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洲志之起风云》青红妖怪

64、西罩 红莲圣母

　　大都。

　　齐云台不能与云齐。天色苍茫，西罩星今日分外的大，遮了几许日光。繁音挽起锦缎白袍子的袖边，露出一段手腕，使行动更加利落。平日喜欢竖起的长发今日也挽了发髻，因为他不愿头发上沾了血。

　　面前是他的皇子护卫队。站在最前面的就是苏焰。绣着青色飞马的白锦缎护卫服在苏焰身上显得分外笔挺，淡青色的束腰凸显了他的腰身，人格外玉树临风。这也是繁音器重苏焰的理由之一——看着好看。
　　贞德圣主是对的，繁音是和他最为相似的儿子，贞德圣主身边的宠臣也都是模样好看的，父子俩都在按照统一的标准做事。繁音边走边想，如果是换做父亲应对自己现在的局面，可能也会选择和自己一样的做法吧，于是他心中就无了愧疚。他快步出了府门，上马，带领护卫队朝齐云台另一侧的太子府而去。

　　贞德圣主仓皇出行，只带了几个心腹近臣，其于朝臣甚至并不知道皇帝已经走了，仍在照常办公。太子摄政，执掌御林军，以及城内外一切军队。这一步还是有危险的，但是他要冒这个险。
　　护卫队包围太子府，繁音按剑而入，门卫官一路小跑跟着繁音，道，“二殿下，等我和太子殿下通报了您再进去…”一边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小卒，出府去报告御林军。繁音的侍从挥剑刺破门卫官的胸膛，门卫官临死前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小卒们瑟瑟发抖，繁音侍从喝道，“让开，别不识时务！”

　　没有人给太子通报，繁音进了正厅，太子繁誉才只穿着棉布白袍的内衣从内堂出来，慌慌张张道，“出什么事了吗？”迎面正遇见气势汹汹持剑进来的繁音。繁誉说，“二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繁音的侍从将太子团团围住，繁音持剑到太子面前，质问道，“陛下南幸永明，将朝事交给你这个太子，你却只在府里睡觉，不利朝事，该当何罪？”
　　太子辩解道，“我并没有不利朝事，现在还是早晨太阳还没升起来呢，我这睡懒觉都不算啊。”
　　繁音将剑尖指向太子，明晃晃，亮闪闪，太子吓得连连后退。
　　繁音道，“你身为太子以来，有何建树？你扪心自问，你哪一点可以和我比？论才华，论法术，论用人，你懂得什么？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比我早生了几天，凭什么将来你就要为帝？”
　　“我…”太子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
　　繁音说的没错，太子繁誉哪里都比不上他。繁音不仅模样比繁誉好看，文采在繁誉之上，武功亦在繁誉之上，他还能够审时观势，拉拢朝臣为他所用，手下有一批贤臣死士。
　　繁誉什么都不会。他只是嫡长子。

　　苏焰低声跟繁音说，“殿下赶快动手，御林军得到消息就不好办了。”
　　繁音朝苏焰使个眼色，苏焰便上前将不由分说，将繁誉五花大绑起来。繁音道，“太子不贤，不能胜任朝政，现在由本王代替父皇临时执掌国政。将太子关起来。”

　　三日后，繁誉口鼻流血，暴毙在关押的宫殿内。繁音只宣布太子急病而亡。当天无极军攻下皎玉城。
　　天下纷乱，朝局动荡，面对这样的即成现实，群臣没有一人说话，也许繁音确实比太子更适合在此时此刻执掌全局。

　　等繁锦和莫碧宽乘着七宝的葫芦，三个人一起逃回大都城的时候，大都已经是繁音的控制之下了。从亲疏上，莫碧宽与繁音更近一层。

　　繁音说，“我一定为舅父报仇。我现在已经集结天下兵马，前来勤王。”他已经以“王”自居。此次一意孤行，若能够打败叛军，西罩皇位，就已经不用谁授予他了。繁音说，“国师安上老君已经二百岁，他观天象从没有错误过，韵氏王朝还有百年江山。”

　　繁音临光明殿，虽未着皇袍，已经和皇帝无二。分兵派将。
　　城外护城河一夜间暗红如血。那是繁锦的主意，繁音立刻允诺，动用大量人力，将感应山上感应洞内的暗河引了出来。谢普罗长老助力，挖掘山洞仍然死了很多人。幽幽暗红，是矿物也是人血。繁音祭河，道，“让叛军之血将在内流淌。”
　　韵氏王朝未死，西南直辖省仍在掌握之中，三路大军从叛军后方包抄，准确使其前后受敌。
　　繁音还秘密的做了最后的准备。

　　万国寺长老云烟子随贞德圣主走了。走的好。万国寺全面由谢普罗长老主持，在大都城外布下了四道法台。烟瘴弥漫，雾气昭昭，大都不可复见。

　　***

　　小志问云弃子，“对付的了吗？要不要我让苏焰和麒麟团在里面动手做内应。”云弃子一路顺利，骄心大胜，道，“我要让整个西罩臣服，这一战至关重要，我不用任何阴谋手段。我要让整个西罩看到王者力量。”
　　小志翘脚笑，“哦？”

　　***

　　无极军向前行军，预计应该已经到了大都。就是不到。郭首义等多数将军已经不再主张往前走了，肯定有问题。但是云弃子却坚持不停军。
　　人类用眼睛看，兽类用鼻子河耳朵闻，云弃子没有感到危险的气息。
　　接着走，直到雾气愈发重，直到面前几米都看不见人。前方士兵忽然混乱。有人慌慌张张来报，前方出事了，却怎么也说不清到底出了什么事。

　　白色雾霭，无味无嗅，让人看不清身边左右，似乎连声音也隔绝了。云弃子跟着士卒急行到最前方，忽然士卒似乎是化作一道白烟钻进了地里，就不见了。周围充满诡异的气息，看不到浩浩荡荡的大军，只有迷迷茫茫的白雾。
　　云弃子在最后一刻，终于嗅到了充满了腥味的气息。在雾气中，他看到了脚下的红河。周围的士兵似乎宛然不知，在行军中罗尔u河里，洪波荡漾，落水的士兵如同中了咒语，浑然不觉，依旧前进，在前进中变成了石雕，最后石头走不动了，依旧艰难迈步，是行军的样子。
　　云弃子大骇，勒令停止进军。

　　大军向后，后面的队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于是掉头。前方已经死了许多人。队伍未战先馁，在大都城外几十里，烟雾稍小的地方扎营。

　　云弃子召集将领开会，郭首义说，“一定是万国寺的巫法术。”
　　至于是什么巫法术，红河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死人为何变成石像，没人知道，除了一只无所不晓的白猴。
　　猴圣人说，“万国寺迷心咒，让常人迷失心魂。使兽类丧失感觉。”
　　“那红河呢？”云弃子问。
　　“那是真是存在的一条河。不可逾越。”

　　云弃子问，“怎么破迷心咒？”
　　猴圣人说，“这倒不难，很多办法都可以破。”
　　云弃子大喜，“快说。”
　　猴圣人说，“北际雪域灵修者可以破，南冥麒麟火舞可以破，中洲水灵珠可以破，西罩天眼可以破”
　　云弃子道，“这叫不难？我去哪里找这些东西？”问小志，“嘿，你会麒麟火舞吗？”小志听不懂白猴的话，听云弃子问他什么麒麟火舞，瞪大眼睛，长大嘴巴，摇摇头。云弃子道，“你这个样子好傻。”
　　云弃子问白猴，“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猴子道，“西罩星一层爆发就可以破，镇西王金钱法师可以破，万花撒可以破，白蛟齐鸣可以破…”
　　云弃子道，“你少卖弄学问，说点眼前能找到的。”
　　猴圣人说，“我刚到西罩，眼前的事儿不熟啊…”
　　云弃子说，“你不是无所不晓？”
　　猴圣人伸伸毛爪子，“题有点太偏。”
　　云弃子道，“…”

　　雾气迢迢，阻隔空气，任凭云弃子在阵前扬头大呼小叫，天上的电子也没有反应。最近西罩星平静的很，电子流很小，真是“时不利兮西罩也不给力”。鸟兽被雾气所扰，没有力量，连异兽军队都整日昏昏欲睡。

　　雾气看不穿，从雾气里万箭齐，射出无数火箭来。无极军大营烧火，一番骚乱，又不得不撤兵十里。
　　云弃子在营中愁眉不展，叹道，“这可如何是好？都怪我法术不行。你看前几日的那场中洲大战，隔山隔海都能让人感觉到风雷之力，我却空自骄傲，连一个迷心咒都破不了。”
　　小志纠正，“笨蛋，不是风雷之力，是水之力。”
　　云弃子白他一眼，“你懂，你什么都懂，怎么不会火舞？”
　　小志摊摊手，“书上没有写，我就不会。”

　　有人来报，抓了一个奸细。

　　***

　　旱魃孤英被绑着还是东张西望，对什么都无比好奇，怪不得被当成奸细。
　　云弃子一眼认出，当即松绑，高兴的说，“是你？当时在地牢，是你闯进去要救我。”
　　旱魃孤英挠挠头，有点害羞，又有点害怕，眼前的无极大帅，不是那个阶下囚了，他英姿神武，气宇不凡，周身上下的异兽气息，又让人感到亲切无比。旱魃孤英说，“我来投诚。你是真正的人间兽王。我姓旱魃，是半兽人，半兽人应当守护真正的人间兽王。”
　　云弃子道，“大将军呢？”
　　孤英知道云弃子问他哥哥，挠挠头，“他随皇上南下了。”
　　云弃子点头，并不多问，说道，“你去休息，我这阵前很忙，暂时不能招待你，等破了城…”
　　孤英道，“你们在研究阵前那白烟吧，那个是万国寺的巫法术，邪门的很，我早从那边出来，被白雾拦住过不来，不得不饶了好远的路，所以今日才到呢…”
　　正说着，猴圣人蹦跳着闯了进来，“我知道了最近处可以破迷心咒的人了。”
　　云弃子大喜，道，“谁？”
　　猴圣人道，“红莲圣母。”

　　***

　　云弃子亲自去请红莲圣母。向小志借喆壬。喆壬不情不愿，还是同意了。
　　云弃子说，“你凭什么不愿背着我。我可是人间兽王。”
　　喆壬一边飞一边说，“我不管你是什么王，我只效忠我的主人。而且，你太沉了。”白云穿梭，清风徐徐，离开了战场，脚下是西罩万里江山，秀丽无边。穿云度风，来到了一处秀丽的水边。
　　喆壬落下来，从这里，一条小路，云弃子要自己进去了。

　　这里的草都是紫色，散发着奇异的香气，云弃子走着，忽觉身后生风，顿时提高警惕，按剑回首，却看见三匹骏马飞驰而过，上面坐着的都是红衣红裙的少女。少女们在他面前过去，洒下银铃一般的笑声，还时不时回头看他，彼此似乎说着什么，又是一阵笑声。骏马已经远去。
　　云弃子看的呆了，接着往前走，路尽头却是水岸码头。一个红衣少女撑着船桨，笑问，“客人要去哪里？”
　　云弃子赶紧表现出很有礼貌的样子，尽量不偷偷打量少女，毕恭毕敬的说，“我乃无极军主帅云弃子，想求见红莲圣母。”
　　少女笑道，“上船吧。”
　　碧水清波，水中星星点点的浮萍，穿上少女粉面红衣，笑声临着江水，越发如银铃玉磬，美不胜收。云弃子不敢抬头，怕万一得罪了人，只把眼睛看那裙下一双金莲，鞋上红绒球随风抖抖。

　　船靠岸。少女将云弃子引上一间水中凉亭。这凉亭，也是够凉，西罩本来不是一个温暖的国度，这临水靠风，看着风雅却也冷。亭子中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个木盒，桌边坐着一个中年女子，青衫青袍，面容严肃。红衣少女也收了笑容，站在一旁。

　　云弃子以为这就是红莲圣母，女子红衣少女却说道，“我们红莲帮有八位大师傅，这是文大师傅。”文大师傅说道，“你是那个要推翻韵氏王朝的无极军大帅？”云弃子道，“正是。”于是把此行的目的说了。
　　文大师傅道，“原来如此。我们红莲帮一向对运势王朝没有好感。但是圣母老人家会不会帮你却不一定，等我报告她老人家。”

　　文大师傅乘船而去，水波荡漾，毫无踪迹了，这一去就是半日，只等得日落西罩，水风愈冷。以云弃子的心都恨不得直接打进，抓了那个圣母去阵前救急了。终于，文大师傅回来，红莲圣母同意见云弃子了。

　　从水榭出来，撑船辗转，到了一片陆地，上岸去，又走几个转弯，沿路偶见红衣少女，有的打牌，有的喝茶，有的刺绣，有的练舞，都停住看着云弃子过去，仿佛什么格外好笑的事情，掩着嘴笑个不停。
　　到了一个房舍，青砖竹扉，散漫平常，一个青衣中年人在打扫落叶，文大师傅道，“竹大师傅，他来了。”
　　那竹大师傅笑道，“跟我来吧。”

　　屋内青色帘子垂着，里面看不清楚。但是云弃子子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草药气。影影绰绰，里面的人说，“破迷心咒倒是不难，但是我们帮你，我们有什么好处。”云弃子说，“你们想要什么，我一定尽力。”
　　圣母说，“你得了天下，我红莲帮要做国教。”
　　云弃子道，“什么是国教？”
　　圣母说，“就是全国的女子，凡是优秀的，都要加入红莲帮。”
　　云弃子道，“这个倒难，我就算是人间兽王，西罩皇帝，也不能强迫别人入你的帮派啊。”
　　圣母说，“我帮你打下西罩江山，才让人们过上好日子，让他们爱国爱教，有何不对？”云弃子哈哈大笑，见两个大师傅都退出去，没人招呼他了，也兀自坐了，说道，“我得了天下，大体也是个暴君，但是就算是暴君，我也不是那样的暴君。我认可一切暴力，唯独不认可思想控制。我杀人，不诛心。□□可以消灭，精神却可以自由。我敬佩一切有灵魂的存在，因为他们代表神明的光辉。”
　　帘幔内出来一阵大笑。“好一个灵魂存在。你不知道，有些人根本不相信有灵魂吗？”云弃子傲慢道，“有没有灵魂我不管，反正我敬天，敬神。”
　　里面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能帮你了。”

　　云弃子起身，心里骂，死圣母，装什么装，我已经忍够了。往外走，还是保持了克制的语气，边走边说，“你出来，咱俩打一架，你赢了，我就走，我赢了，你就跟我走。”

　　一道黑影把云弃子吓了一跳，红莲圣母已经站在了面前，“我不跟你打，让我跟你走，还有一个办法。”
　　云弃子问，“什么，快说。”
　　红莲圣母道，“你赢了，娶我做皇后，你输了，咱俩没关系。”

　　云弃子上下打量，红莲圣母，黑色袍子，身材看不出来，脸上罩着黑巾，模样看不出来。听声音，闻气息，如透明，什么都没有。云弃子说，“你没有打听我的名声？有人说我好色，见一个爱一个。你拉下黑巾，让我看一看，只要不是很丑，我应该不挑。”

　　红莲圣母笑道，“我要的是皇后地位，我在乎你多少后宫？你如果嫌弃我丑，我帮内少女多的是，你挑几个我也不介意。”
　　云弃子道，“一言为定。”将眼睛往院外那些红衣少女看去，少女们哄然就散了，留下一阵阵细琐的笑声。

　　红莲圣母笑道，“果然是个色鬼。”

　　***

　　小志说，“你就这样把自己嫁了？”
　　云弃子说，“反正都要娶老婆。”
　　小志说，“你不知道皇帝娶亲这件事，一向关乎重大。有时候有效的政治联姻胜似百万雄兵。”云弃子说，“我不在乎那个。我要靠自己的实力。”
　　小志无奈翻白眼，“屁，你不是为了破大都才娶她？好意思说实力——连脸都没看见就答应了。”
　　云弃子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