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倒计时》田布丁

3、第一次循环 幸存者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对了，我应该装肚子疼，带她离开这里。
　　这是我最初的计划，简单、直接，虽然拙劣，但至少能让我们安全离开。
　　可周周完全没有给我施展拙劣演技的机会。
　　她盯着我，眼神坚定得让人心慌：“零点，烟花会引燃大量氢气球，引发连锁爆炸，火势蔓延，人群恐慌踩踏。”

　　我愣住了，随即点了点头。
　　这应该叫重生？我和周周重生了，重生在跨年夜的23:30:00。

　　“对，所以我们得离开这里，然后报警。”
　　我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想带她一起跑。
　　可她一动不动。
　　“应该救他们。”周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急了，声音有些发抖：“我们离开这里，然后报警，这是最好的办法！”
　　周周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你离开，我留下来告诉他们。”
　　“不行！”我几乎是喊出来的，“你不能留下来！太危险了！”
　　可她完全没有要征求我意见的意思。
　　她直接转身，冲进了人群。
　　–
　　我没办法，只能先跑开这里。
　　我没有跑很远，找到一个还算安静的地方，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
　　“嘟——嘟——嘟——”
　　电话那头，忙音不断。
　　“对不起，当前线路繁忙，请稍后再拨。”

　　我咬紧牙关，一次又一次地重拨。
　　手指几乎要按断手机屏幕，可电话始终没有接通。
　　“操！”我狠狠骂了一声，挂掉电话。

　　没时间了。
　　我冲回星河广场。

　　广场上，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喧嚣声几乎要震破我的耳膜。
　　我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拼命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
　　“让一让！让一让！”我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四处张望。

　　终于，在人群中，我看到了她。
　　她正在和一个大她一圈的男人打架。
　　那男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显然不是好惹的。
　　可她动作干脆利落，一个侧身躲过对方的拳头，紧接着一个扫腿，直接把男人撂倒在地。

　　“大家听我的！这里烟花会引燃氢气球，引发连锁爆炸！快离开这里！”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几乎撕裂了喉咙。

　　可惜，没有人愿意相信她。
　　周围的人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她，戏谑地笑着，仿佛她只是一个即兴表演的小丑。
　　“这女的疯了吧？”
　　“哈哈哈，拍下来发网上！肯定能火！”
　　人群围成一圈，将周周困在中间。她站在人群中央，像极了舞台上的小丑，拼尽全力表演，却只换来观众嘲讽的笑声和冷漠的镜头。
　　她的呼喊被淹没，她的焦急被无视，她的恐惧被当成笑料。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我的视线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仿佛我们站在世界的边缘，而所有人都背对着我们，走向深渊。

　　我挤进人群，一把抓住她的手：“走！没用的，他们不相信你！”
　　她想挣脱，但我死死拽住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人群，眼神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可是……他们……”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但我们可以救自己！”
　　她终于不再挣扎，任由我拉着她跑。
　　我们冲出人群，冷风扑面而来。
　　–
　　周周喘着气，抓住我的胳膊：“报警报得怎么样了？”
　　我摇头，声音沙哑：“跨年夜人实在是太多了，电话根本打不通。”
　　周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还剩多久？”
　　我低头看了一眼倒计时，心脏猛地一沉：“26秒。”
　　“26秒……”她喃喃重复着，眼神里满是绝望。

　　这个数字，像一把刀，狠狠刺进我们的心里。
　　26秒，能做什么？
　　26秒，能改变什么？

　　我抓住她的手，几乎是吼出来的：“跑！快跑！”
　　我们一路狂奔，脚步凌乱，呼吸急促。
　　倒计时在眼前无情地跳动：
　　25、24、23……

　　风在耳边呼啸，人群的喧嚣声渐渐远去。
　　我们拼命跑着，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逃离死亡的阴影。

　　10、9、8……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周周的手紧紧抓着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5、4、3……

　　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
　　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推在我们背上。
　　我们被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我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混合着浓烟和灰尘，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艰难地抬起头，看到星河广场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路边停放的那排电瓶车也被引爆了，火光和碎片四处飞溅。
　　–
　　好在我们没有受重伤。
　　凭借着她的格斗本能，和我的超强求生欲，我们在被弹飞的瞬间护住了重要部位。
　　即使如此，我也不想站起来。
　　太痛了。
　　也太累了。
　　周周躺在我旁边，喘着气，突然问：“这也是你的超能力吗……逆转时空？”
　　我摇了摇头，苦笑道：“如果我有这种超能力，我高考应该满分。”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也是。”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我们躺在地上，仰望着天空。今晚的天气实在太好，星星和月亮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如果没有这起事故，这本该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我们会一起跨年，一起拍照，一起笑着迎接新年的钟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出去，浑身疼痛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远方传来警笛声和悲鸣声，空气中弥漫着爆炸的硝烟味，刺鼻而沉重。
　　后面的场景，我们都知道了。
　　我闭上眼，试图甩掉那些画面——火光、浓烟、哭喊、踩踏、燃烧的羽绒服……
　　但那些画面像烙印一样，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周周突然哭了，声音哽咽：“我想救他们……”
　　要是平时她说这种话，我可能会笑她圣母。
　　但现在，我笑不出来。
　　我记得那些人，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绝望，像一根根刺，扎在我的心里。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她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
　　我叹了口气：“我们该怎么做？报警电话打不通，那些人也不听我们的。”
　　我们又沉默了。
　　远处的火光依旧在燃烧，浓烟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盘旋在夜空之中。
　　警笛声越来越近，但我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周周突然坐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
　　“你想怎么做？”
　　她咬了咬牙，声音有些发抖：“我们去帮忙……去救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好。”

　　我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朝着火光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痛和疲惫几乎让我想要放弃。
　　但我知道，我不能停下。

　　我们走到广场边缘，看到医护人员和消防员正在忙碌地抢救伤者。
　　周周冲过去，帮忙扶起一个受伤的小孩。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快来帮忙！”周周回头喊道。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加入了救援的行列。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我们可以救一个，再救一个。
　　–
　　我走到广场边缘，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个小孩躺在地上，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他的羽绒服被烧得焦黑，露出里面已经碳化的棉花，像一片片黑色的羽毛粘在他的身上。
　　他的脸上满是黑灰和血迹，右脸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染红了他的衣领。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神空洞，像是已经失去了焦点。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蹲下来，凑近他的嘴边，才勉强听到他在喊：“爸爸……妈妈……”
　　我伸手想扶他起来，但刚一碰到他的身体，他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疼……好疼……”他的声音像一根细线，随时可能断裂。
　　我缩回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的腿上有一大片烧伤，皮肤已经溃烂，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刺鼻得让人作呕。
　　周周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水倒在小孩的嘴唇上。
　　“别怕，我们在这里……”她的声音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小孩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喝水，但他的喉咙已经干哑得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
　　我抬头看向四周，到处都是类似的场景。
　　一个女孩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在角落里，她的头发被烧焦了一半，脸上满是泪水。
　　一个老人躺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顶已经被烧毁的帽子。
　　一对年轻的情侣互相搀扶着，他们的衣服已经被烧得破烂不堪，脸上满是黑灰和血迹。
　　远处，消防员和医护人员正在忙碌地抢救伤者。
　　但人太多了，伤者太多了。
　　他们的哭喊声、呻吟声、求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悲怆的交响曲，刺得人心里发疼。
　　我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孩。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手里的气球也慢慢滑落在地上。
　　“妈妈……”他最后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随风飘散。

　　他们已经是最幸运的幸存者了。
　　至少，他们还活着。
　　至少，他们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火光渐渐被扑灭，浓烟慢慢散去，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焦糊的味道，刺鼻而沉重。
　　新年的钟声依旧在回荡，带着鲜血，带着泪水，带着无法挽回的遗憾。
　　那些幸存者，也将带着他们的伤痕和痛苦，继续他们的生活。
　　他们已经是最幸运的了。
　　但幸运，有时候也是一种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