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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几多愁 落地生根, ...

  •   “还真是小看韶音苑那位了,自己软的跟个柿饼一样,生个女儿倒如此厉害!三两句就哄得那老婆子送出个院子……”

      话没说完,就看见旁边的女儿剥了一盘瓜子仁儿,然后一把塞嘴里,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照着亓舒芜后背上来一巴掌。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这些年算计这算计那到底是为了谁?你就不能为我想想!”

      “为了谁?你还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你说的!过够了地里刨食、仰人鼻息的苦日子,还是当人家的姨奶奶享福!你又不是为了我才算计的!我也没让你算计!”

      亓舒芜说着,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掉。

      “好!好你个白眼狼!要不是你娘我天天示弱扮什么柔弱小白花,要是没我一天天劳心费力想着法子拢着你爹那颗多情种,我看你吃什么穿什么!你就跟静深苑那个庶丫头一样喝西北风去吧你!”

      “一样就一样!”

      不光静深苑和樨香苑,韶音苑和挹芳苑也不太平。

      “这位大姑娘看着可真不像是个好相与的,不过现在也不清楚她的底细。”

      祁婆子正陪着李怜侍弄院里的花草,李怜手里拿着个小铲子在给花根松土。

      “甭管她底细深浅,相安无事就各走两边。但凡挡了我儿的道儿,管他是鬼还是仙。这花啊,与其放这儿让它独自生灭,不若我助它一把,这命里该有的,怎么都躲不开去。”

      话落,李怜伸手便把开蔫儿了的水晶花头掰掉,随手扔在地上。

      “要么来年开的更好了,要么来年就栽了新的。”

      “这人呢,也是一样的道理。”

      那棵浇过水的鸢蝶兰还是死了,下午就被连根拔掉,丢出了院子。

      李怜培土松根的动作,看得祁婆子心里一阵抽抽,心道:娘子是真没养花的天赋。

      这般名贵的鸢蝶,娘子不知养死了多少,没花自己钱的祁婆子看着都觉得肉疼。

      “这月的账目出了没,报账的人何时来?”

      “出了,但报账人估计下月初才能赶过来,还得再等等。”

      “那咱们就先等着,也该给韶音苑那边通通气儿了。”

      这军不动,粮草总是先行的。

      “绿袖,你刚刚瞅见没,我那位大姐姐好生厉害!半天不吭声,这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了套院子!”

      绿袖也觉得才回府的这个大姑娘不是个简单人物。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性子也冷清极了,可这不声不响的手段是真高明。

      “你觉得……我那大姐姐与我作比如何?”

      实在没什么可比性。

      两厢相较完全没丁点儿胜算。

      绿袖不忍道破,只含糊说“当然要数姑娘聪慧伶俐些,那位大姑娘都不怎么说话,长辈递话都不知道接。”

      “哎呀!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我与她哪个颜色好些?”

      绿袖这才反应过来,姑娘是让自己比较她跟大姑娘哪个貌美。

      原是自己想深了,这位压根儿没往那上面去想,这般心性,也怪不得夫人天天都要对姑娘耳提面命了。

      绿袖盯着亓舒芷细细地瞧。

      亓舒芷有着跟怜夫人一般的狐狸眼。怜夫人那双狐狸眼时常是带笑的,不过里面总隐着精明的算计。

      姑娘这双眼睛里却多是烂漫与青涩。

      因此给原本的容貌增添了些妩媚,更巧妙的是左眼角下方的一点小痣,更添魅惑。

      说话间樱桃小口微启,轻露贝齿。

      绿袖觉得大姑娘的美是端庄大气,像水那般,而二姑娘的美是魅惑艳丽,像鲜艳的花。

      都是美的。

      可这美比美,要论个高低,还真不好说。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最后又不让你挑。”

      绿袖乐得不回答这种问题,任由姑娘自问自答把自己哄好了。

      这几院的反应都不是最大的,此时心情最糟糕的就要数亓云甫了。

      从长春堂离开的时候,姐姐分明是有跟母亲说话的,自己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娘亲后面。可姐姐跟母亲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离开了,压根儿就没分给站在旁边的自己一点眼神!

      这真就冤枉亓舒窈了,亓舒窈当时跟母亲说话的时候,压根就没看见一路跟在屁股后面的小孩儿。

      而且她也根本就不知道她那便宜弟弟长什么样子!

      不过看见后不打招呼,应该是她会干的事儿。

      万一这是另一个院的孩子,拉着人家叫弟弟,双方都挺尴尬的不是?但视而不见倒也还不至于。

      于是亓云甫得出结论:看来姐姐是真的不喜欢自己!

      她都还对着亓云飞那小胖子笑!那小胖子长得那么丑!还讨厌!

      实际上,亓云飞并不丑,家里都是美人的基因,又如何会生出丑孩子呢。

      至于胖,只是有点婴儿肥而已,小胖子倒也算不上。

      小孩子嘛,对美丑的判别取决于自己的好感程度。毕竟从小到大俩人一直都是死对头,自然也不会对对方有什么好评就是了。

      被亓云甫又多讨厌一点的亓云飞,此时正在抓耳挠腮地补课业。

      没办法,有个事事都要争先的严母,日子自然轻松不到哪里去。

      而全府最慈爱的母亲,这会儿还陷在回忆里回不来神。

      亲人团聚的大戏刚落幕,参演的角儿纷纷退场。亓舒窈看见母亲在那儿,面上总得有点表示,这才有了亓云甫纠结的那一幕。

      当时亓舒窈先请了母亲安,福完礼起身后,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太远了,也模糊许多,总不能一开口就忆往昔吧。

      长大后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若想知道早就能知道,不必等到现在。所以也就不用多费口舌谈及现在。

      而贺兰溪也的确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要问些什么。人心里的地方就那么大点儿,正如亓舒窈想的那样,这些年想要关心的事情,不必等现在才问,现在再提及往事没甚必要。

      重逢的母女,没迎来欢聚的欣喜,终究是情份淡了。

      因此,亓舒窈以刚回府、需要休整为由,先行告退。

      “她大抵是怨了我,现下只喊我作母亲,她小时候都是叫我娘的……”

      过去的事情已然发生,分开十年也是不争的事实,贺兰溪并不否认这点。但还是觉得胸口憋闷,毕竟那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但凡能亲近点,也是好的。

      回到自己的新院子,连空气都是清新的,亓舒窈就仿佛鱼潜入海、鸟入深林,这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对的,这往后就是专属自己的领地了!

      荼蘼指挥着刚领回的丫环与奴仆料理小院,自己和流莺去收整归置带回来的行李。

      这些佣人还是亓舒窈亲自挑的。

      按照常理来说,府里的佣人是掌管中馈的大娘子支配的。使唤什么人、每个院可以指派多少人都有规定。

      大房分出府去,自然不算在府里,三房那个儿子是个刚硬的,把老太太气狠了,便也不再管他,三房那边早就有自己的一套账。

      所以虽然还是一个府,但是三房都各管各的,互不干涉。

      至于长春堂,就由二房包揽。

      大房那里,本就不是亲生的,李莹作为继母,还有俩亲儿子,本就归不到人家那边去;三房那边不承爵又非嫡长,自然也轮不上。

      况且李莹也不指望这个忤逆的儿子。

      李怜现在虽然掌着二房的中馈,但有李莹这个婆母在,有些事还是得做做面子,请示下婆母,这事就是如此。

      原本指派人的活就不好做,各人各样,但凡有什么问题都得找她善后。

      本来亓舒窈这个嫡女的事情也不该她管,人家亲生的嫡母都没什么表示,李怜更不想管这个烂摊子,就请李莹给指派。

      美名其曰:让她祖母帮着掌眼。

      李莹本打算指派几个伶俐的去伺候着,恰碰上底下人通传,说是伢婆带来人来了,李莹想着反正遇上了,就问亓舒窈看不看。

      新开了个院,府里刚好要添置一批下人,伢婆子今日特地领了好些人,来府里供主子们挑选。

      亓舒窈原本就盘算着自己挑人。

      府里挑的到底不好摸清楚底细,用起来也不敢完全放心。

      既有新人可选,虽说后续调教麻烦了点,但是却是实打实的安心。

      李莹为了彰显祖母的爱重和对这个多年未归家孙女的疼惜,不差再多这一桩优待。

      亓舒窈领了人、李莹表了情、伢婆子拿了钱,达成三方都满意的局面,皆大欢喜!

      在一群人的忙碌下,亓舒窈在亓府的落脚地很快就收拾好了。

      屋里各式家具都齐全,亓舒窈看过之后也觉得满意,决定就先这么用着,不再换了。

      至于旁的摆设,往后再慢慢添置。

      由于这些伺候的人都是新入府的,给他们立院子里的规矩也不急于一时,于是就先放他们回佣人房歇了,自己带流莺和荼蘼回到小书房。

      卧房在正屋的侧面,左右各有一间偏房。小书房正对着卧房的方向,中间隔了一段距离。

      里面已经简单布置好了,全都是亓舒窈惯用的东西。

      荼蘼知道姑娘没事儿就喜欢待在书房里,或读书、或跟她们姐妹俩下棋、或是出神冥想、或是琢磨些新奇玩意儿……

      亓舒窈还有待在书房看账本、写写画画的习惯。

      所以书房与卧房的布置是荼蘼和流莺亲自盯着的,布置格局跟在贺府时候一样。

      亓舒窈不要太满意。

      “荼蘼、流莺,真是好样的!没了你们我可要怎么办!往后我怕是更不舍得放你们出去了。那你们就得在我身边做一辈子老姑娘喽!这可如何是好啊。”

      心情好,就想逗弄人,亓舒窈又开始怪声怪气说话了。

      “姑娘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流莺就知道姑娘在外面的一派稳重都是装出来的,这一放松下来可不就原形毕露了。

      亓舒窈只笑笑,心想回府只是个开头,这后面的事儿都才刚刚开始呢。

      既来之则安之,当前紧要的,就是先给自己的小院取个名儿吧。

      院里植被茂盛,虽然没人入住,也并不是满园荒芜,看得出来是经常有人来好好打理过。

      厢房后窗处有棵杏树,靠着墙根的地方还搭了架子。不过现在这节气只剩下几根枯藤,孤零零垂落下来。

      靠近小角门处还有棵桂花树。此时桂花正开得好,挂了一树金黄、满园飘香。

      小堂屋前边儿还摆了口青瓷缸。

      除此之外,院里还有棵栖凤树。

      栖凤树其实就是那种大叶梧桐,因着传说这种树是上古神鸟凤凰最喜欢的树,还经常会选此种树筑巢做窝。

      于是文人写诗就多引此树叫栖凤,传多了人们便把这种树叫做栖凤树了。对此树裁劈下来的木头,也冠以美称,叫作凤凰木。

      亓舒窈刚来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不打算除掉。

      天气暖和的时候,可以在树荫底下放个藤椅,摆个小茶几,吃茶闲谈可比闷在屋子里有趣。

      况且待到这桐花开放时,打了下来、清洗干净,拌了调料裹上面粉,放到那竹笼里蒸。

      满口留香,最是好吃!

      这般吃法还是之前跟着祖母外出的时候,曾在一家农户家落脚,看人那般吃,尝过之后也觉得味道好,学回来的。

      除此之外,还能晒干搅了馅,和糖,包成饼子,烤干。酥酥脆脆,又香又甜,品茗的时候配着,最是好滋味。

      这法子还是亓舒窈自己琢磨出来的。

      昭南那边最喜欢把能吃的花花草草做馅,包在面饼里,做出各式各样甜的、咸的饼子和糕点。

      既然都能吃,亓舒窈也试着做了些。

      刚开始有甜馅和咸馅,后来发现咸的不如甜的好,就一应做成甜的了。

      春日里扎藤,夏日里乘凉,秋日赏花、冬日观雪。藤上结葡萄,井里吊瓜果。有花,便摘了杏花和桂花酿酒,待到杏子熟时,采了杏子渍蜜饯。

      杏花微雨、金桂飘香,好不快活。

      亓舒窈一番畅想,觉着丢了那通乌七八糟的事,这日子也是十分有盼头。

      “ ‘高枕凉秋梧叶井,短笺深夜杏花窗。’这般惬意,既如此,那就叫——秋梧苑吧。”

      “秋梧啊……姑娘,可是这“秋”总觉得有点萧瑟,也冷清,叫这个会不会不太好?”

      流莺觉得别院的名都叫得热热闹闹、锦绣繁华的。那二姑娘的院子叫“绣绮苑”、三姑娘跟满姨娘的院子叫“静深苑”、四姑娘跟柳姨娘的院子叫“樨香苑”。

      怎么姑娘给自己的院子起名叫秋天梧桐院,怪不好的,实在不行,叫春天梧桐也行啊。

      “你这丫头,‘秋’就不好了么,那还有‘铜雀春深锁二乔’之说呢,那‘春’不也成不好了?”

      “正是,管他人如何作想,话从口中过一遭,一个人理解一道意思。关起院子过日子,好与不好,个中滋味只我们自己知道,何必在意这些口舌上的官司呢?”

      听荼蘼跟姑娘这么一说,感觉也是,一个名字而已,又能代表什么意头好不好的。萧瑟还是繁盛不都是自己过出来的么,那成吧。

      秋梧苑,秋梧苑,听多了也挺顺耳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几多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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