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成花》周一或周二

2、第二章 传说

　　姜红药母女二人连夜收拾，第二日清晨天不亮便赶紧出了门。二人打算先找间屋子，赁下来，从此便过自己的生活，也好减少无谓的纷争。
　　幸好村内陈孙云家有处破房子，一直无人买卖，二人去询问一番，陈孙云想着反正也是空着，能赚点钱也是不错的，又念在同村，便应了母女二人，只是再打听为何自己家的房子不住，反倒跑到他这里赁房子住，母女二人死也不肯多言，便也罢了。

　　母女二人从白日打扫到天黑，房子终于初步有了些模样，用过饭食，刚要歇下，便听到屋外有扣门声传来。二人怕是陈孙云还对她们有所交代，未多想，姜红药披上外衫便开了门。
　　屋外的并不是陈孙云，而是姜红药的表妹陈诗华。
　　陈诗华神色匆匆，身上又换上了一件与昨日不同的新衣服，头上簪着一朵红艳艳的草花，又环顾周遭，见无人后，道：“你们怎能这样就走了？”
　　姜红药直直地盯着那朵红花，无法挪开双目，红花透过她的眼睛印入血肉之中，她的血肉沸腾起来。
　　姜红药不明，只能问道：“有何事？”
　　“你们这样偷偷溜走，叫四邻如何看待我们？四邻昨日听得你和父亲大吵，今日你们又搬出来，叫旁人以为我们赶你们走。”陈诗华持续观察着周围，压低声音质问姜红药。
　　姜红药此刻深觉自己似乎从未认识过这个与自己从小陪伴到大的表妹，自己曾带表妹上山玩耍，一起读书，用自己浆洗衣服赚到的钱给表妹买她最爱的糕点……她们几乎日日黏在一起，自己也帮她多次以免她被舅舅责骂，她一直觉得自己与表妹之间的关系比上长姐还亲密上几分……却不知自己在表妹心中也不过一个满腹心机的人罢了。
　　表妹的质问仿佛抽走了姜红药身上所有的力气，几乎无法站稳，“那……你们说我们该怎样？”
　　陈诗华不语，只退后了一步，“你们不该这样走。”
　　“那……我们该怎样走？该怎样才能成全你们的声名？”
　　陈诗华突然满脸惊恐，终于看向姜红药的眼睛，语气急迫地道：“你在说什么？你怎能这样想我们？”

　　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姜红药终于认清现实，到底涉世不深，她一时半刻想不出让陈诗华满意的答案，只能道：“你且先回去吧，夜深了，你一个姑娘在外不安全。”缓缓关上门，怅然若失。
　　姜红药靠在门边，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胸口不规律而又剧烈地跳动着。

　　游魂应该是没有感情的，但看起来姜红药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模样，白杨看着，她有些烦闷，心想，真是个让人生气的傻子。
　　白杨生气得产生出一走了之的心思，她喜欢感受女孩的生命力，可又对她很失望，这种感情盘踞在她心里，一时做不出决定。
　　她下定决心，若是以后女孩还是这般让人失望，她再毫不留情地离开她。

　　回到房中，陈平披着衣衫坐在桌旁，满是忧虑。
　　“你表妹来说些什么？”
　　“没什么，只问怎么这么快就搬出来……今日晚了，忙了一整天，赶紧休息吧。”
　　“可是……”
　　姜红药拉着陈平的手，甚至比自己的手还凉上许多，陈平的手硬得像石块一样，姜红药不断揉搓，企图增添为她一些温度，但收效甚微。
　　“不用，披上被子就好了，况且，我不冷，我的手从来不热的。”陈平的语气平静得让姜红药有些气恼。
　　陈平说的是事实，姜红药又有什么可恼的呢？
　　“我想了想，如果咱们还是只浆洗衣物的话，怕是不够以后的过活，咱们赶紧睡觉，明日起来我便去打听打听还有些什么我能做的活计……”

　　还有两日，就该到过年的正日子。姜红药跑到乡里的集市上，一则是重新采买年货，虽然如今只有她和母亲二人，也是要过节的，二则是来碰碰运气，瞧瞧是否能找到份新活计，她们虽还有些余钱，可若是只增加开支，不多些收入，别说将来攒钱盖自己的房子，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坐吃山空。
　　集市上可真是热闹得很，原先她也没几次机会来玩玩，只是替长辈们采买特定的物件后便要马上赶回家劳作的，如今时间宽裕，自是看看花草新鲜，吃食新鲜，人也新鲜。想着现在搬出来也好，从此再无人管束她了。

　　“你去看了没？那边安贞门正招收弟子呢！”
　　“可真是新鲜，我这辈子也是闻所未闻，仙门如何来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地界招弟子来了？”
　　“听说是五华派的年轻弟子们二十年都未出现过结丹修士了，后继无人，想来是快要落寞了，各二等、三等仙门便到处网罗弟子，一旦来日真培养出几个有用的，将来把五华派取而代之，成为新的九大仙门之一，一举飞跃龙门啊！”
　　姜红药听着新奇，却不懂这偌大的仙门，怎么个结丹小辈就能决定一个仙门的地位了，默默地跟着交谈的二人。
　　白杨听着也好奇，也巴巴地跟着。
　　“如今世道乱不说，就说这个仙门也不安生，好好地仙门不护佑各方安宁，整日只做些追名逐利的勾当！世风日下呀！”
　　“且先别这样说，你是有所不知，传说数千年前，九大仙门联合围剿魔王桑谷隽，谁想即便是仙门合力，也不敌这魔王，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却不知仙门突然用了个什么技法，顿时所向披靡，一众魔军不敌，瞬间全都灰飞烟灭，而魔王也因此重伤，仙门岂能放过这个千载难得的好机会，乘胜追击，誓要消灭魔王，魔王虽无法扭动乾坤，但也是个神通广大的，见仙门屠杀魔族，誓死要与围剿的仙门同归于尽。从此魔族几乎绝迹，而当日参与围剿的皆是仙门精英，仙门也就再也不复从前。想当年仙门也是英雄人物辈出，何等风光，可自此战起，不知什么缘由，各仙门最厉害的修士也不过元婴修士。如今修仙界连元婴修士都屈指可数，而五华派中的元婴修士虽有两位，但元婴修士没有永生的本事，没有金丹期修士，等这两位作了古，到时连三等仙门都做不成，可不就是断了传承！毕竟仙门大派当了几千年了，怎受得这般屈辱，还不如早早解散来得痛快。”
　　“如此说来也就难怪了，谁还不想有一日自己发迹了把别人踩在脚下。看来此时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进了仙门，改日成了九大仙门中人，岂不是一朝发迹，到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祖上也跟着沾光！”
　　“就是如此！且不管别的，你我二人也赶紧去试试，万不要错过这大好机会！”

　　如此听来，趁此机会加入仙门真真是个好机会，可姜红药只知仙人神通广大，至于他们如何神通，又怎样修炼，自己是一概没有了解过的。
　　她没想过要当什么仙人，可若是她当上仙人，是否外祖父和舅舅一家就会对自己另眼相待呢？
　　若是自己当上仙人，母亲也就不用再整日看人脸色过活……

　　安贞门在集市最东边的老槐树下收徒，老槐树早就被西北风吹得只剩下干枯的树枝，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老槐树下，几只麻雀站在树枝上瞧着下面的人群。人们与各自相熟的人互相窃窃私语，偶尔一齐发出惊叹，吓得鸟儿倏忽飞起，等人们渐渐安静下来，再转个几圈回到老槐树上。
　　姜红药艰难地挤到侧面前排，只见只有三个统一穿着蓝色衣服的人站在中间，三人看起来比红药大上不了多少，在三人身后立着一面一人高的铜镜，这面铜镜并没有照出镜外的人群，反而显现出一片一片草丛，这片草丛也并非是静止的，仔细看能看到里面有个手掌大小的东西在移动。
　　“我看这个人是不成了，一直躲着那只老虎是拿不到令牌的。”
　　“应是如此了……”

　　原来这是安贞门的幻境，想要加入安贞门，不需要测资质，不需要交钱财，也不问是否是哪家贵人的亲眷，仅需要进入此幻镜，拿到幻镜中的安贞门入门令牌即可，这本没什么难的，但幻镜之中有只猛虎，猛虎则俯卧在取得令牌的必行之路上，意味着要拿令牌就要斗猛虎。不过安贞门的人也说了，幻镜中的一切仅为幻境，猛虎不过幻化而成，即使真被猛虎咬了、吞了，也是没有性命之忧的，只不过就是会自动离开幻境，无法入门而已。
　　虽说知晓一切不过幻境，但来参加选拔的不过一众普通人，恐怕这辈子连猛虎都没亲眼见过，进去之后却要与之缠斗，任谁来也是怕的。就算是不怕猛虎，与虎搏斗，古往今来也没听说过有几人得胜的，反是听说过不少虎吃人的流言。

　　“听说昨日有一人拿到了令牌，今日倒是还没有成功的。”
　　“那可真是个神人，可知晓是哪家的？”
　　“这我就不知了，我也就是半个时辰前才来看看热闹，听别人说的罢了。”

　　只听得轰隆一响，突然有个人掉落在幻镜前，还神神叨叨地念着：“别吃我，别吃我，我要回家！”
　　那人恍然发现自己早已出了幻镜，连忙掩面冲出人群，马上不见了踪影。
　　那人逃走后，安贞门的三位仙人之中一个向前走了几步，吆喝着：“还有没有人一试？”
　　众人面面相觑，不自觉都退后半步。
　　“今天日落前所有人都可以来，过了今日，我们安贞门就要离开此地，各位万不要错过如此良机，来日追悔莫及！”

　　良机不可失，失了不再来。想要改变母亲和自己的命运，让所有人都对自己能够另眼相待，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姜红药下定决心，悄悄隐没在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