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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握不住 握不住赠言 ...

  •   曾赟在书铺里待到午后才回府。

      刚过回廊,远远就看到临水亭子里影影绰绰的人影。

      亭子里吵吵嚷嚷闹成一团,不知道又在干什么。

      曾赟默不作声地从旁路过,却在即将绕过亭子的时候被人叫住,不得不停下脚步。

      “那边的,哎,叫你呢!没看见世子吗?见了世子连请安都不会?”

      曾赟微微低头阖了眼,在心里默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暗想,果真还是躲不过这遭。

      重新睁开眼,还是一贯面无表情的样子,脸上一丝情绪也窥探不到。

      曾赟转过身,看向亭子里的一众人。

      他身姿挺拔、没有丝毫被冒犯到的愤怒与羞辱,一副允落风清的模样,偏从中显出几分不卑不亢来。

      躬身,作揖,然后就转身离开,竟是一句话也没有。

      被称世子的曾瑾倒是没什么表示,也没表现出不开心的样子,只简单挥手,示意自己听见了,接着就埋头一通找。

      倒是刚刚开口的人心有不满,正要上前去挡住曾赟的路,被身旁的人开口劝住了。

      “任兄,别惹事。他这人有毛病,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不会说话也听不懂话。不用跟他一般见识,帮世子找玉珏要紧。”

      原来一堆人凑在亭子里,是为了给曾庆王府的世子,也就是王府嫡出的公子——曾瑾,找玉珏。

      说是世子,其实现在还没正式请封。

      曾庆王府嫡出的公子只有两个。曾瑾一母同胞的弟弟还小,老王爷健在,新王爷也刚承爵不久,叫世子只因为他嫡长,不出意外会被封为世子,但谁知往后又会不会出现意外呢。

      那玉珏是王妃去寺里求来的,经过香火也开过光,给曾瑾保平安用的,被曾瑾装在香囊里,挂在腰封上。

      原本今日曾瑾在府里设了宴,带着一众狐朋狗友在府里各处游玩,刚才回去的时候发现腰上的香囊破了个洞,里面的玉珏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曾瑾怕被王妃得知叫去挨训,这才唤一众人在府中各处找。

      刚说话的也不是旁人,就是曾瑾那一帮朋友里的其中一个,还有经常跟着曾瑾玩乐的府里的庶子们。

      说起这些,那就有得说了。

      曾庆王府现任的王爷是个生性风流的,因此外边那些谣传真真假假的故事里,有一点的确没说错,那就是王府的庶子真的是数不过来。

      同在一个府里,那位置是铁板钉钉握在嫡出手里,剩下的人,大家地位都差不多,没什么好争的,因此这些庶子间虽然存在小摩擦,但面上都还过得去。

      曾瑾是个典型的纨绔公子,但也没到仗势欺人、为非作歹的地步,顶多就是爱玩了些。

      而且他也不讲什么嫡庶,趣意相投就能玩到一起去,可能就是富贵窝里泡久了,没经历过兄弟阋墙和勾心斗角,人才会显得些许单纯,就是在府里也常带着一帮庶子玩。

      打马球可省力了,不用呼朋唤友,这一家子庶弟就能组个马球队。

      与他往来的也都是各大世家的纨绔少年郎,也有个别在家里表现比较突出、受家族重视的庶子。

      今日这宴会主为玩乐,但因宴会而让主办人丢了玉,大家都过意不去,所以这些人就主动充当了寻玉之人。

      当时要拦曾赟的就是王府的庶子之一,也是最爱寸步不离跟在曾瑾身边的人——曾任。

      同样,也是最爱找曾赟麻烦的人。

      “这边的人够了,我去那边小路上找找看,那么个小东西,别是落在草丛里了。”

      旁边人应了声。

      没一会儿功夫,另一条小路上就冒出来个人。

      正是刚刚找借口脱身出来的曾任。

      曾赟看见这人的第一感受就是,今天这事儿还没完,果不其然,面前那人开始发难。

      “你又出府了?干什么去?”

      对于这种问话,曾赟一向以沉默应对,只要不说话,就在他这儿找不到找茬的成就感。

      毕竟一个跟过来,上赶着跟你吵架的人,要让你跟他吵,你如果连嘴都不张,那架自然吵不起来。

      但今天,曾赟估计错了。

      曾任早就看不惯他这般模样,其实两人根本没什么仇怨,甚至平日里连面都见不上几回。

      但是每次遇到,曾任都得找茬一通,归根结底就只是曾任看不惯他而已。

      曾赟不欲与人起冲突的退让、不想给戚姨娘惹麻烦的躲避、以及生性淡泊没太多情绪的冷面,落在曾任眼里都是在装模作样。

      明明身份不清不楚,还要端着君子的做派,谁知道背地里是什么样子。

      简言之就是——爱装、假清高、讨人厌。

      曾任看人只站在那儿,并没有搭理他的打算,一股无名火起。

      刚好撇见曾赟怀里露了一角的书,伸手便去抓。

      曾赟没有一丝防备,恰被人得了逞。

      “这是什么东西?你还读书啊!圣人书可不是你这种东西可以亵渎的……”

      才翻开书菲,只看到一句,书就被一股力量扯住。

      “给我!”

      曾任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东西,扯着往后退一步。

      曾赟没他那么大力气,册子从手中滑走,被纸张边缘狠狠划了一道。

      曾任抬眼就看到那双一贯平静的眼,里面暗潮翻涌,那人明明脸色还是那般苍白,体魄也不康健,但曾任就是突然被那目光慑住了。

      手一松,那册子就落进了旁边的水渠里。

      这水渠小小一汪,是为了方便仆从照顾园里的花草才开的。

      曾赟反应飞快,在册子落入水里的那刻立马去捞,幸好速度足够快,捞出来的时候也仅有几页纸沾湿了。

      但不巧的是,由于之前曾任打开看,落入水渠的时候册子是开着的,湿的正是前面的几页。

      按理来说,沾了水的书籍,墨色会有轻微晕染,阴干就好,并不影响阅读。

      可坏就坏在,这是曾赟自己的册子。

      在本朝,虽说多数人都可以读书求学,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上得起学。

      书籍和笔墨纸砚都是奢侈品,而在求学这条路上,这些东西又必不可少,因此就劝退了许多人。

      虽说曾赟有个铺子,但收入并不多,所以,除了正经整理收录铺子里的文章,他自己从来都不会用好纸。

      这个册子原本就是随手拿来记录灵感的,用的更是次等纸,所以一沾水立马就浸透了。别说墨迹晕染,沾水直接就洇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又是这样……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力感。

      曾赟心绪剧烈起伏,随后猛得咳嗽起来,脸和脖子憋红一片,有了丝红润血色,人看上去反倒显得健康了些。

      咳嗽声停,刚刚那个有情绪的曾赟好像也随着咳嗽声散了。

      眼前的曾赟还是那个脸上没有表情、眼中没有情绪的“玉面君子”,只是脸上仅剩下那点红色余韵,证明刚刚不是人的错觉。

      曾赟看也没看曾任一眼,拿着被打湿的书册,径直走了。

      看到从不情绪外露的脸上打破惯有的平静,出人意料的有了神色,曾任没觉得开心,激怒曾赟,也并没有从中得到想象中的快感。

      只是有点诧异,恼怒都只有一瞬的人,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人和事,才能轻易就牵动他的心绪。

      恨不能,那爱呢?

      “真是有病……”

      曾赟一回到自己的院子就立马进了书房。

      找出几根蜡烛点上,用手抻着把书撑在上面,希望能借着火焰上的热气把书页烘干,明知这样做无济于事。

      上面的字迹早就糊成一团,认不清了。

      曾赟收回手,把蜡烛熄灭,心灯也似灭了一盏。

      看着这本尚未命题的书册,提笔,越过仍未干透的纸页,落下几行字。

      随后合上册子,走了出去。

      此时阳光正好,光透过打开的窗子照进屋内,正落在书封上,砚台边一个小瓷瓶在光照下色泽透亮、青翠欲滴。

      忽有风袭过,纸页追风而动,露出几行字来——

      “严冬终处,寄室避身。

      未尝藉怀。

      贪心、偶得,今取其一。”

      ————

      亓舒芜上午跟姨娘吵了一架跑出去后,中午饭都没吃。

      在府里溜来溜去,亭子水榭都坐了个遍,把池子里的锦鲤都喂得肚皮微翻。

      实在不想回去听姨娘的数落,也的确无聊的紧,就往后头园子里走去。

      那边种着些美女樱,也栽了些花草,粉黛乱和紫花地此时开得正好。

      刚好去逛逛园子赏赏樱。

      还没到园子,隔老远就看见一个小童扯着一个大头菊花从里面出来。

      云甫?他在这干什么?

      亓舒芜是真纳闷儿,平时这小鬼头虽说最是顽皮不过,但午后这个点儿也不会出来逛。

      这时辰,照往日他都是被溪夫人拘在屋子里午憩的。

      打自己有记忆以来,溪夫人自二少爷出生后就万事不理。

      不管外面多热闹,人家完全不在意,一心一意扑在这个儿子身上,就算是对着爹也不再热络。

      溪夫人对这个儿子可盯得紧着呢,自己没精力跟着跑,遣了人去跟,不管干什么都得有人在后面跟着、顾着,生怕亓云甫磕了、碰了。

      那个栖画,原本是溪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现在都快成了亓云甫的跟屁虫了。

      他在,栖画必然在。

      可这会儿竟是他一人在这外面晃荡,真是奇哉怪哉。

      “云甫?”

      亓舒芜朝他挥挥帕子示意。

      “你扯着那大头花干嘛呢?”

      亓云甫扭头朝这边看了眼,没理人,反而扯着花往另一边走。

      亓舒芜越发好奇。

      其实一开始,亓舒芜跟这个嫡出的弟弟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只是经常看他跑来跑去,在府里乱蹿、然后时不时跟那院的大郎君吵上一架。

      真正有较深接触的日子也才不久。

      那年夏日,天正热的时候,亓舒芜在屋里实在待不住,就跑去小榭吹风乘凉。

      看到凭栏旁美人塌前的小几上,放着一小碟剥好的莲子,环顾一圈儿,也没见有人来,原以为是府里准备的,就顺手拿了吃。

      半碟下去,主人回来了。

      那小童一手抓了一把肥嘟嘟的莲蓬,另一只手里捧着朵盆口大的莲花,站那儿瞧着。

      亓舒芜一下窘住了,没想到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还抢了人家小孩儿的零嘴儿。

      而且,不问自取,跟偷有什么区别。

      亓舒芜支支吾吾地道歉,刚想澄清,话还没讲完小孩儿就递了手里的莲蓬来。

      “这个肥,刚刚那碟不好吃。”

      “啊……哦,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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