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面玲珑》蕖萘

2、江林 英雄救美？

　　又一次被堵在了厕所门口，林南昭叹了口气，有些麻木地低着头。
　　结果半天没动静，他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头发染成了张扬的银灰色，左耳朵上戴了三个黑色耳钉，校服也穿的吊儿郎当——很好，很不良。虽然那张脸好看得有些过分，但此刻带着些不耐烦朝走廊张望的样子看起来很凶。
　　不良看回来的时候，林南昭来不及低头，视线撞了个正着。他们对视了三秒，某不良轻咳一声偏过头，耳朵渐渐变红。
　　林南昭有些不可思议且莫名其妙。
　　远处传来脚步声，林南昭想起来早上另一伙人说今天有大领导来检查所以先放过他，那这个人是跟自己有什么仇非得顶风作案。
　　正想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面前的人突然动了，一手拎起他的衣领，另一只手作势就要打过来，就在要落下的时候被一声怒喝叫停了。
　　“江狄！你在干什么！？”

　　十分钟后，霸凌者和被霸凌者都坐在了办公室里。
　　“我送你来上学，你倒学会了霸凌同学？真有你的啊江狄，我们家怎么就教出来你这样的人了？”
　　一位气质极佳的美女正指着江狄鼻子骂，她骂完看向一边的林南昭，瞬间换了副面孔，充满歉意地道：“抱歉，是我们管教不严，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们都会满足。”她说着还拍了旁边的江狄一巴掌，江狄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林南昭同学。”
　　林南昭愣愣的，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被霸凌的时候，他也向老师求助过，但他只是个势单力薄的孤儿，事情不但没能解决，反而愈演愈烈。从那之后他再也没天真地期待过什么公平。
　　忍一忍就好了，忍一忍就过去了……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怎么今天这人恰好被抓了正着，而且这位大领导还是他的姐姐？
　　“小同学，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尽可能满足。”
　　“不用了不用了，其实……”
　　“那你看这样可以吗，以后你的三餐他全包了，学费也由我们承担。”
　　“不用……”
　　“哎呀小同学你成绩这么好？那你看你能不能给这兔崽子补习？价钱好商量！”
　　“啊？”林南昭还没从这姐姐跳跃的思维里反应过来，又听她说：“小同学，你家是不是挺远的？来学校太不方便了，刚好我们家很大，搬进来吧。”
　　这对话太诡异了，听起来就像是“在学校不好收拾你，把你带回家打，你还得签卖身契给我们家当牛做马”。
　　旁边站着的江狄无语地看着他姐，同时痛骂了一下自己，早知道应该叫芷蘅姐来帮忙的。
　　“不不不，姐姐，真的不用！”
　　“欸？”江清停下翻资料的手，抬起头看向他，眼神真挚，语气恳切：“小同学，姐姐知道这件事对你伤害很大，你不愿意原谅我们也是应该的，只是让我们给你做点什么吧，不然我实在过意不去。”
　　江狄也一脸愧疚地看着他，张了几次口都没发出声音，最后低下头站在他姐姐身边，看起来要多难过有多难过。
　　林南昭：“……”
　　为什么有种被道德绑架的感觉，而且被欺负的人是他吧？这人难过个什么！
　　僵持了一会儿，林南昭叹了口气，还是拒绝了姐弟俩，只说口头道歉就可以了。

　　“被拒绝了，老实了吧？你追人不好好献殷勤，非得整这前无古人的伟大计划。”
　　从办公室出来，江狄靠在楼梯口的墙上，听着他姐阴阳怪气，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怼道：“恕我直言，您刚才只有骂我和打我的时候不像演的，那架势快把有所图写脸上了，答应您才奇怪。”
　　江清反思了一下——江大小姐向来反思不出来什么，这次倒是意外地有了一点搞砸事情的小愧疚。
　　她也靠在墙上，看着江狄把耳朵上叮铃当啷的东西摘下来，再把衣服收拾好，虽然头发还是很扎眼，但勉强算是从不良进化到了帅气男高。
　　江狄从口袋里拿出两根棒棒糖，递给江清一根。江清接了过来，撕开包装，把包装纸捏在手里，抬头望天。
　　过了一会儿，她问：“人没拐到，还做了恶人，这还怎么和人家拉近距离？”
　　江狄叼着糖，含糊着回答：“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自有办法。”
　　江清：“我还挺喜欢这孩子的，你要是真能把他拐来做我弟弟，我就包个大红包。”
　　“别用金钱玷污我纯洁的爱情好吗？”
　　“我说给你了吗？”
　　“那多给点。”

　　第二天一早，林南昭回座位的时候，发现旁边靠窗的桌子上多了一个书包。
　　他有些惊讶，他的位置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因为这个，也因为他这个人，所以向来无人问津。
　　突然多了个同桌，林南昭心里只有紧张。毫无存在感是他的保护色，不被注意就能不被欺负，他不想无端惹人注视。
　　不过这位不知样貌不知品行不知来意的同桌并没有吸引太多林南昭的注意力，早读开始后他就全身心放在了课文上。
　　来找事儿的也好，做什么的都好，别人如何不关他的事。

　　林南昭很快就发现他错了，大错特错。他吃完早饭回来，就看见某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不良趴在那张桌子上睡觉。
　　他站在门口，再三确认他的新同桌就是昨天那位后，差点转身就走。
　　“林南昭你找死啊？堵门口干什么？”
　　林南昭还没说话，肩膀就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垂下目光，飞快地说了一声对不起，回到了座位。
　　江狄没睡着，后门有动静的时候他就抬头看了过去，只是没来得及起身林南昭就回来了。
　　他听见了那句话，看看门口还在冷笑讽刺的人，眸底情绪晦暗不明。
　　半晌，江狄长叹一口气，使劲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重新趴了回去。
　　闯祸了，他想。
　　刚才九成可能就是林南昭看到他才在门口多站了那一会儿。
　　昨天没想太多就找老师把自己换到了林南昭班上。现在一想这简直就是把林南昭放回到众人的注视下，会惹来很多麻烦，而他又不可能一直跟着。
　　等等，不，他可以。

　　江狄一节课一句话没说，甚至保持那个姿势就没动过，林南昭直接把他当空气。
　　刚下课，林南昭感觉到校服外套的口袋被轻轻拉了一下，他低头看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塞进了他口袋。
　　旁边那个睡了一整节课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左脸压出了一点红痕，头发也翘起来几根。今天这人耳朵上倒是没戴东西，衣服也规规矩矩地穿着，塞完糖的手没收回去，勾着他的口袋晃了几下，说：“对不起，别生气。”
　　林南昭：“……………”
　　不像不良了，像只狗，被无情抛弃的那种。
　　“我没生气。”
　　江狄抬起头和他对视，认真地说：“可我的突然出现给你带来了麻烦，我很抱歉，可以让我补偿你吗？”
　　林南昭抿了抿嘴，把江狄的手拉开，看回课本，用沉默拒绝了他。

　　幸好江狄够不要脸。
　　林南昭今天一整天都能感受到这位新同桌格外强烈的存在感，放学回家的路上都有。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忙着装路过的某人，也不说话，就那样盯着看。
　　江狄终于败下阵来，快走几步到林南昭身边，正要说话，被林南昭打断了。
　　“江狄，我不知道这又是你们这种人想出来的什么新游戏，但你不用装得这么像。”
　　“我……”
　　江狄看着林南昭冷漠的神情，把解释咽了回去，又说了一句抱歉。

　　林南昭刚到家，外面就下起了大雨。来势汹汹，愈演愈烈。
　　他站在窗户前看了一会儿，唰地把窗帘拉上了。
　　脱外套的时候摸到了那颗糖，他拿出来看都没看，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江狄今天为了装乖，手机都没带。他看着这不把雷峰塔淹了誓不罢休的雨发愁，心想老天爷你也太会落井下石了。
　　他正琢磨着就这么跑回家得请多少天的病假，一把伞递了过来。
　　林南昭还是那副冷漠的表情，嘴角绷地很紧，见江狄没反应，把伞扔进他怀里就要走。
　　江狄连忙拽住他：“等等！我那个，我昨天确实是找我姐演了场戏，我承认我接近你有目的，但不是为了欺负你，我很喜……欣赏你！所以我想认识你，和你关系近一些。”
　　这段话他在心里修修改改删删减减，这会儿顺畅地说完心里却咯噔一下。
　　完了，林南昭会不会觉得他恶劣到骨子里了，编瞎话一套一套的。
　　老天爷，老地母，求你们睁开眼辨辨忠奸，我除了没说喜欢他其他都是真话啊。
　　或许祈祷真有用，或许老天爷也觉得这场落井下石的雨确实不地道，林南昭看了江狄半晌，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转身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