，才能打动魏冬这种见惯了好处的继承人。”楚京与语速加快，思路逐渐清晰，“我推测，他很可能对魏冬承诺了远超现有能力的供应链整合方案，或者对友佳项目的投资回报做了过度乐观的预测，这里面可操作空间就大了。”

　　“你的意思是，在他的‘承诺’上做文章？”
　　“没错，”楚京与坐直身体，情绪上头，疼痛也被忽略一二，“我们可以双管齐下。首先针对他给魏冬的供应链方案，楚家现有的食品工厂产能稳定，但增长有限，楚明远想要满足魏冬的野心一定要联合甚至是并购其他中小型工厂，或者引入新的资本。我们可以提前布局，抬高他的并购成本，或者在他谈判的时候放出目标工厂存在‘合规问题’或者‘财务隐患’的烟雾弹，打乱他的节奏，即便魏冬不在意，我那父亲和魏冬的父亲或者是冬华的风险评估也会对他产生怀疑。”

　　“这能制造麻烦，但不一定致命。”

　　“所以还有第二点，楚明远有一家独立的科技公司，主打食品溯源技术，概念很好，但一直很烧钱，这家公司很有可能被他包装成未来供应链的核心价值，展示给魏冬看，我们可以把它高高捧起。”

　　“明白了，你想让他骑虎难下、吹一个泡沫，再等泡沫破碎。”宋怀月像是心思落地，又稳稳躺会摇椅里。
　　楚京与浑然不察宋怀月的一系列动作：“说不定我还能顺势把楚明阔再踩一脚。”

　　“这样的话，楚家就交给你了，我可以给你提供你需要的人力财力。”
　　楚京与这才忽然惊醒：“我吗？你是说我自己？”
　　“对啊，”宋怀月微笑着，“你没发现吗？你其实很有才能，只是没有机会而已，这一次是你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楚京与稍作思考：“那我，试试看？”

　　宋怀月困了，抱着毯子上楼睡觉。
　　楚京与跟在身后也上楼来。

　　他们两个的房间只隔了一条走廊，以宽度算，几乎只是两道门的距离。
　　“晚安。”
　　“晚安。”

　　宋怀月房间的窗帘还没完全拉上，外面的光透进来，隐约可见人影。
　　不多会儿，她从床头抽屉里拿出另一部手机：“你好，我这里有一条新闻，关于柘桉四大家的，要不要？”

　　——

　　自从在宋氏公司上班以来，宋怀月几乎不迟到，除了出差和应酬，她基本都能在每天九点半之前出现在办公室。
　　所以她习惯早起。

　　昨晚睡觉之前她和楚京与说不用跟她的作息，先把腿伤养好，等她确认一下楚明远和魏冬之间到底谈了什么再说，但今天下楼还是看到楚京与正在一楼做康复。

　　宋怀月很友好的和楚京与打招呼：“起这么早，昨晚睡得好吗？”
　　楚京与已经尝试不用拐杖走路，听见宋怀月的声音，小步子转个身：“好啊，贵点的床睡起来就是不一样，特别舒服，我觉得我伤都好了。”

　　宋怀月接过陈姨递来的温水，礼貌笑笑：“是嘛，那回头你要是搬回去的话这张床送你了。”
　　“那多不好意思。你一会儿还是要上班去？”

　　“对，怎么了？”
　　“没什么，我昨晚躺床上又想了想，觉得这件事不能太迟，要先下手为强，你看我能做点什么？”

　　宋怀月小口喝着水，目光路过楚京与看向落地窗外，今天天气还是不好，或许还会下雨，阴沉沉的，但她心情不错，比之之前，很不错。
　　“不着急，还是先弄清楚他们的意图再说，我让林舟去查，一有结果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到时候咱俩再商量。毕竟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万一魏冬有别的目的呢？万一你大哥没这么做，你不是冤枉了他？”

　　“他有没有这么做我都要把他拉下来，所以不重要。”
　　“嗯，确实。”

　　宋怀月保持微笑，挪开眼：“陈姨，我今天不运动，可以开饭了吗？”
　　“可以，马上来。”

　　阿木出门取早报回来，宋怀月正在听早间新闻。报纸递到宋怀月手里的时候饭还没都摆上来，宋怀月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
　　楚京与坐在旁边看手机，忽然他坐直身体，同时林舟也走过来：“宋总。”

　　宋怀月把目光从报纸上移开，看向林舟，满脸疑惑：“怎么了？”
　　楚京与也看向林舟，意识到两人说的是同一件事，楚京与把手机递给宋怀月，宋怀月接过来看，眉头逐渐皱紧。

　　楚京与坐在旁边有些紧张，林舟更是不敢说话。
　　楚京与小心翼翼问：“是不是让宋家出面做点什么？”

　　宋怀月没说话，她的手机响了。

　　各种消息传进来，电话一个挂断另一个又响起，她正好接通的是宋家长子宋木安的电话。

　　“大哥。”
　　“你人在哪里？还好吗？”
　　“我在霖朗家里，人很好，刚看到新闻。”
　　“你要是不想工作就先歇一歇，小叶下周回去，我下个月回去，到时候随时接手。”
　　“嗯……看看再说吧，兴许就是无脑娱记写的，不该是真的吧。”
　　“魏冬什么德行你我心里都有数，这种事情还是要注意一下，你身边有阿木，但只有他，我不放心，再给你找俩人暗中保护你，你不许拒绝，就这样。”
　　“啊……奥，好的。大哥，我先不和你说，爸妈这边在等我电话。”
　　“好，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

　　电话放下，宋怀月一一回了电话报平安。
　　手机收到许多条推送——“闻野楼大摆赌局——撷取宋氏玫瑰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