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长寿花 早晨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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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醒来，我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伸了个懒腰，我打着哈欠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第一缕风吹进来时，我立刻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坏了，回南天来了！我赶紧关紧窗户，心里暗自庆幸反应够快。南方的回南天总是这样，像是你刚从厚厚的雪地里走出来，感受到的第一道暖阳。它融化了你反绒皮靴上沾着的雪花，但水迹却无法抹去。或许，只有另一道更加热烈的阳光，才能彻底驱散那些残留的寒意。回南天，是个过客，是你感受温暖前的最后一个冷颤。
虽然有些厌恶这种潮湿的天气，但我还是得赶紧去开店。不对，怎么已经九点多了？我猛地反应过来，赶紧冲进卫生间洗漱，胡乱套上衣服就往外跑。今天起晚了，说不定错失了百万大单。我一边跑一边自嘲到。
我住的地方离花店不远，只隔着一条小巷。这边是村庄，路都是土路，下过雨后，汽车轮子压出的泥坑里还嵌着被碾碎的海蛎壳，鞋底踩上去，软泥筑起的“围墙”会在下一场雨到来前被抹得一干二净。快靠近花店的时候，我看见一位男生站在店门口。他面容俊朗，戴着一副银边眼镜，和我开车时戴的那副有点像。他穿着一件牛仔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秀。他正透过玻璃窗打量着店里，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我赶紧跑过去，气喘吁吁地对他说：“不好意思，今天起晚了。您是要买花吗？久等了，我这就开门。”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看你位置挺偏僻的，还以为没开了呢。”
我一边掏出钥匙开门，一边笑着回应：“你已经是第好几位说我这位置不好的顾客了。有什么需要吗？”
店门刚打开，一股黏黏的湿气扑面而来。我赶紧把黑板上的花名擦掉，重新写上今天的花卉。小黑板上已经挂了些水珠，我正准备把它挪到门口，他看了看黑板，问道：“故事换花吗？”
我点点头：“当然，只要你愿意。你那边先坐一下，我先把这些东西放好。还没像今天这么仓促地开过店。”
整理好后，我走到他面前，取下花架上的黑色笔记本，对他说：“你可以开始分享你的故事了。”我按下烧水键，开始泡今天的第一壶茶。
他坐在木桌旁，看着烧着水的茶壶，缓缓开口：“前段时间，我堂哥结婚，邀请我去当伴郎。那天去接亲，因为新娘家比较偏远，靠山里，气温还有些低，我就穿了平时最常穿的一件灰色棉服。其实，我堂哥对伴郎的穿着没什么要求，我那天主要任务就是当司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接完亲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十一点多了，也快到开席的时间了。客人慢慢多了起来。我奶奶从人群中看到我，走到我身边开始数落我：‘今天这种场合，你怎么穿成这样子？’我奶奶向来不满意我穿的衣服，她说我穿成这样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万一有单身的女孩子都看不上你，还是今天这种场合。于是，她硬要我载她去街上，给我买衣服。”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有些不耐烦地拒绝了。我说：‘衣服穿着舒服就好，再说了，人家堂哥也没要求什么，我这身穿得挺干净的。’奶奶很生气，我怕影响到客人，又架不住她的坚持，只好开车带她上街。”
他停下来，看向窗外，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那天尴尬的场景：“到了街上，奶奶在一家男装店里挑衣服，农村的街上没有几家像样的服装店，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我就在外面等。我们两个都很执拗，她叫我进去试衣服，我叫她赶紧走。最后，奶奶按照她的眼光买了一件浅色的夹克，那是一件翻领的夹克，前面有四个口袋，上下各两个，有点像工装外套，袖口做了刺绣包边，说实话这衣服的风格跟这服装店毫不搭边。后来我才想到这可能是奶奶在这边能找到她认为最适合我穿的衣服了，奶奶叫我换上。我当时没有换，也许是在街上吵闹怕丢脸，我硬拉着奶奶上车，回去吃席。”
他低下头，看着我正在记录的笔，声音有些许低沉，像今天潮湿的空气一样：“到吃席结束，到今天我也没穿过她买的那件夹克。我想，如果我穿了，这种事情会经常发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和喜好，如果我穿了，等于像是向她投降。”
他说到这里，突然感慨的笑了：“不过，这是我两个小时前的想法了。早上，我给奶奶送早饭，看到她用老花镜在报纸上找穿搭文。她拿报纸拿得离眼睛可远了，还戴着那副几年前我给她买的老花镜。”
他舒了一口气，眼神带着柔和：“我们抬头看天空的飞机时，觉得很遥远。但对我奶奶来说，如果知道哪班飞机上有我，她肯定会抬头看的。她年纪大了，抬头不容易，而我低下头却很简单。”
他抬起头，看向我：“所以，我刚刚想来你这看看，有没有什么花可以送给我奶奶，当作是那件衣服的回礼。”
我笑了笑，走到花架旁，取下一盆长寿花：“还真有。我刚移到花盆里的长寿花，这边买这花的人不多，我就给它种在花盆里了。这花就换你的故事了。花盆你得给我十块钱，原价给你了。”
他捧着花，走到门口，对着二维码扫了10块钱，笑着说：“老板，生意兴隆啊。我会把这花送给奶奶，也会穿上那件夹克。”
也许像我每天走的那条路一样，也许是有些斑驳泥泞，但却是这个村庄去往城市的唯一道路，我合起笔记本，抬头看着天空，阳光有些刺眼，也许真的是低头会更简单些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长寿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