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DainDain

2、第 2 章

　　阿瓦尼克斯俯下身，把水瓮沉进水里，盯着从边沿慢慢被收集进瓮里的水，时不时挥开掉落的枝叶、花瓣，或者小鱼苗、虫子。原本被拢到身后的黑色长发，也一缕缕从肩头滑落。
　　他看着身前的发丝，又想起了几天前那场让他无语的示好。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应该不只是简单的想交朋友吧。不过就算是猜错了也无所谓，现在的他暂时不需要朋友，他不会让妹妹就在这里空耗着。
　　想到当时那位小雀斑紧张的神色，他也只是稍微叹了口气。现在的他，不能剪短头发，也不会去解释，他暂时还需要这样伪装成女性，为未来的行动做掩护。世界上是否多一个迅速失恋的人，他并不在乎。
　　他提着装好的水，又往林子里更少人去的地方走了走，一路捡着灌木丛里的小野果子吃，留下两种没那么酸的打算带回去。
　　最后找了个凹进去的，像是小山洞一样的地方，他放下手里的东西，靠着石头坐下。闭上眼，呼吸慢慢变得沉静。
　　闭上眼睛之后，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能渐渐感觉到，在森林里，在土地里，在空气里，到处都有自然的气息存在。
　　慢慢地，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能感受周围的一片环境，能用奇妙的方式感受到自然的变化与呼吸。如果专注于感受自身的话，他甚至也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另一种更微妙的存在，是自己的灵魂。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清楚自己掌握的是什么能力，但是他知道这是他未来的资本，哪怕他还做不到能如臂指使地操控这些能量。
　　孤儿院的书上当然不会有这些偏门又神奇的记载，只不过许多普通人的游记里面，提到过巫的概念。传闻有写人天生就是巫，拥有常人无法得到的各种奇异能力。但使用这些能力，巫都需要付出代价，所以也没几个正常人，多数都是疯子。至少大部分游记是这么写的。
　　不过战争过后，上面的大人物就宣布巫已经彻底被消灭了，如果有新的巫被发现，也会被迅速抓起来处理掉。

　　但是，如果能有特殊的能力放着不锻炼，也太过于浪费了。
　　只要不被人发现就好了吧，毕竟普通平民太难治好再养大自己的妹妹。

　　幸运的是，他发现他只要想修习，他的身体就自动会慢慢去感受去吐纳，但是他自己不会。
　　就像是喝水一样，他想喝水，于是把水送到嘴边，吞进去就能咽下去，但是是怎么咽下去的他不知道。对于这份能力和灵魂的基础修习，他其实是不懂的，只是身体懂，于是自发做了。
　　阿瓦尼克斯当然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是他和妹妹最大的秘密，这个世界上，现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他认真感受着身体的行动，努力把这样本能一样的行为记住，这是可以修习的方法，是属于他们的财富。
　　又过了小半个上午，凉爽的空气开始变得微微燥热，他才结束了自己的练习，带着所有的收获回家，回到那个有着妹妹的容身之所。

　　抄了一下午的书，阿瓦尼克斯揉着酸痛的手臂，走向那个小小的房间，期待着与苏醒的妹妹聊聊天。艾薇琳，他的珍宝，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他的妹妹。
　　回身关上房门，就着傍晚昏暗的光，他看到了坐在床头的妹妹。她捧着自己偷偷多抄写的书页，一边看一边用手跟着学写字。
　　在阿瓦尼克斯回到房间后，艾薇琳就放下了手中的纸张，微笑着向哥哥打了声招呼，“哥哥，你回来啦。今天手还是很酸吗？”
　　“不，今天好些了，毕竟最近你都有帮忙监督我多揉揉多放松。”阿瓦尼克斯关门后又去盛了一杯水，递到妹妹面前说，“多喝点水。”
　　“好哦，会记得多喝的。”艾薇琳接过水杯，努力喝完了半杯，随后又递回给哥哥，“你也喝点。”
　　看着哥哥接过水杯，喝完水后下意识地转了转手腕，艾薇琳略带自责地说：“对不起，连手腕都没办法帮哥哥揉一下。我是不是只会给你带来灾祸呢？”
　　阿瓦尼克斯放好水杯，随后认真地看向艾薇琳的眼睛。和他不一样，艾薇琳的眼睛是湛蓝色的，像是秋日的天空，又感觉更像是书里说的晴日的海湾，但是现在却满怀着自责与迷茫。
　　“艾薇琳，不是的，这并不是你的错。遇到你就已经是我最幸运的事，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永远都是你。”
　　“......”
　　“你的身体会好的，相信我。”
　　艾薇琳看着神色坚定的哥哥，听着他如同誓言一般的话语，脸色逐渐变红。
　　哥哥，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阿瓦尼克斯看着艾薇琳不再自责，故意调侃，“呀，是哪里来的宝贝，为什么只是一句话忽然就脸红害羞了呢。”
　　“......”艾薇琳脸色越来越红，热气仿佛从头顶冒出。
　　“怎么这么经不住逗呀，以后可不要别人随便说几句好话就被骗走啦。”
　　“......哥哥。”声音细小又微弱。
　　“怎么了？”
　　“对不起......”
　　“嗯？”
　　“......我好像又生病了。”
　　“！！！”
　　在这个缺少物资的时候，阿瓦尼克斯只能时不时就用冷水浸湿布条，然后铺在妹妹额头。开一点点窗，让室内空气稍微没有那么闷，随后他只能用捡来的大树叶子慢慢地给妹妹扇风，看着妹妹干着急。
　　每一次这种时候，他都感到害怕，怕艾薇琳就这样闭上眼睛然后再也不会睁开，但他只能看着她拼命坚持，一次次努力挺过来，然后笑着跟自己说感觉好多了。
　　自从可以感受到灵魂的存在后，他就知道妹妹生病的原因了。艾薇琳的灵魂太弱小了，只有一点点。
　　普通人的灵魂，是跟身体刚刚契合的，看起来就像是身体表面用线条细细地勾勒了一个边。但是艾薇琳不是，她的灵魂只有很小一点点，蜷缩在身体中，连好好跟□□契合都做不到。所以她才总是生病，总是容易劳累或者没什么力气，她的灵魂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如果想要更好地活下去，艾薇琳就需要想办法壮大修养自己的灵魂，哪怕是成为现在人人喊打的巫师。
　　他再一次想起前几天看过的那本游记。
　　在这个国家的最东边，那个人迹罕至的群山森林里，传说有一大片盆地，是世界上最纯净的地方，叫水月森林。但是那片群山危机四伏，不说各种像巫一样有奇怪能力的异兽，单是普通的猛兽就层出不穷。除了为了生计必须要进山采药或者狩猎的人，寻常不会有人进入。
　　更何况，所谓的最纯净的水月森林，也只不过是口口相传的传说而已。
　　比较不为人知的是，巫师可以在日月更替中吸收天地精华，让自己的灵魂能感受到更多自然中的能量。
　　他其实感知到过，破晓时的天光、偶尔遇到的极为皎洁的月光还有森林湖泊，这些自然存在，都曾经让他的身体蠢蠢欲动，差点习惯性地开始修炼。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在人多眼杂的孤儿院修炼，谁也不知道修炼的时候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如果找到传说中的水月森林，妹妹一定会快速好起来！会变得像正常人一样，甚至可以变得很强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缠绵病榻。就算找不到水月森林，待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亲近自然，也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呆在人群里被他人评头论足。

　　月上中天的时候，艾薇琳的体温终于恢复正常并稳定下来。阿瓦尼克斯侧躺着，看着熟睡的妹妹，还有被自己撩开晾在旁边的汗湿的头发，在心中叹了口气，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要赶快出发离开。
　　他们相距仅有不到一个小臂的距离，阿瓦尼克斯犹豫了半天，终究没有把手搭在妹妹手上，规规矩矩收着手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