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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报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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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沉,天空泛起红色的霞光。
姜红药背着个大竹筐,火急火燎地穿过人群。
安贞门的仙人又在吆喝着:“还有没有人!只再等最后一刻钟!”
“我!我!我!”
姜红药个子不高,竹筐里的东西兴许比她还重,压得她直不起腰,幸亏她常年都与外祖父一起劳作,不然她决计是赶不过来了。
“谁在回话,走上前来。”
众人听到声音,却不见人,全都交头接耳,想要看看到底还有哪个勇士还敢来参加。
姜红药终于越过人群,站到蓝衣仙人面前,答道:“是我。”
蓝衣仙人骤然肉眼可见的失望,又与另外两个仙人对视,应该是在互相表示白期待了一场。
围观的人众声喧哗。
“怎么是个女子?”
“谁说不是呢!”
“如今果真是乱世,一介女子,不在家洗衣做饭,也想成仙不成!”
“敢问仙人,贵派收徒还有只能是男子的条件不成?刚刚我听说的是所有人都可以来参加。”姜红药内心慌张极了,参加不成不仅白忙一场,自己还花光了钱财,回家也再无颜面面对母亲。
蓝衣仙人稍微楞了一下,回答道:“自是没有,虽说我派确实没几个女弟子。”
“我能参加便好。”
“你想试便试,只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里边有一只猛虎,你要与猛虎搏斗,拿到我安贞门的令牌才能通过。”蓝衣仙人狐疑地看着姜红药。
“我已经知晓。”
“好,那你直接进幻镜吧。”
姜红药没有丝毫犹豫,但刚走了一步,蓝衣仙人就拦住她,又说:“你怎么还背着竹筐进去,里边装些什么?”
姜红药瞬间有些泄气,气势上也减弱了几分,只能强装镇定。
“也没有规定说不能背竹筐吧!”
“说得倒是也不错……罢了,你想背便背,背个竹筐还能让你拿到令牌不成……”
说罢,姜红药马上走进了幻镜之中。
白杨想跟着姜红药,却发现自己无法进入这面奇怪地镜子,便就站在镜子前等着。
对于姜红药想要修仙这件事,她也感觉到很意外,她在自己的舅舅一家面前软弱无能的样子让白杨失去了大半的兴趣,深感她也不过一个普通女子,但她现在却敢和猛虎搏斗,自己便又觉得有些趣味。
幻镜果真神奇,镜里竟然别有另一番洞天,处于其中完全感受不到这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头顶的天空和外面的无有不同,脚下的草地也和外面的草地无有不同,不同的是,真实的世界中刮着西北风却早已没有了绿草地,而这里无风却漫山遍野绿油油,一派生机。
再往前看,不过百丈,那只猛虎就卧在一棵巨大的樟树之下休憩,通体金黄,其中夹杂着一条条黑色的条纹,这是姜红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老虎。
姜红药看着老虎,老虎却没有看她,似乎是完全不在意她的出现似的。想来安贞门到各地招收弟子有一阵子了,每日都要浪费力气抓这些看得到、吃得到,却无法果腹的猎物,老虎也早就腻味了,便只等等猎物靠近,再一举捉住。左右它呆在必经之路上,又何必多费心。
见老虎如此散漫,姜红药心中才略微踏实一些,使劲儿掐了一把大腿,迫使双腿赶紧活过来好受她驱使。
即使知晓了老虎懒散,姜红药也是不敢丝毫懈怠的,悄摸摸绕到老虎背后的方向。
老虎身体纹丝不动。
姜红药想要走得更远些,或许可以直接绕过老虎……
原来这镜中世界也不是无边无际的,走了百余丈后,远处的世界便缥缈了,只有脚下一处万丈悬崖……想来只有按照原先的计划做了。
姜红药从竹筐中掏出一块肉,放在悬崖边,往回走十几步,又放了一块,如此重复,直到筐子彻底空了,她又在肉块旁放置了一个铜铃。再看那猛虎,距离不过几十丈。近距离一看,猛虎果真骇人,震得姜红药心惊胆寒。
平复一下心境,又往初始进来此地的方向赶去。约莫又走了百来步,手中的绳子便用尽了。
稍作休整,又见那猛虎还是一副懒散模样,制定的计划目前为止都颇为顺利,即使还未出现差错,姜红药的心脏也还是跳得极快,剧烈得让她甚至有些呼吸不畅。
攥紧拳头,紧闭双眼,又使劲儿睁开,深吸一口气,姜红药终于小心翼翼地扯动了手中的绳子。
在拉动绳子的同时,远处的铜铃也发出声响。
猛虎听到传来的声音,突然睁开双目,只是砸吧了一下了自己的血盆大口,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姜红药无奈,只能更加用力抖动绳子,铜铃的声音更大了,彻底掩盖了她心脏跳动的声音,铜铃的声音似是摄去了她的魂魄,导致她有些精神恍惚。
等到姜红药回过神来,猛虎竟然已经来到了铜铃附近,发现了铜铃旁的肉块。
任它再凶猛,也拗不过动物本性,摆在眼前的食物,岂有不吃得道理。吃完眼前的,又闻到似乎前方还有,立即寻到了下一块……
姜红药不敢立即行动,待到猛虎寻到第五块时,自己才挪动步子,往令牌方向走,可又不敢跑起来,生怕自己的动静太大,让猛虎想起它的本职。
事情发展得极其顺利,姜红药也未曾预料到自己的方法会如此奏效。
猛虎风卷残云,离姜红药越来越远,这才使她放下心来,逐渐加速朝着令牌奔去。
吃到悬崖边,猛虎将最后一块咽进肚子,心满意足地舔舔自己的爪子,却又忽地顿住,意识到似是有些不对劲,立即返身狂奔。
安贞门的令牌就悬在眼前不过三四丈的地方,此时姜红药已经十分接近。
只听一声猛虎咆哮,似是要震碎这一方幻境。
姜红药回头望,见猛虎正在朝她冲来,猛虎速度快如闪电,眼看着不过几瞬,便能将姜红药拆身入肚。
此刻姜红药脑中空白一片,也不肖她能想些什么,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夺命狂奔。
快一点……再快一点……要拿到令牌!
身体为何如此沉重……腿又为何如此无力……
令牌……令牌!
眼看距离令牌不过一臂,姜红药甩起早已失去知觉的右臂,死死抓住了令牌!
突然,灵光乍现!
姜红药停不下,结实地一猛扑,穿过站在镜子前的白杨,直接扑到了蓝衣仙人脚下。
未曾感受到被猛虎撕咬,姜红药抬头望,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出了幻镜,终于松了口气,冲着蓝衣仙人笑道:“我拿到了!拿到了!”
说着,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手中的令牌。
蓝衣仙人眼中意味不明,却还是道:“合格!”
围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旋即,又发出一阵唏嘘。
“这也能算成功?不过投机取巧!”
“说的就是,果然是女子狡诈,这赢得一点也不堂堂正正呀!”
“可不是,看来仙门也没什么厉害的,连这样的货色都能进!”
“可笑!可笑!”
“我安贞门乃名门正派,凡事只讲结果,不究过程,我说合格就是合格!岂容尔等污蔑!再有造次者,休怪我不顾仙门规矩,以正视听!”
众人见蓝衣仙人动怒,不敢再言。
“今日我安贞门在此地收徒结束,赶紧散了吧!”余下的两个蓝衣仙人中的一个赶紧上前道。
说罢,又将地上的姜红药拖起来,交代道:“你今日合格了,且给你半日回家收拾,明日申时,再来此地,与我们一起回安贞门。”
姜红药连忙点头。
她终于做到了……往后她和母亲也可以抬起头过日子了……
姜红药返回家中时,陈平正在院子里耙土。陈平说,将院子收拾好,便可以搭个棚子,改日买几只小鸡,小鸡长大后还会下蛋,以后拿出去卖,也能增加些收入。以前在外祖父家寄住时,他们也养了一群鸡,母亲便负责每日饲喂小鸡。母亲总是喜欢做些琐碎日常又无人在意的事情。
“母亲!”
陈平听到姜红药回来了,将手中的耙子立起来,自己则靠着耙子的支撑,慢慢将腰支起来。
“怎的现在才回来,饭食在屋里,你且先去吃,我耙完也去。”随即便准备继续。
“你先别做了,先跟我进屋吧,我有要紧事和你说。”姜红药接过陈平的耙子,立到墙边,又拉着陈平走到屋里。
陈平坐下,道:“你快些说,我还没耙完地,一会儿天完全黑了,就看不见了。”
“你不用再耙了”,姜红药满是兴奋,又接着道:“今天安贞门到乡里招徒,我被选上了,以后我就要当仙人了!”
陈平不解,道:“仙人?是什么工作?给的工钱不少?”
“诶呀!仙人不是工作……也是工作……仙人的工作就是卫道除魔!”
陈平甩开姜红药的手,道:“这可不是啥好事,咱不去啊!你别整天想干些有的没有,明天我带你出去,咱们去找份正经的活计。”
“母亲!你不懂!没有比仙人再好的活计了!你是不知晓,多少人都争着抢着想要也被安贞门招了去!当了仙人,便马上高人一等,有钱也买不来的!等我真做了仙人,再也没有人能看不起咱们了,说不定……以后别人还要来求你!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陈平面露难色。
“我只有半日的时间,明日午后就要跟安贞门的人走了……你也不要做什么鸡棚了……我回来时算计好了,明日你就把这个房子退了,去找长姐,只你一人,也是能在长姐家住的。”
“这么快?怕不是被人骗了?咱们还能遇上这天大的好事?”
“我机灵着呢,怎会被人骗!是真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倒是还不知道,不过,等我到那里安顿好了,肯定找机会回来看你和长姐!”
陈平见姜红药眉飞色舞,可她就是怎样都放心不下,惴惴不安,辗转了一夜,最终也未能安眠。
见姜红药又重新活过来一般,白杨心里十分高兴,但到目睹陈平的忧虑,她又不解,女儿寻到好去处,作为母亲,她该高兴才对,为何看起来焦虑又忧伤呢?
姜红药将陈平送走时已经将近正午,陈平走了,村子里的一切好像都和她切断了联系。曾经走过上千次的小路,也陌生起来,像是从未行走过,路上的各家各户,她曾经甚至熟悉地知晓每家院墙外的纹路,现下却突然全都忘了。
走着走着,抬头看到眼前的门框上毁坏了一半的鸟窝,还是不自觉就走到了外祖父家,这鸟窝自从去年被村里的孩子砸坏之后,曾经在此居住的燕子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桑田沧海,仿佛不过一瞬,全都成为了过去,又仿佛都只是前世残余的记忆罢了。
姜红药刚要离开,身后又传来木门户枢艰难扭动的声响。
“姜红药!”来人的声音姜红药下辈子都能清楚记得,正是她的好舅舅陈金。
姜红药没有转身,想要赶紧逃走。
陈金见姜红药不停反走,连忙上前拽住她的肩膀。
“你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你这个没良心的!”
姜红药转过身,却也懒得看一眼陈金,只盯着地上的蚂蚁,道:“什么事?”
“当然是有事,你说你这孩子,搬走也不提上跟我说一声,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偏要跟我对着干……听说,你被安贞门选上了?”
果然,就算不用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那又怎样!”
“有这样的好事还想藏着掖着,想来我们陈家花钱花力养你十七载,如今你发达了,也该知恩图报!”
“你到底想怎样!”姜红药忍无可忍,瞪着陈金。
“既然你有门路,你就该也想着你表妹,你俩一起长大,你得了好处,怎么能连自己的亲人都不帮上一帮?”
“有话直说,我听不懂!”
“也不是多难的事,你去和安贞门的仙人打个商量,让他们连着你表妹也一并收了,也就算报了这么多年我们对你的恩情。”
恩情,从她有记忆开始,逢人便要教她要报陈家的恩情,故而陈金打骂她时,她从来都一再忍让,也从不敢和表妹争抢些什么,处处谨小慎微,生怕一个不合他们的心意,自己便要被赶出去。她曾经是想尽方法想要报答他们的收留之恩,故而自从七八岁开始,除了家里的农活,也同母亲一起浆洗赚钱,赚得不多,却每月也能交给家里一些。她无时无刻不想报答了这份恩情,可她却从不知报答的具体做法。她赚不来大钱财,也无法去求得大功名,她至今都不知道怎样才能报答,到此刻才明白,自己是从来报答不起的。
“我和安贞门的仙长不相熟,带不了表妹……”
“你这个孩子,真是什么都不懂,还是你怕你表妹当了仙人后比你厉害,不愿意让她去!又不是不让你去,只是多一个人,实在不行,我回去取些钱财,让你表妹带上,送给仙人也是行的。”
陈金掐得姜红药的肩膀生疼。
姜红药再也听不下去,不顾肩膀上的铁钳,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