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乌龙戏 王府小聚, ...

  •   若是能听见心声,此时大概两道声音完全共鸣。

      是她(他)?

      让亓舒窈呆住的原因是对方的眼睛。

      那人的眼睛像一汪深潭,幽深、平静、蕴藏着不知名的力量。平静的水面下,又仿佛隐了头蛰伏的兽。

      矛盾又割裂,很难想象出是怎样的人才会有这样一双眼睛。

      眼睛的形状,关键是根本看不见啊!

      他脸上罩着个小傩面,不多不少恰好卡住五官,眼睛嘴巴都看不到。

      是传闻里的书铺老板!

      幕帘抚过脸颊的瞬间,亓舒窈才反应过来,于是那双凤眼再一次瞪圆了。

      仗着有篱幕遮挡直勾勾盯着人瞧,现在被正主抓个正着,真是着相了。

      人窘困的时候总会装自己很忙,亓舒窈面上端得是八风不动,其实眼珠子都忙坏了。

      一点黑影从一片花白里一晃而过,随后亓舒窈就再顾不得注意旁的东西。

      俩人离得有点儿太近了。

      亓舒窈后退一步。

      “我是说,活死人肉白骨,我的……药。”

      荼蘼和流莺找来的时候发现姑娘正发愣。

      “姑娘,你可让我们好找。”

      “混说!什么好找,这儿离我们刚刚站那儿才几步远?肯定是你俩又溜神。”

      “我刚刚见到书铺老板了。”

      亓舒窈话题跳得太快,突然这么一句,荼蘼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流莺脑回路清奇。

      “这么巧?我们刚在附近都没看到。”

      “那个神秘男子长什么样?戴面具么?是威猛高大还是英明神武?不会真病殃殃的吧!”

      “这词是这么用的么?早让你好好读书。”

      流莺调皮做了个鬼脸。

      “他么……说不上来是个什么人,但肯定是个好人就对了!好了,快回吧。”

      曾庆王府的西角门打开又合上。

      “又到日子了?今儿又出去了?”

      夹道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斜靠在石头上,抽一杆旱烟。

      “牛伯。”那人简单点头示意,没多的话。

      “回去吧,今儿在外面时间久了些。一会儿戚姨娘忧心。”

      老头儿在石头上敲敲烟杆子,赶人。

      “嗯。”

      还没走几步,迎面跑来个少年,一跟这边人打照面就挥手。

      “哥!你回来了!快些,都在等你了,今日姨娘让人做了你最喜欢的芙蓉糕。”

      来人正是曾庆王府的庶子曾约。

      那老头儿嘴里的戚姨娘,正是曾约的亲娘戚蓉。原本也是官家女郎,家道中落后才寻着王府为依靠,纳进王府为良妾。

      “你这次出门没让曾任他们发现吧?”

      “嗯,没有。”

      “哥,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太对劲啊?可是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曾约看了又看,人还是那个人。

      曾约也不知道如何形容一个男人的容貌,就是觉得大哥星目剑眉、鼻梁高挺,肤如脂玉,还像个化了形的睫毛精。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俊俏得很!

      就是嘴唇太薄,听人说嘴唇薄的人都薄情。

      越看越觉得大哥不对劲,嘴唇怎么这么白?怎么发丝也有凌乱?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了!

      要知道,大哥平日里最守君子之礼了,言行举止向来不会出差错,也没有分毫出格之处。

      怎么今日……连衣服都换了!出大事了!

      戚姨娘的院子离西角门比较近,穿过假山和一条连廊就到了。

      戚姨娘和女儿已经在桌前候着了,看见人回来,招呼着用饭。

      “赟哥儿,快些来,做了你喜欢的菜式。”

      曾赟先去净了手,随后才入座,没有表现出十分的热络。

      之后从袖筒里掏出团丝线,双手奉给戚蓉。

      “姨娘。”

      戚蓉一看,搁下筷子。

      “这是……飞霞阁的‘皎月云间之梦’?你这孩子,怎么真去买啊!这就是一个让你出门的借口!这般实诚作甚!名字起那么长,它就是一破蚕丝!不值当的!你手里可还有银钱使?”

      戚蓉心里颇不是滋味儿,原本为了方便曾赟出门,寻丝线只是随口一说。

      只道自己是想用那飞霞阁的线绣花样子,却忘了这孩子不会玩那说一套做一套的样子戏。

      飞霞阁的一坨线可不便宜。

      没嫁人的时候,闺阁的小姑娘都喜欢从那里挑线绣帕子,然后女儿家们在一起攀比。

      来了王府之后已经很久没用过了,日子过得紧巴,自己还有两个孩子,总得给他们省着。

      这孩子也不知道得攒多久才能攒些银两,本就是个苦命的孩子,这下还真是自己的不是了。

      “话既出口,自当允行,君子应重诺。”

      “姨娘,你就收下吧,这是大哥的一片心意,哥肯定是看你喜欢才买的。姨娘,好饿,什么时候开饭啊……”

      “就你是个小馋猫,哥哥们都不饿,你窝都没挪还叫饿。快吃快吃,赟哥也多吃些……”

      戚蓉看着孩子们,情绪也收拾好了,心想罢了,既如此,那就不扫兴了。先收着吧,等往后赟哥儿有媳妇儿了,再给她留着好了。

      在戚姨娘那用完饭,曾赟就回到了自己的小院落。

      说是个小院,其实完全算不上,就是有几间屋子,单独隔出来的一方天地。

      从前跟自己的母亲一块儿住,后来就剩下自己一个人。

      这边在府里的最南边,跟府里要紧的主子住的地方是个斜对角,还隔着个莲湖,基本算是跟整个府隔开了,平日里压根儿不会有人来。

      就是因为这边太荒了,曾赟独自住在这儿,府里主人估计都忘了有这么一号人。

      或许府里的主人压根儿就不在意,曾赟的存在根本无足轻重。

      曾赟也不在乎,他进屋之后就合上了门。

      先把外衫除去,板板正正挂到屏风上,褚青色的外衫已经沾上了丝丝血迹。

      里衣已经破了。

      脱去所有的衣服,对着脚边立着的半身铜镜,看到渗血的皮肉。

      红红的一条,周围已经微微肿起。

      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下午那个姑娘。

      那双凤眼——

      直勾勾盯着人看时,眼里有着审视与好奇、被抓包后就变得像受惊的小鹿,反应过来后又开始欲盖弥彰地闪躲。

      像一面澄澈的镜子。

      曾赟也在里面看到了自己——一个戴着傩面的、见不得光的——曾赟。

      因为身份问题,曾赟每次出府都要借着戚姨娘的名义。

      戚姨娘平日里也算过得谨小慎微,曾赟不想给她惹麻烦,所以尽可能躲着人出门。

      在外面也不以真面目示人,就是怕给人留下把柄连累了戚姨娘。

      但不知怎么回事,再小心还是有类似于“王府庶子”这样的流言传出来。

      往常出府就两件事:去书铺送书、然后再去看看老师。最近几次出门又多了件事,如果遇到那几个孩子,便伸手帮一把。

      戚姨娘也是这样做的,曾赟的感受最深。

      帕子打湿,擦去血迹。

      沾了水的伤口现在有点泛白了。

      曾赟捏着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青瓷瓶。

      当时不知道是怎么了,也许是太久没接收过旁人的好意,又或许是被那双眼睛晃了神,鬼使神差就收下了。

      私下里收女子的物品,这一举动对于一向循规蹈矩的曾赟来说,实在是太出格了。

      把药撒在伤口上——有点疼。

      然后盯着瓶子看,原来是青色的,不是白色的。

      曾赟记得,那根白嫩的食指侧面有个弯弯的疤痕,像个小月牙。

      明明只是晃眼而过,偏印在了脑子里。

      ——

      刚过中午亓府的大门就敞开了,时不时有仆人从府门里出来往街道上张望,短短俩时辰,不知道换了多少拨人。

      终于,在日头落了大半的时候,一辆马车从远处姗姗来迟。

      看见车的小仆,立马往府里跑。

      经过花园的时候,差点跟人迎面撞个满怀。

      “怎么回事儿,冒冒失失的,慌里慌张的是要做什么?你这小奴才,要是把小郎君撞出个好歹,有你受的!”

      听见斥责,那小仆吓得瑟瑟发抖,生怕这家的主子要给自己打个八十大板再发卖出去。

      于是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磕头。

      “是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小郎君,小……小人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小郎君大人有大量,求小郎君饶我这一回,再没下次了。”

      “我可是个男子汉,撞一下又不会撞坏。再说了,我又没说要罚你,你怕什么?

      这么着急跑着要干嘛去?今天上午府门那边一趟趟地来回在干嘛?”

      小仆听见说不罚自己,胆子也大了些,悄悄抬头看一眼。

      自称是男子汉的人,就是面前这个六七岁左右的小童。

      小童扎着两个小髻,穿着一身绯红锦绣制式的圆襟袍子。脖子上挂着个璎珞圈,一条织锦腰带上只坠了个银丝裹边的香囊,香囊线上系了颗不伦不类的小铃铛。

      那双黑漆漆像琉璃珠似的大眼睛,正在往自己身上瞧,滴溜溜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怪不得听着声音如此稚嫩,原来就是个小孩儿啊。

      “小的,是忙着给夫人报信儿。姑娘回来了,前院来来往往也是因为夫人说,等女郎回来要去迎她,让下人们都注意着点儿外面的动静。”

      “我姐?!我姐回来了?不是说要再几天吗?怎么都没有人告诉我啊!

      我都来不及去接她了!坏了坏了!

      第一次见我都来迟了,她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说着像一阵风似的往外跑。

      栖画跟在郎君后面追,边追还要边提醒着“小郎君!您慢点儿!小心摔了!小郎君!”

      刚从后花园冲到中央道儿上,迎面遇上了府里另一个小霸王。

      “亓云甫!你干什么去?”

      “要你管我干什么去!我爱干什么干什么!管那么多,活该你挨揍!”

      赶时间迎姐姐又被人拦了路,尤其还是死对头,那小郎君亓云甫自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你不识尊卑,不敬兄长!你才挨揍!让开!我要去接我姐,别挡道!”

      “亓云飞,你说什么?接你姐?!”

      那声拔高得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叫什么叫!不接我姐还是接你姐啊!不跟你说了,姐姐肯定给我带好玩儿的了。走开,别挡我!”

      一场会面,不欢而散。

      一个兴高采烈往外跑,一个像丢了魂儿垂头丧气往回走。

      栖画刚追上人,就看人一声不吭往回走了,喊也不应。

      韶音苑里。

      “甫儿怎么了这是?刚刚在哪儿玩的?出去一趟回来怎么这般丧气,问什么也不吭声儿。”

      主位上一貌美女子,正抚着刚打的帕子问栖画。

      栖画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那边院里二姑娘今儿探亲回来了,怜夫人忙着迎人。来报信儿的是个新来的小仆,刚好路上跟小郎君遇上,话……没说明白,小郎君就误会……然后急着跑去接人,在岔路那块儿又跟大郎君撞上了,知道自己闹了场乌龙,就……”

      “我省得了,你去看看甫儿。”

      “喏。”栖画行完礼,退下。

      贺兰溪盯着帕子,渐渐出了神。

      一晃眼都十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乌龙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