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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火光中的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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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驿站冷冷清清,安静了很多,约莫是商人不早起,本地吃酒的已经各回各家。万辞和孙子陵早饭都没叫,就异口同声要一起再找知情人,徐逸敛想再说点什么,孙子陵说:“放心,这次是打听那几家人更多的生活细节,我懂!确定了方向,万辞打听能力可不是吹的,况且还有我呢。类似的给你全揪出来。”
万辞附和:“对,包在我身上,不打扰你们!”
徐逸敛:“不是,也问清楚其他弟子都住哪里啊。”
“哦?哦好的,听说这里湖光山色很美,我们俩可能忙活很久拜托师兄带着师弟替我们看一看。”万辞语速极快地边说边往楼下冲,还给孙子陵抛眼神示意他快点跟上,不成想楼下突然一阵嘈杂,接着他就撞到了眼前突然冒出的一个人。
“哎呦!”
“嘶!”两声同时响起,另一个是秦稼。他见撞到万辞,顾不得起来就连连道歉。
万辞摆手示意没事,孙子陵见他神色焦急,上前搀扶问怎么这么慌张。
“师兄救我嫂子!她肯定、是无辜的对吧!这么多事、事情发生、和她一介女子有什么关系。况且她还那么爱我表哥。”秦稼结结实实地撞上,晃了两下才站起来,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孙子陵抓住他胳膊,直接问地点。
“是,是去镇中心的祭坛!要快,她要被烧死了!”秦稼快速回答。
徐逸敛听到这,更惊讶了,本以为秦稼出现是因为昨夜有新的化妆人,怎么还会再牵涉到这些呢?
“师兄,我去看看。”孙子陵带着秦稼用了缩地成寸消失在原地。万辞见状,紧随其后,徐逸敛心知这事紧急,转头看向夏侯席。夏侯席并不好奇,但还是点了头。
缩地成寸效率很高,徐逸敛感觉只是在黑暗中穿行了几个呼吸间,就到达了。比起御剑这确实耗费更多灵力,但对目前的他而言不算什么,带上夏侯席也毫无问题。
他选择的落脚点相对慎重了些,是祭坛的外围,也已经聚集了一些人,但站得稀稀疏疏。他拉着夏侯席走到边缘观察局势,竟然没被注意到。
洪孝镇中心的祭坛地理位置优越,设计也呈现出古拙与灵动兼有的特点。它主体以褐色的方形砖块铺叠,有一圈低矮的碑柱环绕。外延边缘被打磨得平整,拼出个粗糙的圆形,被河渠环绕一圈,只有一架桥在中间连通里外。
若说是水中坛,是小说了它的面积,若说是水上坛,又难免低估了它的气势。靠内里一片是正方形的朱红色地面,四角各有一根粗大的黑色石柱,正对东南西北,柱顶伞角四翘直冲青天,柱身雕刻着不同的树木形态。徐逸敛分神认了认,发现分别是柏树、梓树、桐树、椿树。
“百子同春。”是夏侯席在旁边低声说,“师兄,镇子上受害的几家也和这个有关吧?”那一瞬间,夏侯席突然串起了第四户人家,也连上了孙子陵万辞描述的情况。
徐逸敛第一反应是装傻:“你在说什么?我们先关注他们那边情况。”夏侯席便用黑色的眼睛固执地盯着他,目光如有实质。
徐逸敛装聋作哑了一会后坚持不下去了,但也不肯承认,勉强笑笑:“嗯?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说得很有道理,师弟,你很机智啊!”
夏侯席这次得到肯定却没什么高兴的情绪,倒不是因为他被徐逸敛夸麻木了,只是这种落后于人、无法掌控的情况让他不太自在。徐逸敛见夏侯席沉沉的目光,内心慌张,但又理直气壮,让他装什么都不知道也很难,但自己只要不承认,没人能奈何他。夏侯席知道的情报和自己一样,这一瞬能联想到答案,自己凭什么不能这么解释呢。
他面沉如水,内心给自己打气不泄露分毫,示意夏侯席别分心,万一孙子陵那边情况不对,他们也好出手。
现下,孙子陵等三人正站在祭坛正中心高起的台子上,四个女子被缚在靠外一圈的位置,跪坐在地。她们分别对着四方柱子,均着黑衣,脸上被涂着奇异的花纹,表情惶恐。再往外,地面显示出深色,似乎被浇了一圈什么。台子周身涂满了像是符文的印记,闪着银光,徐逸敛认不出来会有什么效果。
而他们三人正对着的,是一个罩在黑袍里的人,手持权杖,正是他们之前在秦稼表哥府上见到过的大巫。
孙子陵一挥扇,四名女子的绳子便都断裂开,有两女子瘫抱在一起哭泣,还有一个满脸茫然看着他们三个人,惊魂未定。
秦稼搀扶起他嫂子,有些愤怒地道:“洪婆,师兄们正在调查,事情的真相还没出来,为什么你这么着急下手?”他又微微转头对大巫身旁一个发色灰白的人喊:“爹你为什么不愿意再等等?这可是四条人命啊!而且,而且这些人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会害自己丈夫?别人不说,杜佳音你不是从小看到大的吗?”
大巫没有回答,却将权杖对准了圈内,威胁之意不言而喻,孙子陵和万辞见状,面色沉下来,也摆好了应对姿势。那头发灰白的人连忙伸手阻止,和大巫耳语了几句,反而对秦稼喊:“你这臭小子懂什么!快给我出来,领着你的师兄一起!这几个女的都是天煞孤星,才会被厄运缠身,害死了自己的丈夫!今天大巫这可是替天行道。”
秦稼摇头说:“父亲,我相信洪婆,可我也相信佳音姐姐。就算,就算真的如洪婆所说,她们也不可能故意害自己的夫君,难道我们不应该寻找一个更好的处理方法吗?”
杜佳音却强撑着自己站起来,轻轻地挣脱开秦稼,面色哀伤:“小稼,谢谢你,但你放开我吧。夫君死去,我也不想一个人活,不要和你爹犟,也不要和大巫作对。”她拍拍秦稼的肩,想将他往外面推,却推不动。
秦稼依旧在坚持:“不行。嫂子,你忍心看自己的孩子这么小就同时失去父母吗?”
“我,我……”她掩面哭了起来,秦稼有些手足无措地拍拍她的背。
“够了!你先出来,我们再从长……”知县还想再说什么,大巫的权杖却射出一束明橙的光线,地上深色的一圈立刻燃起了火焰,窜得很高,他们几个被困在了里面。几乎是同时,大巫腾空而起,从不同的方位掐诀。一个个橙色的符号从她手间打向祭坛四周,整个祭坛开始陷落,大块裂缝出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火焰也开始狂欢,四处迸溅跳跃。
大巫突然暴起让众人短暂愣了一下。孙子陵用扇子聚灵,扫向火焰,没能成功熄灭,但控住了火焰的来势汹汹。万辞则徒手捏了个诀,趁着孙子陵拦住火的时间引来祭坛旁的水,将几人笼罩在一个水泡中,隔绝了火的烟与热度。
祭坛周围的人遭遇地面陷落,又见四下起火,顿时混乱逃窜。知县没想到大巫会突然动手,伸出的手徒劳地抓了抓,什么都没拦下。他见秦稼被孙子陵两人护得周全,半放下心,又布置手下去疏散保护在场的民众。
可是,在场的官兵也都是凡人,面对这种情况,顶多仗着较好的身体素质避开危险,哪有心思去管别人。两个稍微厉害一点的则是拉着知县往能跑的地方撤退。
知县一边被拉着跑一边还喊着要众人不要过分慌乱,但没什么人听得进去。
徐逸敛不再袖手旁观,心知要先控住大巫。他嘱托夏侯席及时救人,飞向大巫,召出了自己的剑。
夏侯席专攻那些快掉到缝隙里的人,微微抬手,控制自己的灵力将他们平稳托起,转移到祭坛之外,徐逸敛刚刚问他的话犹在耳畔:“师弟,这些普通人我可以放心交给你吧?”
他暗哂,自己一个以前人人喊打的魔头竟然被相信会救很多人,但手上动作不慢,一个慌不择路跳入水中却又不会水使劲扑腾的青年被他用手一指,甩到对岸。
那人摔在岸上时四肢还在笨拙地尝试狗刨,猛然意识到没有水再呛自己了,充满劫后余生的后怕。是谁救了他吗?他往着火的祭坛看去,透过火光和烟雾,只见一个白衣少年逆着人流。
在火焰与哭喊中,他就这样淡然地穿梭着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