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面玲珑》蕖萘

3、江林 江狄你好幼

　　林南昭下楼的时候还在想到班里要怎么面对新同桌。
　　到了楼下发现不用想了，因为不用到班里就看见了。
　　老小区破破烂烂，经过一夜大雨冲刷更是杂乱。俊秀的少年周身的气度和这里格格不入，但本人并没有感觉，他好像很累，把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了那个好不容易找到的从大雨中幸存下来的干燥墙面，一手拎着一把伞，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隔几分钟就抬头往林南昭家的方向看一眼，旁边停了一辆浅橙色的小电驴。
　　为什么是小电驴呢？因为江·阅文无数·狄看爱情故事里经常有主角骑着自行车载心上人的桥段。但他觉得故事得与时俱进，自行车不太方便，所以做了一点改编，换成了小电驴。
　　江狄也看到了林南昭，冲他招了招手。
　　林南昭只当没看见，径直往前走。
　　江狄骑上他的追爱道具，用脚划拉着跟上去。
　　“林南昭，南昭，昭昭，小南昭！”
　　越叫越不正经，林南昭回头瞪了他一眼。江狄笑嘻嘻地跟着停下来，把手里的伞递过去，趁林南昭不注意又拉住他的口袋，往里塞了一颗糖，这次是橙子的。
　　林南昭看着他的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迅速把糖拿出来扔进了江狄车篮里，说：“我不吃，昨天的那个我扔了。”
　　江狄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旋即又扬起笑脸，问要不要坐他的车。
　　“不要。”
　　“好吧。”
　　江狄又拿出车篮里的早饭，眨了眨眼，递了过去。
　　“这个也不要。”
　　“林南昭。”江狄叫了他一声，晃了一下手里的袋子。
　　“我说了不……”
　　“可是你拒绝我两次了，这个是我亲手做的，收下好不好？”
　　江狄生了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静如桃花，笑似月牙，“眼角情许多，风吹散给世人”。或许就是因为情许多，这么专注地看着一个人时反而显得格外深情，很容易让人忘记这双眼睛看狗都深情。
　　林南昭差点就被蛊惑了，很可惜小南昭反应虽快，江小狄动作更快，已经趁机把早餐塞进了林南昭怀里，骑着车跑了，还留下一句不吃只能扔掉，别浪费食物。

　　林南昭进班就和江狄的视线对上了，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立马盛满了笑意。
　　内心闪过一丝异样，消失地太快，林南昭没来得及想清楚那是什么。
　　坐下之后发现江狄依旧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林南昭知道他在等什么，但想想那个齁咸的三明治和那杯满是渣的豆浆，沉默了。
　　他不太想对别人的心意说什么，但架不住江狄一直期待地看着他，只好委婉道：“吃完了，但是你知不知道我一般是早读之后去食堂吃早饭的？”
　　“我知道，但是早读之后再吃就凉掉了。”
　　见隐晦的暗示没用，林南昭说得直白了些：“我的意思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早饭就让食堂来做，你少掺和。”
　　江狄：“……”
　　林南昭看着江大厨趴在桌子上一脸挫败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下。
　　江狄：“………………”
　　“咳。”林南昭敛住笑，抓起江狄放在桌上的外套，看了一下，把上面的灰拍干净，盖在江狄头上挡住那道幽怨的视线，然后说：“别随便哪里都靠，脏不脏啊。”
　　“哼。”
　　“生气了？”
　　“哼。”
　　林南昭又笑了一声，把外套拉下来，故作惊讶道：“江少爷好大脾气，做饭不好吃还不让说了。”
　　“哼！”
　　江狄咬了咬牙，决定给笑他笑到停不下来的小南昭一点教训。刚伸出手铃声就响了，江狄瞪了一眼黑板上方的音响——虽然铃声压根不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手拐了个弯伸进林南昭的桌斗，拿了本书扔到自己桌子上。
　　林南昭看着他同桌掏了一本物理书，挑了挑眉，提醒道：“早读是语文。”
　　少爷不管，回了一句哼。

　　那本物理书在第四节物理课上课前才被还回来，林南昭打开第一页就看到某人近一上午的成果。
　　一则四格漫画，画的还挺是那么回事，讲的就是头上写着“江”的小人把头上写着“林”的小人关在屋里三天，只许吃“江”做的饭。
　　林南昭手撑着额头笑了半天，找了张纸写了三个字“好幼稚”，拍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换回一句“哼”。
　　那画还是用铅笔画的，林南昭手捏着橡皮，迟迟没动，听到上课铃响他舒了一口气，顺理成章地把这个幼稚的漫画留了下来。

　　下课前几分钟，老师没再讲课，让自行预习下一章。
　　江狄戳了戳林南昭的胳膊，把那张写着“好幼稚”的纸拍回去。
　　——中午一起去吃饭吗？
　　少爷不爱学习，字倒是写的不错，很漂亮的行书。
　　林南昭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写了一个“好”。
　　他知道就算不答应这人也会跟着去的，但今天确实拒绝很多次了，是不太好。林南昭转了几下笔，在“好”后面补了一句“不哼了？”，把纸往旁边推过去。
　　——哼
　　——江狄你好幼稚
　　——林南昭你也是

　　平心而论，江狄是个很好的同桌和饭搭子——上课不吵，下课不闹，话都堆到吃饭的时候一块儿说，而且自己就能说得很开心，不太需要回应。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扎眼。
　　江少爷除了那张脸和那头发，竟然称得上安分守己。不显山不露水，不违规不惹事，不爱学习也没真的一点都不学，语文尤其亮眼，把成绩稳在了中等。
　　路上看帅哥的视线也没影响到林南昭，因为他基本上都在听江狄叽叽喳喳，听他从家里的花园讲到校门口好吃的饭店。
　　一周过去，他连那位芷蘅姐姐楼下邻居家养的猫叫什么都知道了。
　　林南昭的生活是一团乱麻，别人要么不屑，要么同情可怜，匆匆路过，江狄却不一样。
　　他不打算走，也没试图改变什么，更没要求什么。就这样早上带着糖和早餐出现在楼下；晚上把两个人的书包放到车上，踩着路灯，推着车陪他回家；白天带着各种琐碎小事来彰显存在感。
　　江大厨做饭的水平增长地颇为有限，但林南昭再没拒绝过。

　　可是江狄毕竟不能真的寸步不离。
　　周日下午兼职结束回家的路上，林南昭被拽进了一个死胡同。
　　为首那人寸头刀疤脸，很壮实，旁边却格格不入地站了一个校服穿的板正，还带着眼镜的瘦高男生。
　　“眼镜”抬着下巴，冲林南昭阴恻恻笑了一下：“这几天你都跟那个白毛待在一起，有人保护的感觉很爽吧？”
　　被一群人围着，林南昭却无所谓地往墙上一靠，扯了扯嘴角，嘲讽道：“那是银灰色，你四只眼睛还瞎啊？”
　　“你！”
　　壮汉抬起手拍了一下“眼镜”肩膀，说：“我对你们的恩怨没兴趣，快点打完兄弟们收工了。”
　　“眼镜”点点头，带着怒意退到了一边。
　　林南昭面无表情，活动着手腕，心里叹了口气。
　　今晚恐怕很难全身而退，明天江狄问起他的伤该怎么解释啊。

　　“林南昭！”
　　林南昭顿时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狄突然出现，挡在了他面前。
　　壮汉认出了江狄，忙招手让小弟退下，陪着笑说：“江少爷，这是您朋友啊？哎呦这事儿闹的，差点打了自家人，您别生气别生气，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江狄打断他，冷冷地说了一句滚。
　　“眼镜”是最后走的，走之前恶狠狠地瞪了林南昭一眼。
　　江狄转身，沉默着上下打量林南昭，确定他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勉强撑起一抹笑伸手拉他：“之前还让我别随便靠墙上呢，这会儿不嫌脏了？”
　　林南昭躲开他的手，垂着头盯着脚尖。
　　“林……”
　　“江狄，你认识他们吗？”
　　江狄愣了一下，说：“不认识。”
　　“我认识。”
　　“是谁？”
　　林南昭没再看脚尖了，但还是靠着墙，也没有看江狄，目光落在江狄身后，轻嗤一声，说：“一个考不过我就耍阴招的垃圾，找来的人也是垃圾，你不来我也打得过。”
　　江狄皱眉，他觉得现在的林南昭很不对劲。
　　林南昭没管他，继续说：“江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边接近我想和我做朋友，一边又觉得自己会给我惹来很多麻烦对不起我。但是江狄，我才是麻烦。刚才那个人回去一定会散播谣言，公开你的身份都是最好的结果，其他难听的话你根本想不到。所以……”
　　林南昭眼睛被风吹红了，他抬起头眨了两下眼，才把话说完：“所以为什么要来和我做朋友呢？我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干干净净的好学生。”
　　江狄叹口气，把林南昭的手抓过来，嘴里嘟囔着“再掐就流血了，松开”，强行和他十指相扣，又把人拉直，拍掉他后背上的灰，然后结结实实地给了林南昭一个拥抱。
　　“想和你做朋友是真的，怕给你添麻烦也是真的，我想这不矛盾。我知道我们小南昭很厉害，一个人也走了那么远了……但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时间也被拉的缓慢。林南昭感受到江狄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他闭上眼睛，渐渐放松身体，回握住了江狄。
　　半晌，江狄听到怀里的人小声说：“不喜欢喝豆浆，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