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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蒲风归 这是我为数 ...

  •   这两日亓舒窈又去了东街一趟,却再也没见那书铺老板。

      姜雨这两日也回来了,见了亓舒窈转交了地契,几人交换了各自手里的信息。

      亓舒窈心里盘算着东街铺子的事儿,突然灵光一闪。

      东街高档低档的铺子,亓舒窈差不多都给摸清了。东街什么铺子都不缺,各家也都有自己的顾客积累,轻易动不得。

      想营收,与其跟别的铺子拼价格,损人不利己,说不定还会来个两败俱伤,反倒不划算。倒不如另辟蹊径,从新出发。

      转瞬间,一个想法冒上心头。

      不若就当做纸铺吧!

      一小部分划给文房用具,再分出部分来陈列书写的纸张,这些当然不是亓舒窈主要的目的。

      她说的纸可不是那书写的纸,而是软如飞蒲、轻若鸿毛的飞绒纸。

      事情还得从几年前说起。

      那时候亓舒窈已经在外祖家安顿下来了,还跟着舅舅们学了点儿经商的本事。

      哪怕是在非常开明的外祖家,姑娘们外出跑商也是不被允许的。

      并非是不允许女子抛头露面,而是最紧要的安全问题就没办法完全保障,根本不放心姑娘们跟着出门。

      再有就是出门在外、风餐露宿,太吃苦,家里人也不忍心让这些娇滴滴的姑娘们出门去受这个罪。

      所以表兄们在外吃苦的时候,亓舒窈和表姐妹就待在家里学理论。

      一直待着总归是乏味的,于是几个姑娘就开始想着法子,央着长辈们去外面开开眼。

      当然,跑商是不能行的,最后只允许她们前往自家铺子里视察,不过这般游山玩水似的视察也十分有趣。

      贺家商铺遍布昭南,衣食住行都有涉猎。

      姐妹几人最后去到的是一个纸坊,选这么个地方的原因就是几人都好奇纸坊的运作模式,在那儿姐妹几人还跟着制纸的师傅学了制纸技术。

      不同用途的纸,有着不同的工艺和花样式,回去的路上几个人就打了赌,都放出话说能研究出一款新纸的制式来。

      昭南雨丰,所以湖泊也多。

      回程的时候,亓舒窈看到湖边茂密的蒲苇起了心思。

      传统的纸张都是用树木草茎所制,因为所用材料软硬不同,出来的纸张也会有粗细和软硬之分。

      若是从材料出发进行改进,把普通草木换成蒲苇上的绒毛,或者是柳絮,那纸不就能做得非常柔软了么。

      至于那么软的纸能干什么?如果不拿来书写的话,那纸……那纸不比帕子好使吗!

      帕子脏了还得洗,如果纸脏了就丢掉呗!

      回到家中,表哥他们也刚回来,后面又忙着家里别的事儿,这赌约早被抛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但亓舒窈还一直在琢磨她的点子,一有空闲就捣鼓她的蒲苇绒纸。

      不为什么,因为自从有了软纸张的想法后,她实在是受不了如厕时那梆硬的厕纸了!

      没想到经历过无数回无法粘合的失败后,还真让她给捣鼓出一张完整的绒纸来。不过后来又因为各种事情,没来得及跟大家分享。

      还因为产量低,一个人做着太麻烦,亓舒窈换厕纸的美好愿望到现在也没能实现。

      现在刚好!也算是时候让它上市亮相了。那赌约亓舒窈还记着呢,是时候该去向表姐妹讨要赌约的彩头了。

      反正这绥芜,最不缺的就是冤大头!说不准自己换厕纸的愿望,这次还真就能成了!

      亓舒窈简单跟姜河和姜雨交代了几句,俩人多番确认好后,忙着去置办纸坊的事儿。

      还有一个紧要的问题,就是给铺子起名儿。

      “名字么?让我想想……”

      有来处,寻归途……

      “就叫蒲风归吧!”

      行子惜日月,美人轻别离。风吹蒲苇丛,及时当早归。

      这是我为数不多的倚仗和底气。

      铺子的名字定下了,“蒲风归”。

      眼下,亓舒窈要面临的可不是铺子开业不开业的问题。

      现在,对她来说最大的坎儿就是安平伯亓府的门坎儿了。

      几日转瞬而过,十月廿十八,到了亓舒窈正式回亓府的日子。

      亓府,松鹤苑。

      靠窗的软塌上倚着个老太太,一个婆子正轻轻给按揉着太阳穴。

      花白的头发梳成个抛家髻,髻上除了根珠翠凤钗外什么都没簪,额头上束着根珍珠抹额。

      “是日子了吧,府里可都准备好了?”

      “正是今儿呢,老太太放心,怜夫人早就吩咐下去了,也都找人验算过了。这日子正合适呢,保管诸事顺遂,触不得什么霉头的。”

      指尖一圈圈揉过太阳穴,也抚平皱起的眉头。

      “那便好。多亏了怜儿,这府里才有太平日子。罢了,我多余操心,有她在,我放心着呢。”

      亓府今日门里门外忙个彻底。

      小厮们一趟趟在府里穿梭,洒水除尘,往树枝上挂红符和丝带,府里一副万象更新、喜气洋洋的模样。

      亓府大门洞开,小厮与仆从端着铜钵,用柳叶沾着水从门里洒到门外,就连两扇门的辅首上都挂了半根桃枝。

      这动静着实有点热闹,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瞧一瞧。

      “今儿这什么日子?都没入腊呢,怎么亓府都开始折柳挂桃了?”

      “我怎么听说是亓府的大姑娘今天回来?”

      “你哪儿听来的消息?那洒的是桃汤吧。亓府这阵仗,比起年节辞岁和迎人,怎么瞧都更像是辟邪吧。”

      “别说,还真是,你看!打门钉了。多大的晦这是,这么避之不及。”

      “这些年我只知道个亓府二姑娘,怎么还有个大姑娘?那大姑娘怎么个来头?怎么没听说过啊?”

      “这可早了,得有十来年了吧,也不知道发生啥事儿,从小就送走了。”

      “前些天我去山上还愿,听说亓家二房的一位夫人还去寺里投卦了呢。”

      “仔细想想,那二房一串子女郎君,就从大姑娘开的头,大姑娘一走亓府就添了俩小郎嘞。”

      “瞅瞅,这都是看热闹的,一个个恨不得头都伸人家府里去探探底。”

      “那你走?”

      “那我可不走。这热闹我可得瞧,还得好好瞧。这些年都没什么新鲜事儿可听了,说不准往后就热闹了。”

      亓府外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吵吵嚷嚷像清晨的菜市口。

      挹芳苑里。

      一个身着对襟长裙、短袖小襦,臂挂锦帔的美妇人,正拿着个小瓢给院里的鸢蝶兰浇水。

      举手投足间皆是一派贵气。

      瘦弱的鸢蝶兰在小半瓢水的浇灌下,枝叶颤颤巍巍,像是不堪重负,又像是被冻得发抖。

      “娘!那院的真今天回来么?怎么都没人跟我说这事儿啊,我都不知道。”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踩着话音儿跨进月门。

      是个梳着丱(guàn)发的姑娘,看模样大概十四五岁,脚步飞快,后头紧坠着个丫鬟。

      那对花立着的美妇人眼皮都没抬。

      “足闲二寸,端面摄缨。”

      刚迈出的步子一个急收,后面的丫头差点收不住劲儿撞到主子身上,惊惶退了一步。

      前面的女郎也缓出了口气,还好,还好。

      “说了多少次了,你的立容学到哪里去了,出门一趟全忘干净?”那美妇人这才抬眼向月门看去。

      旁边的婆子上前接过葫芦瓢,递过帕子,涂着蔻丹的鲜艳指甲一晃而过便隐在帕子里。

      “娘,真的回来了?可马上就要开院了!”

      “开院”两个字一出,剩下的话不必说,在场的几个人都明白这话中的未尽之意。

      “你着什么急,有我在这儿,她总归越不过你去。好好学你的礼仪,旁的跟你没干系。这些年竟是没半分长进。”

      顿了顿,又道,“在我这儿说说也就罢了。你记住,不管你心里是如何想的,但只要在外面,挂上亓府,明面上,那都是你血亲的姐姐。”

      原本只是来母亲这儿求个宽慰的亓舒芷,生怕引出母亲更多的说教,只得悻悻地回去。

      “刚刚姑娘的问题也正是老奴的疑惑,娘子怎么这个节骨眼儿上把人迎回来了?”

      陪在李怜身边的婆子是看着她长大的嬷嬷,从闺阁里的怜姑娘到亓府的怜夫人,这些年祁婆子是越来越看不懂李怜了。

      “你以为是我想迎?我巴不得她永远不回来,巴不得那院里的都走了干净!”

      “你还是不够了解我那个表姑母,但凡是身上有点利,都得给盘剥干净才行。现在正是得用这个大孙女的时候,怎么舍得把人放外边儿。与其被支使着做事,不如我主动包揽,还能在姑母面前卖得个好……”

      李怜坐下,端起茶盏。

      刚沏好的茶,浅浅刮去浮沫,轻抿了口润润嗓,顺了顺胸口,缓缓舒出口气。

      “芷儿这性子不知道是随了谁,怎么就教不出来!女儿家有些小心思无伤大雅,可她那点子心思都大咧咧摆在那儿,藏都藏不好,以后有得她吃亏……”

      “芷姑娘还小呢,这事急不得。况且这不是有您坐阵么,娘子放宽心,姑娘长大自会懂得。”

      李怜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又有点着恼。

      “我跟她这般大都将与衡郎定下了,她眼看着要及笄还小?若不是因着那事,她以为这些年能安稳耍她嫡姑娘的威风?”

      祁婆子心里也琢磨,可不是,这大宅院里头哪给人慢慢长大的时间呢,若不是那院儿的不中用,这日子指不定怎么水深火热地熬呢。

      就是不知道这回来的大姑娘是个什么性儿,以后还会不会有这边平和的日子过。

      贺兰溪这会儿正带着栖画给儿子整理衣物。

      从小到大,有关亓云甫的事儿都是贺兰溪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

      “甫儿的个子又蹿了,他这些里衣的袖口都短了一节。改天再去裁点棉布,马上就快入冬了,棉布比锦布冬日里穿着舒服。”

      “小郎君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呢。娘子,这块儿袖口毛了。”

      “这小童!跟个泼猴儿似的,没一刻得闲!整天爬高上低、招猫逗狗的,可不损耗得快。给我看看……”

      “娘!娘!你快些给我找我那件颜色最鲜亮的衣袍!还有那根新的腰封,我的金铃铛呢?栖画!手绳,还有我的手绳!”

      “做什么要这么全乎?宝贝齐上阵了”

      贺兰溪笑他小孩子脾性,想一出是一出。

      亓云甫一下便愣住了,盯着母亲瞅。

      看母亲这般轻松,半点儿都没有迎接姐姐归家的意思,可这回府里府外全都动起来了,总不能再闹出乌龙来了吧。

      “今天姐姐不回来?外面人都动起来了!”

      贺兰溪片刻失神,是啊,只顾着操心甫儿的事,都忘记今天舒窈回府了。

      “娘!你莫不是忘了吧!姐姐一会儿就要回来了!”亓云甫激动非常。

      “没,娘没忘呢,快收拾齐整,一会儿估计长春堂那边要遣人来。”

      一架马车从北边驶来,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停在亓府门口。

      里面下来一个着褐色深衣的中年男人,那男人下来后立马伸手去扶车架上的夫人。这对夫妇就是亓家大房的亓晟和夫人祝明英。

      随后一个戴着玉冠,着长袍的少年和一身浅绿襦裙的姑娘也跟着从车上下来。

      这行人正是从弘毅堂赶来的大房一家四口。虽说离府另住,但也算是亓家人,大小事都不会落下,这边都唤大房那边为弘毅堂。

      祝明英刚下车就看到府门外的场景,心里一阵膈应。

      “真是个黑心的!这知道的是迎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驱鬼呢!多大的仇怨这样对待一个小姑娘,这让人名声往后……”

      “不该你管的别管。”亓晟出声提醒。

      “我也没想管啊,说都不让说了还。”祝明英拿帕子掩着鼻子催促道,“快走快走,二房的麻烦我一点儿也不想沾。”

      在他们之后,另一辆马车也停在了亓府门口,立马引起一阵人群骚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蒲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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