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面玲珑》蕖萘

4、江林 见色起意…

　　江狄回家洗了个澡，坐在床边，把事情在群里说了一遍。
　　苏芮湘：我早就说了我去当诱饵，然后录下来当证据
　　宋 堇：我们也说过很多次了，不行
　　江 狄：苏芮湘你靠点谱吧
　　苏芮湘：他们又打不过我
　　林芷蘅：别总给自己找受伤的机会行吗？
　　夏 梧：你姐姐说得对
　　苏芮湘：……是，我姐姐说得都对
　　云屏月：你们是不是想太复杂了
　　江 狄：怎么说
　　云屏月：叫你爸妈去一趟学校，什么都解决了
　　江 狄：！
　　林芷蘅：！
　　苏芮湘：！
　　宋 堇：！
　　夏 梧：这就是年纪轻轻就掌管公司的人吗，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云屏月：……
　　江 狄：你怎么不早说！
　　云屏月：我记得我早说过，但你们在讲小湘应该是没注意
　　江 狄：@苏芮湘都怪你
　　宋 堇：？
　　苏芮湘：……

　　江狄立马往“我们四个”的群聊里发消息，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经过。
　　然后他爸让他滚一边去别打扰他们夫妻俩度蜜月。
　　江狄一脸无语，二老都这个年纪了还蜜月呢。
　　他正准备再发挥一下炉火纯青的死缠烂打，老江的消息又发了过来：“你姐去就足够了。”
　　江清回了一句“okkk”。
　　江狄打了一大通甜言蜜语往他爸和他姐身上砸了过去，甚至没忘赞美一下他亲爱的妈妈。
　　过了一会儿，吴女士的电话打了过来，先是笑呵呵地说了一句谢谢儿子，接着就开始问晚上具体的经过。
　　听完，吴女士抓住了重点，感慨道：“小南昭成绩还是这么好。”
　　江狄骄傲地说：“是超级好，次次年级第一，特别厉害。”
　　江父也在旁边，听到这话冷哼一声，道：“也不是你的，你骄傲什么？”
　　江狄不服：“我与有荣焉怎么了？”
　　“呵，你们有关系吗你就与有荣焉？”
　　江狄满头黑线地要挂电话，吴女士连忙捂住老江的嘴，踢了他一脚，然后叮嘱道：“可不能影响人家学习啊。”
　　“放心，我有分寸。”
　　老江躲远了一点，翻了个白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太有分寸了，一年多了才到刚认识的阶段，想当年我追你妈的时候……”
　　江狄挂了电话。

　　他往后一仰躺在床上，人一安静下来，很多想法就往上冒。
　　林南昭的那句“我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干干净净的好学生”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心尖被这句话揪住，一阵阵发麻。
　　他知道的，他怎么不知道呢？
　　他见林南昭的第一面，就是对方刚把来找事儿的一群人撂倒。

　　那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天，放学之后江狄挑着人少的小路走。
　　靠近一条小巷时突然听到了打斗和谩骂的声音。
　　江狄放轻脚步，走过去悄悄看了一眼，看到一个和他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被围着打，虽然没落下风，但还是受了伤。
　　江狄想了想，走远一点报了警。
　　警察来的很快，那个男生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收敛了戾气，朝角落里招了招手。
　　一个小女孩儿怯生生地走过来，抓住他的衣角藏在他身后。男生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低声说了什么，小女孩儿松开了手，接过糖点点头。
　　江狄在不远处看着，他第一眼就发现了这个男生长得特别好看，这会儿卸下冷漠，眉眼带笑哄小朋友的样子更是看的江狄移不开眼。
　　这叫什么来着？
　　哦，见色起意……不是，一见钟情。

　　开学日在周五，给了被开学典礼上校长慷慨激昂的讲话吓傻的学生最后两天的缓冲。
　　所以江狄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再次见到那个男生。

　　他在休息日喜欢坐公交车消磨时间，坐够了就随便挑个站点下车。
　　车一站一站地停，人一波一波地换，窗外的景色也不断变化，他觉得这很有意思。
　　周六人还挺多，他刚想起身给一个老人让位置，另一个人比他动作更快地站了起来。
　　是他。
　　江狄重新靠回椅背，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道在后门口站定的身影，愉悦地勾起唇角。
　　不过运气总归有限，人海中想遇到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太难了。
　　日升月落，高一的生活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但也没有趣到哪里。
　　新的环境，新的同学，新的课程，需要应对和适应的事情太多了，转眼一个月过去，江狄并没有想起过几次那个男生。
　　偶尔想到，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他把那几天的悸动归结于犯花痴。

　　月考之后，江狄看见成绩榜上的第一位时心跳漏了几拍，他按在自己的脉搏上感受了一下，心想这花痴犯的时间还蛮久的。
　　他看了一会儿照片，才往下去看班级和姓名。
　　林南昭。

　　从回忆里抽身，江狄胸口的沉闷减轻了一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随身带糖的习惯还是认识林南昭之后有的。

　　江狄含着糖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不想去分辨哪个才是林南昭真正的样子。
　　这没有意义，人有很多个侧面。
　　像普通高中生一样上课下课，在公交车上会给老人让位，高兴的时候眼睛会很亮，笑起来眉眼弯弯，特别好看。生气的时候会不理人，但很好哄，一颗糖不行就两颗糖。
　　这是很好的林南昭。
　　一脸嘲讽不屑，浑身上下都是戾气，揍人的动作丝毫不犹豫，把人揍趴之后还能摸出口袋里的糖哄吓傻了的小女孩儿。
　　这也是很好的林南昭。
　　苦难给他裹上了一层尖刺，却不能侵蚀他的灵魂。
　　江狄知道林南昭一个人也能走得很远，别人如何向来影响不了他，他会考上很好的学校，远离泥泞，拥有很好的未来。
　　但江狄舍不得让林南昭一个人。
　　所以他想了一个拙劣的计划让林南昭看到自己。
　　救赎？不，不是，这个词太宏大了，江狄做不到，也从没想过。
　　能将林南昭从沼泽中解救出来的只能是林南昭自己，这条路很长，也不知道要走多久。
　　江狄只是想陪着他。

　　一颗糖吃完，江狄打开手机，往“相亲相爱一家人”里发了一条消息。
　　江 狄：我想起来一件事
　　苏芮湘：什么事
　　江 狄：小南昭面无表情骂别人垃圾的样子特别帅特别酷
　　苏芮湘：……
　　夏 梧：……
　　夏 梧：我也想起来一件事
　　江 狄：什么
　　夏 梧：你芷蘅姐姐跟我表白的时候特别可爱
　　江 狄：………………………
　　草，狗情侣。
　　江狄明智地决定结束这个话题，退出微信去搜煮粥教程。他看得眼花，不知道选哪种好，又回到微信想问问林南昭喜欢什么。
　　电光石火间，江狄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竟然没加林南昭的联系方式！？

　　林南昭接过江狄手中的袋子，坐在后座上打开。熟悉的三明治，味道比第一次好了很多，也可能纯属他吃习惯了。保温杯里装着米粥，温度刚好能入口。
　　有什么比早上喝到暖暖的粥更幸福的吗？大概是有的，但现在的林南昭想不出来。
　　他吃到一半，见江狄还没有出发的打算，看着他眨了眨眼，无声地询问怎么了。
　　江狄想说我们加个微信吧，话到嘴边又成了：“昨天研究半天，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煮了最简单的白粥。”
　　林南昭点点头，喝了一大口粥，腮帮鼓起，眯着眼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很喜欢。
　　草，好可爱，想亲。
　　江狄脑子里炸了一圈烟花，把原本要说的话全炸没了。

　　预想的风波并没有到来，日子照常风平浪静。
　　只有两件事，一个是江狄的姐姐来了几次，每次见他都要问一句去不去她家住。
　　还有一个就是江狄整天旁敲侧击问他要不要加联系方式。
　　是的，他听出来了——很难听不出来。
　　先是问他带没带手机上学，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就没消停过。
　　一会儿问要不要看他拍的照片，一会儿又貌似不经意地提起又有人要加他微信，最后都开始胡言乱语地问“你手机用的什么套餐”了。
　　林南昭故意装不懂，看着江狄抓耳挠腮的样子偷偷在心里笑。

　　周五下午江清又来了一趟，第一节下课之后把江狄叫了出去。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快放学的时候广播响了。
　　“各位同学，人身安全和心理健康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校方希望能保障你们的成长。一周前校方接到举报，经过一周的调查取证，证实举报为真。现对以下同学进行严肃处分，望各位同学引以为戒，端正态度。另如遇到困难，请及时告知老师……”
　　班里本就因临近放学而有点乱，广播一响，更是充斥着窃窃私语。
　　林南昭充耳不闻，把试卷翻了一面，却迟迟未落笔。在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之后，他心有所感地往后门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姐弟俩停在门外。
　　江清也看到了他，朝他挥了挥手，林南昭回了一个笑。
　　这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而且这姐弟俩一不做二不休，把能查出来的全处分了。
　　林南昭长舒一口气，又懊恼地掐了下鼻尖。
　　江狄为自己的事忙碌，自己连一个联系方式都不给。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江狄回到座位，拉了拉同桌的口袋，没等林南昭反应，他自己先凑了过去，小声说：“学霸，等下少写会儿题，车被我姐骑走了，咱得早点走。”
　　班里乱糟糟的，江狄说话凑得很近，热风落在耳廓，林南昭抬手揉了揉有些痒的耳朵，嗯了一声。
　　江狄笑了一下，拉着林南昭口袋的那只手变魔术一样拿出一颗糖。
　　但这次江狄拉起林南昭的手，把糖放到了他手心里。

　　华灯初上，少年的影子拉的很长。
　　走在前面那个背着两个书包，后面那个踩着前面那个的影子，相伴着往前走。
　　江狄琢磨着怎么才能加上林南昭的微信，一路上都没说话。
　　还没琢磨出来就到地方了，实在太快了，他今天特意让他姐把车骑走，就是为了在路上多耗一会儿，结果还是这么快就到了。
　　微信没加上，话也没说，亏大发了。
　　“江狄。”
　　江狄应着，把书包递过去。
　　林南昭没接，上前抱住了江狄，很认真地道了谢。

　　上一次的拥抱主要是为了安抚，江狄满脑子都是担心，没心情想别的。
　　这次他……
　　他直接什么都没想，四肢僵硬，脑子罢工，全身的能量都集中到心脏，差点跳到累死。
　　林南昭松开之后，他才慢半拍地回味这个拥抱的滋味，看着这么瘦的人怀里竟然这么软，温温热热的，这下不亏了。
　　林南昭接过书包背好，伸手去拉江狄的口袋，在要碰到的时候顿了一下，往旁边移拉起了江狄的手，像放学时对方给自己糖一样，把一张纸条放到了江狄手里，笑着说：“联系方式，别琢磨该怎么要了。”
　　说完他就挥了挥手，抬脚往楼上走。一层楼梯还没走完，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江狄还站在楼下，看着那句“你已添加了木木，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傻乐，心想这下赚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