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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二度酱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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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被火烧死的几名妇人还留在知县府上没回去。她们不愿意相信大巫想害她们,也不想面对邻居的流言蜚语。真相还没水落石出,知县于心有愧,默许了她们继续住在这里。
这方便了徐逸敛。之前知县提到没有人记得她们化妆后的模样让他上了心,现在正有闲暇再展开调查。他将檀菱磨制的粉洒在房间,温声提示她们回忆最美好的事情。渐渐地,她们的神情变得温和。
夏侯席像也被感染了,低着头很安静。
相较让人彻底遗忘,粗暴地抹除可能带来其他后遗症,篡改人的记忆难度反而偏小。只需要模糊一些细节,在关键处下达误导性指令,就可以编造出一段新记忆。而眼前这几人都说不记得,言行举止却一切正常,徐逸敛推测她们这段记忆只是暂时性被人隐藏而非抹除。
果不其然,在徐逸敛施加了一些常用的回想法术后,她们有的想起匆忙放在窗沿后不知去处的钗子,有的回想起月初答应带孩子去登高却因为事情太多耽搁了,而关于妆容的记忆,更是明晰。
确认成功的那一瞬间,徐逸敛由衷地感慨,为什么他穿书前不会这个。否则大大小小的考试岂不是手到擒来。
最终她们给出的描述一模一样,额心三点水滴尖尖向内,脸颊是对称的大片祥云图案,鼻尖则是细细的波浪,当然,还有红唇。
这些都是用她们自有的胭脂画的,但脸上的鲜红色更艳亮些,十分诡异。
这个妆……徐逸敛拿着模拟出的图,假装陷入沉思,夏侯席观察了一会,提议去隔壁找睡醒的珍儿问她有没有头绪。
徐逸敛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建议。虽然原著解释了凶手,却只是为了衬托主角章龄运气好,他现在推测,凶手和大巫之间也存在一定关联。
珍儿一见图纸就瞪大了眼睛:“这不是鲤跃霞吗?不对,细节处不大一样。”
“我们为死者画的额心应为四点,寓意四时吉祥,尖锋向内如鱼翼,再用金粉勾勒出鳞片的纹路。鼻尖是靛青浪纹,根据死者年岁点飞沫起伏,而不是这样单独的一条条。”
“这画法是保密的!道长你们不要说出去。”珍儿又突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面色略有懊恼。
徐逸敛沉吟:“锦鲤跃金波,云霞映天光。除了你们,无人知晓这所谓鲤跃霞具体内容吗?”
珍儿便道,她们一般都是和面具配套为死者准备这幅妆容。若是家里实在贫穷,他们往往寻找“不入流”的入殓人,具体的措施她就不清楚了。
“这妆可是大有含义,不来找我们的镇民很少的。”珍儿似是很为自己这份差事骄傲。
那倒未必。不过徐逸敛没当面说出来。
没等到帮手,徐逸敛无聊地听着万辞和珍儿跑火车,偶尔插嘴提一点疑问。感谢万辞稳定发挥,他们对这个镇子的了解又深了一层,珍儿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也聊了个遍。
夏侯席很安静,他一心二用,一边盘算接下来的修炼计划,一边耐着性子听他们诸如“门塌了你准备找谁来修”、“他上门修理是不是应该不收钱啊,毕竟死后大事还要你们解决”没营养的话。
他不明白为什么徐逸敛这么有定力,能听下去这么琐碎的事情。
外头,殷滨因修为下跌得厉害怕被人发现,不敢轻易露面,稍作伪装清除痕迹后,又以黑雾掩护身,从祭坛传送回了他的洞府。有映锦符提示至他那,他视若不见,只顾着专心调养自己。
这消息自然是来自柳渚。
他刻意忙碌,磨蹭了许久,精心选择了长老里最“合适”的一位,搭理的次数寥寥无几。“这话我可是带到了,殷长老不愿意去,我也没办法。”柳渚这么自言自语。
于是,反而是孙子陵先回来。
他终于一雪前耻,跟着章龄拜访镇子上的医师,获得了新鲜情报——可能为下一户受害者的名单。不过,他的收获可不止于此。
章龄在解锁新的信息后,决定先寻一户人家拜访提醒一下,他选择的那家,正位于之前他们讨论过的“水”中线处。
孙子陵:“你为何先选择这一家?”他优先选择的竟然和师兄提过的这么接近,难道也是出于同一个原因?
而章龄只是憨憨一笑:“这家离得最近啊。”
“哦。”孙子陵:我想多了。
这毕竟是对殷滨弟子们的试炼,孙子陵没有再干涉,问过一句就默默跟着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刨根究底。
一进门,他们就看到那家的孩子正坐在地上玩一柄精致的镜子。
好嘛,徐逸敛一听到这,心想,事件可以到此为止了。
孙子陵还在铺垫这户人家的情况,以及章龄的表现,万辞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插嘴问一句。夏侯席却发现徐逸敛已经神游天外,并不关心他的叙述。
镜子……他回想起镇上的古怪的确和镜子有关,上一世是章龄率先得到机会,一跃跻身内门弟子,这一次竟然又是他。
终于,孙子陵讲到了重点,本来他们和那户人家简单地说了几句后就准备离去的,没想到那孩子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喊镜子里有奇怪的东西。这下不可避免地,众人视线集中到那柄镜子。
那镜子除镜面外通体被漆成棕色,漆色斑驳,边缘镶嵌了几枚铜钉,柄约为镜面的三分之二长,由各种线条和点组成合抱的壁虎,底部还嵌着一颗绿色的琉璃球。
万辞发问:“难道这不是他们家的镜子?”
孙子陵便回答,郎中夫妇说这是他们昨日在溪边捡到的,小孩想玩就带回去了。
章龄靠近想将镜子捡起来,那镜子可能也是慌了,竟颤颤巍巍悬空想贴近那家妇人,被孙子陵一指灵气打下。
“镜子呢?”
“被章龄带给他师兄了。”
……
一室哑然。
徐逸敛心想:啊这,接下来没我们事情了啊——除了躺着的大巫。
万辞给了孙子陵一个懂你的眼神,这毕竟事关章龄的校考,他们本就算是横插一脚,怎么能再去抢他的功劳呢?
只是,这样一来,倘如珍儿所言,凶手给女子画的都是异化的鲤跃霞,他和大巫间的关系难免更耐人寻味。可惜他们却不能知道一手消息了。
孙子陵也自知带来的这个情报相当于半截,反而梗住了大家,又补充章龄已经答应会告知后续。屋内情绪有一瞬间低落,出乎意料,殷滨竟在此时突然造访。
“师伯!”
“师父。”他们纷纷行礼,徐逸敛诧异了一瞬,想通了:“劳烦殷师伯来帮忙了,请。”没想到运气这么背,竟然会被轮值弟子上报到殷滨那里。他一边状似恭敬地给殷滨指路,一边又把夏侯席往身后遮了遮。而万辞和孙子陵也一脸正色,只在殷滨转身后疯狂眉来眼去,也是对请来这尊大神感到不自在。
一开始虽然准备请殷滨帮忙,但失败后来救场的竟然还是他,难免让人猝不及防。
夏侯席依旧一脸平静,看不出什么变化。
“就是她?”殷滨冷冷地问。
徐逸敛把夏侯席半拦在外室,又给殷滨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自从祭坛昏迷后,大巫一直未苏醒,却留下来一堆疑团。
而殷滨那么多年的经验与修为,自然不会轻易被难住。他很快就发现症结所在,直接在大巫灵脉祛除黑色残余,大巫眼皮微动,有了苏醒的迹象。珍儿面露喜色,快步走上去轻声呼唤她。
徐逸敛:好神奇,他做了什么?
他谦逊地询问:“请问师伯,大巫缘何昏睡不醒?师伯又是如何解决的?”
殷滨已经背过身,徐逸敛就做好了对方不回答的准备,但殷滨的身体却似乎突然僵硬了一下,他又转回来,狭小的眼睛盯着徐逸敛:“她被魔族沉箭所刺,封住了灵脉要处,待你至元婴,自能于灵脉发现并摧毁。”
“……受教了,谢谢师伯。”元婴?我的修炼进度还是不够快啊,第一个副本就无法应对了。徐逸敛内心叹气,同时觉得被殷滨这么注视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恶寒,眼神微微避开。
殷滨道袍底下的右手正微微颤抖,但被遮挡住,没被人发现。他又硬邦邦地问,“你们还遇到什么其他困难吗?”
“没有了。”这下是三人异口同声。
“那我走了。”
待他踏出门身形彻底消失了,屋里的人不由讨论起来。
“据我了解,映锦符被殷滨收到后回应的,不超过十次。”孙子陵摇头晃脑,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点着右手心。
万辞手攀着椅背,左腿半盘在座上:“是不超过五次吧。真稀奇,听说很早之前殷滨的一个内门弟子也是天资卓越,在历练时被四五个元婴后期追着打时求救,他都没去。”接着,他一脸沉重:“我们是倒了几辈子霉,能让他专程替我们跑一趟?”
徐逸敛:倒也不必把这事说得这么夸张。
他倾向于殷滨依旧怀揣不明目的,只是顺便来帮个忙。
可是,他为什么要顺便,这根本毫无道理,违和感太重了。
甚至连离开都特意和他们说一句。
徐逸敛左思右想不得解法,勉强找到一个可能:他在套近乎。再考虑到昨晚夏侯席和殷滨并不亲近的互动,难不成殷滨是在间接向他示好?
可惜短时间是无法得到答案了。
不过,眼下大巫醒了就行。孙子陵呼唤下人送一些薄粥,给她充饥。
就等待她来解惑了。