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疯长》文斯珈

19、“好久不见”

　　商祺离开后，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宋怀月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纹理。
　　林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一份需要签字地文件放在桌上，觑着她的脸色，欲言又止。

　　“说。”宋怀月没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舟犹豫了一下：“宋总，商先生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会不会引来更多猜测？”

　　宋怀月扯了扯嘴角，弧度冰凉：“猜什么？猜宋家是否和商家联手？猜商祺是不是那个潜在的‘赢家’？让他们猜去。”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水已经浑了，不在乎再多几条鱼。商祺送来19号项目，是块肥肉，也是块试金石，你让王珩上手，另外，看看有多少人，会因为这项目，暂时把目光从‘玫瑰夜’上移开。”

　　正如宋怀月所料，商祺到访宋氏的消息，以及随后传来的19号项目合作意向，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某些原本盯着“玫瑰夜”蠢蠢欲动的目光，果然出现了犹疑和权衡，与一个香艳却危险的赌局相比，实打实的商业利益更能牵动某些人的神经。

　　下午，冬华集团针对“玫瑰夜”赌局的官方澄清声明终于发布，措辞严厉，否认设局，并强调将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声明里果然只字未提魏家，矛头直指闻野楼管理不善，滋生流言。

　　声明发出后，宋怀月的手机又热闹了一阵，才终于安静下来。但这种安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间歇。

　　楚京与发来信息，说霖朗别墅区外似乎多了些陌生面孔，安保已经加强，让她千万注意安全。文字间的担忧几乎要溢出屏幕，但宋怀月浑然不察，只回复了一句“知道了，放心”，便放下了手机。

　　临近下班，宋木安越洋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冬华的声明轻飘飘的，像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来的模板，这件事没这么容易过去。”

　　“大哥，”宋怀月打断他，声音平静，“声明是给外人看的。魏家内部，魏叔叔自然会管教，我们紧逼，反而落人口实。”

　　宋木安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缓了些：“你自己小心。叶安过几天就到，在这之前，不管做什么都要和家里说一声。”

　　“我知道。”

　　挂断电话，宋怀月揉了揉眉心。
　　宋家的保护像密不透风的网，她知道是关心也是怕她真有个好歹，影响又大，牵扯又多。可她现在是一个字都不能照做，不然全都白做。

　　然而，暗流从不因表面的平静而停止涌动。

　　临近下班，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条信息，直接送到了宋怀月的私人手机。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玫瑰夜，邀君共赏。闻野楼，顶楼，今晚十点。」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骤然松开。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凉，却笑得疯狂。
　　这行字应该第一时间转发到宋家的群里，然后她端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宋家的人查信息来源，揪出幕后之人，大白天下。

　　她点开键盘，回复了那个陌生号码，同样言简意赅：【太晚。】

　　不过一两分钟【八点。】

　　她【音十】

　　又一分钟过去【可以。】

　　看完消息的瞬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林舟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宋总，刚收到的消息，齐秀秀在闻野楼出现了。”
　　“知道了。”宋怀月不甚在意，起身准备往外走，她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下班，备车，去音十。”

　　“好的。”林舟多问一句，“需要和陈姨说一声吗？您今天说您准时下班回家的。”
　　宋怀月刹住步子：“嘶~忘了，说一声，不用等我吃饭，顺便让陈姨告诉楚京与，不用说去哪儿，就说有应酬。”

　　“好的。”

　　坐进车里，阿木沉稳地启动车子，后面的护卫车辆紧随其后。
　　宋怀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夕者，黄昏。
　　日落之后，天黑之前。

　　今天是没有落日的黄昏。
　　阴雨天的夜比平时提前近两个小时。

　　林舟说秋冬昼短夜长。
　　夜在扩张，试图在下一个春天来临前吞噬昼的温良。

　　车辆开过一个又一个路口，宋怀月忽说：“阿木，后面的车，甩掉。”
　　阿木从后视镜里看了宋怀月一眼，没有多问，只沉声应道：“明白。”

　　方向盘在他手中稳而疾转，黑色轿车骤然加速，灵活地并入旁边车道，接连几个变道超车，动作流畅利落。后方护卫车辆的司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等反应过来想要跟上时，已被几个突然变道的其他车辆隔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目标车辆消失在傍晚的车流中。

　　宋怀月依旧闭着眼，仿佛对车外的风驰电掣毫无所觉。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背街，“音十”的招牌在另一面渐浓的暮色里亮起幽蓝的光，而这里是它的后门，鲜有人知。

　　“宋总，到了。”阿木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
　　宋怀月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冷，没有丝毫倦意：“在这里等。”她推门下车，林舟要跟上，她制止了：“一个小时，我要是没出来叫上阿木进去找我，嚷嚷就行。还有，大哥派来保护我的人现在正在找我，他会生气，但他找不到会让王珩联系你，你就说我散散心，很快回霖朗。”

　　“好的。”林舟终是接下了这尤为重要的任务，她已经发觉最近两天她的工作在很多时候开始见不得光了。

　　宋怀月直上三楼，却是从最顶头那间房间旁边的小门出来的，出来后有侍者过来迎她：“7号房间，一个人。”
　　“知道了。”

　　7号房间的门虚掩着，侍者敲门后上前将门推开，宋怀月抬眼便与房间内的人来了个对视。
　　宋怀月走进去，侍者关上门离开。

　　魏冬坐在正对门的位子上，穿着一身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休闲装，手里晃着一杯酒，看过来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混合着从未落下的占有欲和旧恨的玩味。

　　“十点就宵禁，家里那位管的挺严啊，来这一趟，真是难为宋总了。”
　　“不比魏总，半个多小时以前还在闻野楼陪人，现在又出现在这里，才是难为了。”

　　“你知道的，为你，怎么都不为难。”
　　“好久不见，阿野。”

　　——

　　章闻野很久没个人时间了，她在剧组、在红毯、在拍杂志、在和各种人见面。
　　一个顶红的艺人，资源金钱一大把一大把的她，人身自由却是保密级的。

　　昨天有个在剧里演配角的女演员找到她，说今天要和她拍对手戏，很紧张，问可不可以提前和她对对戏，熟悉一下，她欣然答应。
　　谁还不是从小演员过来的。

　　女演员叫朱奕，据说是公司请人给她取得艺名，她说她的本名叫朱菲菲，章闻野笑着说：“你是我知道的少有改艺名不改姓氏的，挺好。”

　　见面那天章闻野穿了条蓝色连衣裙，搭配着一双白色板鞋，高马尾，青春靓丽。
　　朱奕则为了更好入戏，直接带妆过来的。

　　后来的采访里她说：“那天我一进闻野姐的房车就看到她了，她太美了。”

　　太美了的章闻野笑起来很温暖，也很温和，她热情地招呼朱奕落座：“喝不喝奶茶？”
　　“我吗？”朱奕有些意外。

　　“嗯。要不要喝？”章闻野说着把手机递到朱奕面前，“选一杯，这家奶茶很纯的，你要是在管理身材就点无糖。”
　　朱奕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问能不能提前对戏已经用光了几乎所有的勇气，刚坐下又被这么大的热情扑了满怀，无力招架。

　　章闻野注意到了，问：“要不你和我喝一样的？尝一尝？”
　　朱奕连连点头：“好，谢谢章老师。”

　　章闻野拿回手机摆摆手：“没有什么老师，你应该比我小吧？我和你套个近乎，你叫我一声姐就行了。”
　　朱奕眨眨眼一下子不太能叫出口：“闻野姐？”
　　“欸。”章闻野冲她笑笑，转头对助理说，“一会儿他们送过来，你把奶茶和礼物送到她们手里，让她们散了，大巴车应该已经到了，你确认一下，看着她们上车你再回来，说清楚，还是评论区和群里二选一报平安，记得让负责人统计人数。”

　　助理点点头：“记住了。”
　　“有一瓶矿泉水是给司机的，和奶茶一块儿给，小奕和我那杯你到时候带回来，化妆师到之前去补个觉，吃点饭，休息会儿。”
　　助理甜甜微笑：“好嘞，谢谢老板。”

　　助理离开后房车里短暂安静，朱奕手里紧紧攥着剧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咱俩第一次有对手戏对吧？”又是章闻野主动和朱奕说的话。
　　朱奕点点头：“是。”

　　“但是上周吧，你有一场戏在那边棚子里，我见过你，你当时穿着一条粉裙子，嘉泽和你的对手戏。”
　　朱奕眼睛亮了又亮，但开口却是解释：“我那个时候紧张，满脑子都是剧本，我没看到您，对不起，我……”

　　“这有什么，你不用看到我，”章闻野挪坐到朱奕坐的小沙发上，给朱奕倒了杯水，“再说了，我当时就是去看一眼嘉泽，离开的时候看到你，你台词真好，别紧张，徐嘉泽那玩意儿演成那德行还不紧张呢，你就是拍的少，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