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洲志之起风云》青红妖怪

65、西罩 一统

　　大都*破城

　　云弃子问，“要筑坛起法吗。”
　　红莲圣母道，“我并不是巫法术士。”

　　大雾迷茫，这几天士兵们已经快经受不住了，人人感到头晕恶心，大雾再不散，恐怕就必须撤兵了。红莲圣母迈步款款，到了阵前。云弃子以及众将领，还是不敢确信这个女人到底行不行，只有猴圣人沉着冷静。
　　法力天成，也要靠后天修炼。红莲圣母今日一身红衣。她刚出来的时候，只是普通的红衣，她走到阵前的时候，红衣开始法光，她穿进白色的雾气里，消失了。
　　身后的男人们面面相觑。忽然冲天红云升起，红光四射。雾气里，人们有看清楚了。红莲圣母身后，升起一只巨大的花苞。那是莲花，只是这几个人都没有见过，因为西罩没有鲜花。巨大的莲花花苞光芒耀眼，逐渐开始片片绽放。
　　仔细看，原来是红莲圣母施法，手如莲花，指如花瓣，手指摇动，于是圣母身后，莲花绽放。红色光芒驱散迷雾。那一边，四座法台急急如律令，谢普罗长老的法咒越念越紧，身后一排排横行纵成列的法师们与长老一同念咒。迷雾有慢慢合拢。
　　红莲花尚未达盛极，莲花下生出青绿叶柄，叶片如流水缓缓长出。原来是八大师傅出现在红莲圣母身旁，八人手指开合，也如圣母，青色随之呈现在她们身后。绚烂的莲花在空中闪烁，花瓣花叶，华彩纷呈。迷雾再次被驱散。
　　四法台冒起白烟，谢普罗长老居中，发髻炸开，大袍飞舞，一声巨响，长老倒在了地上，口吐鲜血。长老爬起来，仰天大叫，“老天啊，你真要灭了我们吗！”法台炸裂。万国寺的法师们纷纷逃跑。
　　红莲光彩，瞬间笼罩四野。眼前景象清晰毕现。
　　大都郊外，到处是兵马，不远一座大城，凛凛立于石壁之上，一排排一栋栋，清晰可见。石墙高耸，之上都是森森铁甲的士兵，如铁墙，一门门大炮，气势磅礴。最让人惊诧的是眼前一道护城河，河水鲜红，翻涌流淌，河面冒着硝烟，靠近血河就会感到浓浓的炙热灼烧感，河中矗立着许多石化的士兵，有的身体尚且完整，有的石头已经崩裂。红河如血，河岸边，都是铁甲武士吃长弩，架火炮。

　　云弃子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好一座大都城。当年在边城，这是多少人想去的地方，这座繁华大城，有更多的机会，能过更好的生活，现在，他们来了，以这种方式。

　　红莲圣母收了法术，笑道，“老公，剩下的交给你了。”
　　云弃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跟他说的。周围的人都捂嘴窃笑。

　　过血河不是太容易的。炎热之气蒸熏，不能渡船，不能架桥，人也不能靠近。红红河水，如地狱的裂口，流淌狰狞的岩浆。一连三次渡河失败，河中又多了许多被变成石头的尸骨。

　　喆壬说，“这个我可以飞过去，只要飞的够高，岩浆之气就不会灼伤。”
　　云弃子心中已经有了想法，此时只能靠雷鸟之力。但是，自己的电子术还差强人意，胸中没有积攒多少能量，偏偏又西罩平静，不生波澜，空气中一点电子流也感受不到。就在此时，旱魃孤英小心翼翼地过来，磕磕巴巴说道，“我有一件东西，据说是宝物。”说着拿出那块锈迹斑斑的黑铁。
　　云弃子问，“这是什么？”旱魃孤英心中没底，这个东西到底是不是宝物很难说，没准真的就是一块烂铁。
　　旱魃孤英说，“旱魃家族为人间兽王守护的至宝。”他说的时候心虚。

　　云弃子没听说过。小志却在书里看过。
　　电子流光盒，可以收纳和释放无尽电子流。《四洲法宝录》中将其列在《至凶篇》中，一旦电子流光盒被打开，就会释放无穷无尽的电子流，随后就会形成电子风暴团，如果不及时关闭，就会吞噬万物。传说是上古兽王韵赫萝所有。小志脱口道，“看着像电子流光盒，但是这恐怕是假的吧，都锈成这样了。”
　　旱魃孤英都快流汗了。
　　云弃子接过黑铁，不知道按到了哪里，铁块忽然翻起了盖子。
　　小志，红莲圣母，郭首义等身边诸将领，还有披着战袍人模猴样的猴圣人，只惊异地瞪大了眼睛。最紧张的还是旱魃孤英。
　　只见许多飞舞的银星从那烂铁中飞了出来。

　　韩愈说世先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法宝录》说世现有法者而后有法器。世间万物皆可为法器，只是至法者难得，于是多少法宝被视为烂铁。电子流光盒自上古韵赫萝死后，五千年来，第一次被打开了。

　　银星飞舞，越来越多，无数的电子，无穷无极。云弃子深吸一口，银星入鼻子，只觉心旷神怡。光华渐生，旋风骤起，以电子流光盒为圆心，四周起了星云团一般，云团越来越大，先将小志旱魃等人刮起，幸亏这些人都有些能力，及至外围，好多自家兵士都上了天，营帐乱抖，流光飞舞。
　　云弃子张开口鼻去吸那星云团一般的旋风。云团，旋风，银光，甚至一些小的附在云团中的物体，都随着被吸进了云弃子的口鼻。嘴巴越长越大，如血盆，吞噬风云，似乎也可以吞噬万物。所有目击者都睁大了惊恐的眼睛，那一刻他们害怕的不是被风吹走，被电子流击中，而是害怕被这个怪物吸进肚子里吃掉。云弃子，他不是人，他也不是异兽，他是可以吞噬万物的怪物！
　　云弃子吸进大量电子流，只脚下轻点，就飞到了空中。郭首义等人这才松了口气，这家伙终于走了，在风团正中太危险了。

　　他站在了红河上方。河中矿物躁动，受电子流影响开始分解。大批雷鸟逐食而来。护城河边，大炮齐鸣，乱箭齐发，矢石如雨，但是够不到云弃子的高度。星云团越来越大，河边的守兵抵挡不住，纷纷被卷入旋风中，不知所踪，远处城楼上的士兵都看见了，惊呼，“他是妖怪，妖怪吃人了！”
　　雷鸟漫天，异兽吼叫，人喊马嘶，红色护城河温度降低。云弃子以电子流画桥，雷鸟逐食，遂聚成桥。于是人兽大军跨雷鸟过河。

　　没有人不震惊。天地都为之震撼，人间兽王大军，所向睥睨。
　　葫芦大侠七宝紧紧抱着自己的葫芦，好像生怕葫芦被吸走。莫碧宽牙呲俱裂，七彩银枪樱头乱抖。繁锦、繁音面面相觑，韵氏自诩为兽国皇帝，却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兽王威力。繁音脸色苍白，丢下众人，往多明宫跑去。
　　连郭首义，惊别云等无极将领，都目瞪口呆，齐声说，“大帅法力又提升了。”旱魃孤英激动的流下了眼泪，只可惜哥哥没有看见眼前此景。
　　《法宝录至凶篇》中对电子流光盒还有一个别称，地狱之门。

　　大都城城墙一段段倒塌，连城内山石都跟着塌陷崩裂。
　　幸亏云弃子及时关闭了电子流光盒。

　　云弃子下令，封锁城内外，不许一个人逃出去，皇帝跑了，但是他要抓住这帮皇子皇孙、王公大臣。

　　***

　　大都，搜到了所有在朝官员，却少了最重要的监国皇子繁音。

　　此时，繁音抓着玉娘，正在通天塔十八层。繁音命令道，“怎么念，快教我。”玉娘被绑着，“这个只有皇帝才能开启，你还没有登基…”
　　繁音恨恨踢玉娘腹部一脚，大骂道，“我现在就是皇帝，赶紧念。”

　　西罩天眼，天下至宝，如何至宝，他不知道，但是如果能开启天眼，一定能力挽狂澜。玉娘被迫开始念石门上的文字，她念一句，繁音念一句，繁音念一句，石门微微动一动。繁音狂喜，“我就知道我可以！”石门却又不动，繁音恼怒，“为什不动了？一定是你念错了！你故意念错是不是？”
　　繁音已经疯狂，他踢打玉娘。又念。石门似动，偏偏又不动。
　　就在这似动似不动之间，通天塔已经被无极军包围了。

　　下面传来声音，“大帅已到，赶紧下来投降！”
　　繁音拽着玉娘到了塔台。通天塔下，兵马围困，繁音仰天大笑，“你们以为我跑不了吗？韵氏王朝还有百年江山，你们不会成功的！”繁音烧了一道黄符咒纸，一只仙鹤从天飞来，仔细看，却不是真的仙鹤，而是一只纸鹤。
　　啸天道，“你以为这雕虫小技就能逃跑？”
　　繁音拽过玉娘，发疯般狂笑，将玉娘扔下了通天塔，自己跨上纸鹤，就在人们眼前，连人与鹤，忽地消失了。玉娘从高处而落，眼看就要着地，被云弃子接住。
　　玉娘惊魂未定，云弃子紧紧抱住，道，“终于见着你了。”
　　红莲圣母在一旁，指着天说，“人跑了，还抱。”

　　***

　　还有三个人也跑了。

　　繁锦、莫碧宽和葫芦大侠七宝。大都城内外被封锁的水泄不通，只有一条路了。三个人又来到了感应洞前。因为引河挖掘，感应洞已经没有了，暗河汩汩，袒露于天地。无极军找到红河源头，阻断了引水工程，护城河水正慢慢恢复，暗河水位也恢复了。暗河的温度却因为大战时被法力强行降低，此刻反弹回来，更高了。
　　葫芦变大，放入暗河中，七宝双手合十，默默的念了半天，说，“上来吧。”莫碧宽问，“咒语这么长。”七宝说，“不是咒，我只是在祈祷，让咱们不要掉进河里变石头，不要永远漂下去没尽头，不要遇到怪物被吃了，不要有悬崖瀑布被摔死，不要…”莫碧宽说，“行了行了，快走吧。”
　　繁锦回头，再看了一眼烽火中的大都残城。三个人纷纷保住大大的葫芦，漂进了暗河深处。
　　又进了黑暗的洞穴，炙热的岩浆一般的河水中，他们抱着葫芦的一抹冰凉，飘飘荡荡，向着未知的远方，漂去了。

　　***

　　云弃子进了大都城。
　　前朝大臣没有跟贞德圣主南下的，赫明德、李博、令侯酱等等，都被抓来了，还有万国寺谢普罗、关静等长老。前宰相梅横山年事已高，在韵布罗逃跑的时候就生病，云弃子攻城，他被吓得病重，此时已经一命呜呼了。
　　小志问，“你打算怎么处置？”
　　云弃子笑道，“降的赦，不降的斩。”
　　小志道，“恐怕有人不是真心归顺。”
　　云弃子道，“这个倒不用担心，凭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

　　煊赫一时的韵氏王朝大厦已倾，昔日的王公贵族一片白衣，自愿请降，包括谢普罗长老在内，还有二皇子的死党赫明德，李博等人，多少处心积虑付诸流水，今日只求保住性命，都争着向新朝皇帝谄媚，如果能再享荣华，那简直求之不得，还要什么脸面尊严。赫明德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女儿献上，愿意听凭新皇处置。
　　人心扶摇，什么情谊忠贞都是虚幻，大多是攀附权贵，贪生怕死之辈。
　　云弃子摇头叹气。小志问，“为何叹气。”云弃子道，“再没有莫太守一个慷慨悲歌之人了。”
　　小志指着阶前道，“怎么没有？”
　　还有一个梅隐丹立而不跪。

　　云弃子上前。梅隐丹冷笑。
　　大都城前，风雷变色，云弃子的法力又比在稻香城精进了太多。梅隐丹一人无能为力，被俘时伤痕累累。云弃子道，“我敬重你是一个勇士，当年在边城，击退异兽，保护民众，全仗安贞山。只要你投降我，我仍旧让你回安贞山驻守。”梅隐丹不肯作声。当年这个人不过是自己治下一个落魄平民。

　　梅书意被人押上了光明殿。

　　梅书意在廊阶下，往上张望，云弃子在昔日韵布罗的兽皮宝座上。
　　大殿上下，两人凝望片刻，是梅书意先拖着拉扯破烂的裙摆，跪倒在御阶之前，“拜见新皇。”云弃子琴迎下来，将她扶起来，解开了绑绳，笑道，“三小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梅书意半嗔半媚，道，“绑的我好痛，盼着你来，来了就这样对我。”
　　云弃子笑道，“他们不知道咱们。”
　　梅书意撒娇道，“那个繁音，要我跟他走，我拼死了不同意的，我要等你。只不过，你如今当了西罩皇帝，肯定已经不想要我了。”
　　云弃子最受不得三小姐模样，待要如何，在这皇朝大殿却不方便，于是低声在梅书意耳边道，“我日夜想你，咱们到晚上再说。你先去劝劝你那弟弟，要不然，我可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梅书意娇痴道，“你要给他封侯嘛。”

　　梅隐丹归降封侯。
　　云烟子曾给梅书意编了一个命卦，虽然是编出来的却没有错——天生富贵命，由来伴君人。

　　云弃子自封承天神威皇帝，追随起义将官各有封赏，云氏神威朝廷在大都成立。全城彩旗飘飘，鼓乐齐鸣，礼花彩炮数日不绝。

　　***

　　一鼓作气。云弃子起大兵，兵进永明省。常德君的女婿、永明省长并无主见，阵前迎敌的是半兽人大将军旱魃孤雄。

　　开战前，旱魃孤英拦在了云弃子马前。
　　云弃子喜爱孤英，这个半兽人满身少年气息，充满向上的力量。云弃子道，“我知道阵前是你哥哥，但是现在是敌我。”
　　旱魃孤英说，“陛下能否先让我去说服哥哥归降。”
　　云弃子道，“你哥哥似乎并不愿意投降我。”
　　旱魃孤英说，“这次他一定愿意，让我来说。”

　　阵前，兄弟相见。旱魃孤英身后，是新建立的云氏神威王朝大军，旌旗彩带飞舞，阵容整齐排列，人类军队气宇轩昂，异兽军队阴气森森。新神威皇帝在高头大马之上威风凛凛，身后战将各个神采奕奕。
　　旱魃孤雄身后，是一个以前从未露面过的半兽军团。半兽人从未临敌，但是却热血沸腾。他们传出的嘶鸣和吼叫，带着人类建功的冲动，也带着兽类嗜血的热情。

　　旱魃孤英到了阵前，“哥哥，投降吧，半兽军团不是对手，他打开了那块黑铁。”旱魃孤雄已经听得到了情报，那一日大都沦陷，万人共睹，云弃子的法力之高已经传遍西罩。
　　“哥哥，你说为了家族，现在不能让整个家族为了你去死。”
　　旱魃孤雄一句话也没有说，他跳下马，独自往阵前走来。旱魃孤英大喜。云弃子见旱魃孤雄过来，也下马，不顾身边人阻拦，往前走。
　　旱魃孤雄第一次见到了云弃子。煊赫的兽王气息让他为之一阵。人间兽王，就在眼前。
　　随着云弃子不断向前，旱魃身后的真个半兽军团都安静了下来，兽血召唤，整个军团都感到了兽王之威。
　　旱魃孤雄道，“今日我见到了真正的人间兽王。”随后转身，向着身后半兽军团道，“旱魃家族以后由旱魃孤英掌管，你等应当跟随族长，效忠人间兽王，再创我旱魃世家辉煌。”说罢，南向永明都城拜倒，喊道，“旱魃家族，有负皇恩，旱魃孤雄以死谢圣主。”利爪已经抓紧了自己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半兽人的躯体倒在尘埃。

　　旱魃孤英抢救不急，一道魂魄归去。

　　***

　　云氏神威皇朝，封了两个效忠韵布罗皇朝的侯爵，一个是皎玉城莫绍祖，一个是半兽人旱魃孤雄。两个人的牌位同着为云氏皇朝战死的勇士一起，享受宗庙烟火。

　　效忠某人本身就是愚昧的事情。胜者为王更是缺乏正义。战争的本质是两股势力之间的矛盾，矛盾升级到最高界别就是战争。我们要歌颂什么？
　　封神榜封的不光是西岐的神，还是殷纣的神。“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人类对抗自然，于是产生文明，最慷慨的是诸神之战，总有一日，末日黄昏，大自然会再次统治地球。只有人类热血不凉才有一天能死而复生。

　　就在旱魃孤雄阵前自杀的时候，常德君带着贞德圣主韵布罗逃出了永明都城。历史以各种姿态重现。西罩韵氏王朝灭亡，皇帝韵布罗渡海，带着南冥曾经带来的十八箱珍宝，逃亡南冥。

　　西罩全境统一，只有下太渊山内，冯燕和至尚一股反对力量暗中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