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赊故事的人

6、雏菊 店里的

　　店里的老式时钟“咔嗒咔嗒”地走着，声音沉闷而缓慢，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年代传来。我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十一点多了。整理完那些枯萎的花卉，我才意识到时间过得这么快。那个时钟的声音并不好听，甚至有些刺耳，但它是我特地淘回来的，为了搭配店里那些破旧的老物件——斑驳的木桌、褪色的藤椅、锈迹斑斑的铁皮花瓶，还有墙上挂着的那盏老式铜制台灯。看着有些刻意，但是确实是我的本意。
　　我沏了一壶花茶，刚准备去看今天的线上订单，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走了进来。他身材壮实，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倒也能微微看出来肌肉的轮廓。脸上挂着笑容，看起来活泼开朗。不过，他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像是那种原本内向、后来才慢慢变得健谈的人。
　　“老板，要关门了吗？”他笑着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我借个火，打不着了，突然很想来一口。”
　　我笑着摇摇头：“我不抽烟，但火机还是有的。”说着，我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煤油打火机。那是跟老钟一起淘来的，铜制的表面已经布满了锈迹，纹路几乎看不清了，但我喜欢它那种历经岁月的感觉。
　　他接过火机，熟练地点燃了烟，深吸一口，长舒了一口气：“真对感觉，谢谢你啊，老板。”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像是其他刚到店里的人一样，问道：“老板，你这地点位置也太偏了吧，能有生意吗？”
　　我指了指桌上的电脑：“黄蓝大军上面有点订单，不过不多。线下嘛，你看看那个小黑板。”
　　他顺着我的手指看向门口的小黑板，念道：“故事换花？有点意思。怎么个换法？什么故事都行？”
　　我点点头：“都可以，喜欢什么花也都可以，只要我这边有的。”
　　他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那我可以瞎说了？”
　　我也笑了：“可以啊，只要你现编得出来，那也是很厉害的。”
　　他熄灭了烟，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烟头丢进垃圾桶里，然后扇了扇周围的烟雾，对我说：“别让这脏东西玷污了你的花。”
　　我摆摆手：“没关系的，我这位置虽然不咋地，但南北通透，散得很快的。你那边坐吧。”我指了指角落的木桌。
　　他走过去坐下，我端来一壶花茶，给他倒了一杯：“你看，真巧，我刚泡的茶，你要来点不？”
　　他接过茶杯，笑着说：“正好润润嗓子。”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那我就随便说了。其实我没什么特别有记忆的故事，普通人一个。小时候学习也一般，但我爸管得特别严，有点过于严苛的那种。”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大概三四年级那会儿，学校要交学费报名。我有个同学来我家叫我一起去报名。我看他都自己去报名、自己交学费，就跟我爸说我也要自己去。我爸不肯，我说：‘他们都是自己去的，怎么我不行？’然后他就给我来了个鞭腿。我当时有点蒙了，其实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爸咋想的。反正读书的时候，他都很严苛，以至于我对读书提不上什么兴趣。”
　　他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上了高中，我爸会在网上看那种如何教育小孩的鸡汤文，对我没那么严格了——当然，只是相对的。他们总认为这样我才能成才。可我对‘成才’的概念很模糊。读书的时候，我不知道未来应该做什么。也许是家里条件还可以，不是特别好，但也没吃过什么苦，所以觉得读书差不多就行了。不过该努力的时候我也没落下，毕竟就算我不努力，还有我爸鞭策。”
　　他说到这里，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那个被高压笼罩的时光：“就算这么高压，我也会半夜偷偷看江南的小说，趁课间休息去打篮球。别人都在备战高考的时候，我才意识到高考分数的差异。等到报考的时候，我选了土木专业，上了一所民办的本科。比起公办的本科，学费贵了一万多，专业也有限。”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一些：“上大学跟土狗进城一样，啥都新鲜。我参加了一些社团活动，也去兼职，跟大部分大学生一样。我会在刷到朋友圈别人谈恋爱的时候，自己也畅想一下，有时候也会觉得孤单，不过那种感觉一瞬间就没了。我觉得自己年轻，该咋样就咋样。”
　　他看向我，问道：“会很无聊吗？可是大部分人不都是这样吗？”
　　我想了想，点点头：“确实，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
　　他继续说道：“后来毕业了，找工作也是一样，平平无奇。我那会儿在厦门上班，做了几个月，发现很累，行业也不咋地，赚不到钱，我就辞职了。好笑的是，我跟公司说我要考研，实际上我找到下家了。后来下家续社保需要上一个公司那边办理证明，我又尴尬地去搞证明。”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后面又上了一段时间的班，很迷茫啊，不知道要做什么，未来会是怎么样完全不知道。上班也许就一直这样，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后来我想到，其实高考成绩不算好，但我刚好上了本科，也许是一种冥冥中注定的。我觉得考公，就一边上班一边考公。”
　　他说到这里，语气突然变得轻松起来：“我觉得有的人生下来就是平凡的，像我这样，没有什么精彩的故事，没有波澜的人生，或是碌碌无为，或是……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
　　他看向我，笑着说：“你看，这样我还能换到花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当然有了。”我走到花架旁，取下一束雏菊，仔细剪好枝干，包好递给他：“养在水里还会生根，到时候也能继续生长。”
　　他接过雏菊，低头看着那些小小的白色花朵，轻声说：“谢谢老板。”然后，他从花束中取下一朵递给我，又从地上捡起一朵枯萎的花，笑着说：“不用告诉我这花的名字，我不懂花。不过，平凡中总会有些不一样的。我们都需要混搭的生活，等我找到了我的不平凡，我会再来的。”
　　我拿着那朵雏菊，心里有些感慨。是啊，我一开始觉得故事也需要精彩，但大部分人过的都是相似且平凡的生活。理想的花种在显示的土壤里，会怎么样生长，都是他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

　　有限的文笔，无限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